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鋼筆在原地愣了幾秒,謝涼就像一個貴族階級買下的古堡內部,放置的聯排騎士盔甲裝飾品。
棱角分明,透露著凌厲的面甲不怒自威,男人一下子就被唬住了,他先是微低著頭,虔誠地交握雙手抵住下巴,閉眼等待神的使徒下達命令。
略顯疲倦的雙眼難掩瞳孔深處的興奮,作為一個祖輩開始就一直信奉祈愿之主的信徒后代,男人對自己有著高度的自豪感。
他的祖父曾擔任過瑞肯市波卡斯特教堂的神甫,要知道,那可是七級神品,從小受到的宗教文化熏陶令他對祈愿之主十分虔誠!
嗯,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
在他所認識的人當中,還在堅持祈愿之主的人已經不多了。
從上世紀以來,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從波卡特街區(qū)附近的卡斯特教堂逐漸被取代,周圍的人們也大多數改變了信仰。
不為別的,就為了改變信仰可以獲取到相應的福利。
對此,男人也可以理解,因為他們實在過得不容易。
與文化教育所需要花費的昂貴學費相比,大多數貧苦家庭更寧愿讓孩子去工廠做些工,補貼家用。
畢竟知識的學習并不能讓他們的肚子更能填飽一些,在生活面前,精神上的充實完全不足一提,生存是這些家庭顯得尤為重要的一件事。
而改變信仰,可以去那座教堂開辦的周日學校學習,每周只需要付出廉價的一枚普斯,這對于那些貧苦家庭來說,也不是不能承受。
在其中雖然要學習一些對應的宗教條文,以及參加宗教儀式,但至少可以學些讀寫知識。
就男人所知的信息里,有些周日學校有可能還會拓展培養(yǎng)貧苦兒童的興趣愛好。
這在上世紀是完全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所以祈愿之主的信徒減少,教堂被取代也是男人完全能理解的事情。
至于那座白色教堂所信奉的神靈,男人雖然沒去專門了解過,但從身邊的人交談中也聽到過一些消息。
據說那是一位仁慈的女神——富饒女神!
許多富商、貴族階層或多或少為了心理安慰,和女神所掌管的權柄,大部分人都改變信仰。
而沒改變信仰,則是因為他們還是虔誠的信仰別的神靈。
圓腹鋼筆在筆記上停頓了幾秒,黑色墨汁浸透紙頁,形成一個漆黑的小點。
謝涼考慮到男人西方人外貌的特征,和對方一臉看上去就瘦弱不堪的樣子。
他能夠感覺得到對方經濟不是特別好,不管是從住房、和臉色都能看出來,有一種病態(tài)的白,并不是膚色緣故,他能看出來。
猶豫片刻,謝涼挪了挪鋼筆,他在潔白的紙張上畫了一個面包的形狀。
在謝涼的刻板印象里,西方人大部分都沒吃米飯的習慣,而他們更多的是啃牛排、羔羊肉之類的食物。
再加上男人的經濟情況,謝涼覺得男人家里唯一最有可能沒過期的食物就是面包了。
因為他在這個房間連冰箱都沒看見過。所以男人也不太可能會有難以保存的食物。
并且對方的經濟情況可不允許他對食物有浪費的心態(tài)。
羊角面包?
男人勉強辨認出謝涼畫出來的東西,那是幾個類似彎曲回形標形狀組成的圖案,中間粗兩邊有著圓潤的頂角。
記得在某次文學沙龍聚會上,男人有幸在聚會的食物中吃到過這種面包。
烤的酥脆的金黃外皮在齒間碎成小塊,內里蓬松的口感是他這輩子難以忘記的回憶。
光是想起來他就仿佛能聞到那濃郁的黃油香氣,臉上也不自覺流量出幸福的表情。
和平常他作為主食的黑面包相比,羊角面包簡直就是夢想中的食物。
作為一個小說家,男人也就只有一部成績勉強說得過去的小說,不過想要靠它維持生活,還是太勉強。
所以這也就使得男人和別的暢銷小說家不同的是,為了能在瑞肯市生活下去,他不得不一邊寫小說,一邊去找另外的零工。
抿了抿嘴唇,男人咽下剛剛想起羊角面包而分泌的口水,他開始思考起神徒畫羊角面包的意思。
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命令!
男人大腦飛速運轉,他動用他腦海僅有的知識,思緒控制不住地發(fā)散:
羊角面包本身代表的是食物,那么神徒畫它的意思是什么?
不……不應該這么簡單,神徒的意志很大一部分代表著神靈本身。
等等,羊角面包是代表著體面的中產階級和貴族階層才能經常享受的食物,那么它是否還符合昂貴這個意思呢?
額……至少這美味的食物是我不能經常享受的。
……
你到底在想什么?
