阮卿記得自己昨晚是在沙發(fā)上睡的,可今天早上卻是在床上醒來的。
她坐在床上,心里空蕩蕩地望著房間。房間一如既往,只不過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不屬于她的味道。
昨晚離開餐桌前,她冷淡淡地對宋昭說了句:病好了的話,明天早上就可以離開了。
她下了逐客令,那人好像很聽話地今早便離開了,還趁她熟睡時將她抱到了房間里,一如以往。
大年初一,擺脫了短暫的孤獨,她又回到了一個人的世界。
拉開窗簾,屋外白皚皚一片,雪下了一整夜,堆積了厚厚的一層,此刻正有小孩在樓下打雪仗。阮卿站在窗戶邊,開著一點窗縫,邊用嚴寒來讓自己冷靜,邊觀望著樓下的情景。
樓下的小孩大致可以分為兩撥,一撥打雪仗,一撥堆雪人。堆雪人的那群小孩正圍著一個形狀漂亮的雪人心生羨艷。
“哇,這個雪人好漂亮啊?!?br/>
“這是誰做的呀?好厲害哦?!?br/>
“好像是今天早上有一個哥哥堆的,我聽我媽媽說的?!?br/>
“我們也照著這個堆可以嗎?”
“好呀好呀?!?br/>
“……”
可惜,樓上離得有點遠,阮卿并不能很真切地聽到他們的對話。
冷風吹得久了,阮卿哆嗦著關掉了窗戶,轉(zhuǎn)而去廚房里覓食。打開冰箱,原本略顯寒酸的冰箱里此刻堆滿了各種食材,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干的。
冰箱旁,砂鍋里有燉好的海鮮粥,掀開鍋蓋,還正冒著熱氣。
阮卿感覺自己每走一步,就能找到一處關于宋昭的印跡。
給自己盛了碗粥,嘗了一口,果然,肯定不是他做的。
不然味道沒這么好……
雙腳放置在凳子上,雙臂環(huán)抱膝蓋,阮卿一手拿勺子舀粥,一手勾過來對面的手機拿在手里翻看。
手機打開的鎖屏上,顯示出宋昭早上六點發(fā)給她的消息。
宋昭:【新年快樂】
還有一個壓縮包,以“禮物”命名。
當晚,阮卿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是肖飛打來的。
“喂,您好?”陌生號碼她不知道對方是誰。
“喂?阮卿?”對方似乎故意壓低了聲音在說話。
“是我,請問……”
“我,肖飛,你你你先別掛啊?!比钋涞脑掃€沒問完,就被肖飛慌忙打斷,“姐,卿姐,救救我吧。”
阮卿聽得一臉疑惑,“什么事?”
“宋昭啊,這個逼聽說我欺負過你之后正找我麻煩呢,好姐姐你就來救救我吧。”
今晚他們一群人聽說宋昭來北京了之后,就把人拉到肖飛家里喝酒。一群不著四六的人喝了酒之后更加放飛自我,忘了不知道是哪個嘴上沒有把門的,酒后撒瘋把肖飛和阮卿的那點事給說了出來。
當然,最初的罪魁禍首是高京衡,目前他們的圈子里已經(jīng)沒有人不知道阮卿了。
“哦?!比钋淇谖菢O淡地答道。
肖飛一聽她的語氣便急了,“哦?你別光哦啊?!?br/>
他那些個珍藏級的相機,剛剛已經(jīng)被宋昭“不小心”摔了一個了,再多摔幾個,他覺得自己活不過今天晚上了。
阮卿:“我為什么要救你?”
“你人美心善肯定不能見死不救吧?”
“不一定。”
肖飛:“……”
“我求你,求求你好吧。我也為之前的事情道歉,我承認那時候帶了點私人恩怨,以為你把阿昭甩了,才故意耍你的,我真的錯了?!?br/>
阮卿聽著他的道歉,低頭摳弄著手指,“我沒法救你。”
“怎么個意思?”
“我們分手了,他也不會聽我的話。”
阮卿剛說完,就聽到電話里好幾個人一起說話的聲音。
“昭哥,別他媽再喝了?!?br/>
“誒誒誒這個要是也摔了,阿飛能吐血。”
“我靠,誰能管管他?。∵@么玩下去不得要命啊?!?br/>
“操!阿飛你一人躲起來干嘛呢?就你丫干的好事?!?br/>
肖飛大吼,“別他媽催,馬上就好。”
注意力被分散,肖飛一時沒聽清阮卿電話里說的,“喂?你說什么?哎算了算了,一會兒我給你發(fā)個地址,一定要來啊。就算不是為了我,為了那個瘋子好吧。他今天心情不算好,簡直玩兒命地喝酒啊?!?br/>
肖飛說完又急忙去應付身邊的人,宋昭正窩在客廳沙發(fā)一角,明明是個不起眼的位置,卻讓他坐出了主位的架勢。
他手里的酒就沒斷過,另一只手還把玩著肖飛的徠卡,動作輕浮又隨意,看得肖飛一陣膽戰(zhàn)心驚。
“好哥哥,酒要多少有多少,相機能先放下嗎?”
宋昭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喝了不少酒之后,他的眼神已經(jīng)不甚清明,透著一股惰性和混沌。
“這可是你的寶貝。”他將鏡頭對準肖飛,手上動作還有些不穩(wěn),語氣極平靜地說出這么一句。
肖飛瘋狂點頭。
宋昭忽然笑笑,眼里卻沒有半分溫度,將相機重重砸到肖飛手里,意有所指道,“看好它,別丟了。”
肖飛心里猛然松了一大口氣。
一小時后,阮卿站在一間別墅外,雙手握拳正在糾結(jié)要不要走上前。這是肖飛給的地址,聽著里面的各種聲音,大概自己沒有找錯位置。電話里,她聽到肖飛提了宋昭,還是沒忍住來了,站在門口她卻又有點后悔了,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樣的身份來到這里的。
就在她轉(zhuǎn)身要離開時,別墅的某間窗戶打開,從里面?zhèn)鱽砹艘宦曮@呼。
房間里煙霧熏人,有人開窗透氣,一眼就看到了最近一直在話題中心的女主角,于是高聲疾呼。
肖飛和高京衡正被迫在一旁陪酒,聽到有人喊阮卿的名字,剛想呵斥這人沒眼色,卻又聽那人說阮卿就在樓下,一瞬間都放下手里的煙和酒跑了出去,阮卿就這樣被兩個人當成救世主一般拉進了屋里。
屋里氣味過于濃重嗆人,濃烈的酒精味和煙霧,讓她沒忍住咳嗽了幾聲。
聲音一出,本來喝得爛醉的宋昭緩緩抬起低垂著的頭,雙眼空洞地望著門口。
客廳里忽然變得安靜,唱歌的喝酒的打牌的都停下來,看著門口又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子,然后又都詭異地看著宋昭。
酒喝得太多,宋昭的雙眼已經(jīng)充血,此刻正猩紅著望著阮卿。見她咳嗽,拍拍身邊坐著的人,示意他打開所有的窗戶。
在座的個個都是人精,立馬會意,一刻不敢停地聽從指示,然后立在一邊等著看戲。
宋昭繃直著臉,嚴肅地讓人不敢大呼吸一口,“誰他媽把她叫來的?”他呵斥一聲,瞪視著高京衡。
高京衡立馬舉起雙手表示無辜,肖飛則悄默聲躲到了阮卿身后。
“操!”他在煩躁。
煩躁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被她看盡了。
“宋昭。”阮卿的一聲輕喚及時止住了狂躁邊緣的宋昭。
眾人就見宋昭立刻像被順了毛一般斂起渾身的暴戾,起身走到阮卿身邊。
他的腳步踉蹌,起身時還踩到了腳底的酒瓶,險些沒站穩(wěn)。東倒西歪地走到阮卿面前,宋昭低頭一臉乖順看著她。
“你怎么來了?”
“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喝醉了的宋昭像個小孩——前提得是在阮卿面前,說話軟軟乎乎的,完全不是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樣。
阮卿看著他沒說話,倒是身后的肖飛接上話,“啊對對對,卿姐姐啊來接你回家了?!彼F(xiàn)在巴不得阮卿趕緊把人領走,那邊躺著的五六七八個不省人事的,都是被宋昭喝趴下的。
宋昭冷漠地斜視一眼肖飛,又繼續(xù)笑盈盈地看著阮卿,像是在期許什么。
阮卿終究沒忍心,“嗯,回家嗎?”
宋昭點頭,又伸出手掌,手心朝上。
意思很明顯,他要阮卿拉著手走。
“誒!這就對了。”肖飛將兩個人的手扯到一起,一副鎖死的樣子,“乖,快跟阮卿回家吧。”
阮卿:“……”
宋昭走路極度不穩(wěn),不知道是喝了多少才會這樣,全然靠著阮卿牽著手才沒有倒下。
肖飛住的位置稍偏,阮卿和宋昭走了一會兒才來到人多的地方。大年初一不好打車,阮卿正盯著打車阮卿期盼著能有人接單。
“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身后的宋昭卻遲遲沒有答話,久到阮卿忍不住回頭。
兩人對視,宋昭的眼神刺痛了阮卿的心,他的眼里有恐慌、有害怕還有不知所措。
“我沒有家?!?br/>
“你也別不要我,好不好?”
他說的沒錯,他的確沒有家了,從很早很早開始。
但是他的卿卿說,要接他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