謝涼安靜等在一邊,看著男人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他有時候甚至在想,是不是畫圖有可能也是會導致意思出現誤解和偏差。
他就想吃個面包啥的填飽肚子就行了,可過去了接近半分鐘的時間過去了,謝涼都沒看男人挪動過腳步。
可能他需要一些幫助……肚子傳來的饑餓感促使謝涼不得不做出改變,他上前兩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然后,在對方受寵若驚的目光下,謝涼收回手臂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位置。
嘴?羊角面包……男人眼前瞬間一亮,他覺得自己大概明白對方的意思了,他略顯尷尬地頷首以示歉意。
很明顯,男人想茬了神徒的意思,他考慮的有點多。
也就是說神徒是肚子餓了,想要吃羊角面包,可我并沒有羊角面包……
思考間,男人從靠近房門的位置翻出一個爐子,利用火柴點起余炭,他提著一個鐵制水壺離開房門。
幾秒后,男人從盥洗室接回一壺水放在火爐上,打算煮一壺熱水。
沒辦法,沒有羊角面包的他,只好利用現有條件創(chuàng)造出他目前最好又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這個過程中,謝涼挪動腳步,無聲走到窗口。
正當他打算看一眼窗外景色,來更好判斷一下自身所處的環(huán)境時,他忽然偏轉腦袋,略有感觸地看向自己被綠色戰(zhàn)甲覆蓋的手腕位置。
玉質的手鐲在綠色戰(zhàn)甲下閃爍,柔和的白色曦光透出,在戰(zhàn)甲下面映襯出明滅不定的熒光綠。
窗外的月光毫無保留落在謝涼身上,他感覺到手鐲內部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低語,這個聲音很小,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之前鴿吻就進入過手鐲內部,說起來謝涼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它了。
那么這次手鐲發(fā)生的異變有沒有可能是鴿吻要出來了?
仿佛意識到什么,謝涼面甲下的眼眸微轉,他抬起右手側耳仔細傾聽起來。
“謝……謝涼,你現在的名字是這個,對吧?”
“你……不是想要知道你所在的位置嗎?”
“把我拿出來,我可以告訴你一切你想知道的信息?!?br/>
謝涼腦海響起熟悉的普通話,但很可惜,這些話語并不是鴿吻說的,他能分辨得出來。
他腦海里回蕩的聲音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你是……什么東西?”
緊閉嘴唇,謝涼在心底默念同回蕩在他腦海里的聲音對話。
“你可以精神進入手鐲看看,我比較顯眼?!甭曊{略微帶著戲謔,謝涼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說話更利索了。
眉頭微擰,謝涼沉默放下貼在耳邊的右臂,他并沒有按照腦海響起的聲音做。
謝涼不能確定腦海里響起的聲音對自己持有什么態(tài)度,以及后續(xù)精神進入手鐲會發(fā)生什么,這件事他也不能確定。
謝涼唯一可以肯定對自己有好處的一件事就是不按照對方的話走。
和他對話的那個東西好像不能從手鐲里出來!
空氣一陣安靜,手鐲里的那個東西似乎意識到了謝涼的謹慎。
這回它主動再次在謝涼腦海發(fā)出聲響,“其實你并不需要戒備我的存在,可能我的說話方式讓你感到不舒服?”
“這是我的習慣,很難改變?!?br/>
“在手鐲里待的這些年我已經改變了很多,我的名聲可能會有點不好,但我可以幫助你很多東西?!?br/>
“比如說……用詳予赫歇語和你身旁的人進行基本的對話?!?br/>
詳予赫歇語?這是那個男人說的語言……謝涼扭過頭看了看為了他而忙碌的男人,沉思了一秒,他考慮著手鐲里與他對話東西的條件。
這是他很難能拒絕的條件。
“你應該知道我的顧慮,就算你的條件很好,但我沒這個膽子讓精神進入手鐲?!敝x涼面無表情在腦?;貞溃凶约旱目紤]。
“你擔心我害你?”
手鐲里的東西似乎考慮到了謝涼的話,它嬉笑的聲音在謝涼腦海響起:
“這是特別多余的考慮,不過由于有猜疑鏈的存在,再加上我考慮到你們人類喜歡疑神疑鬼的性格。”
“我可以免費提供翻譯的服務,并在此期間教導你學習詳予赫歇語,這是一個特別劃算的條件,也是我最大的讓步?!?br/>
謝涼耐心聽完,他看著男人從破舊的儲物柜里拿出一塊和周圍黑暗色差不大的面包,面無表情地在心里默念:
“你想要什么?”
謝涼并不會因為美好的條件沖昏頭腦,相反,手鐲里的東西這么誘導他,肯定是有求于他。
天底下的午餐可并沒有免費的說法。
“呵呵……”談到好處,手鐲里的東西恰逢其時地輕笑一聲,它的心情特別好,“在這一點上,我有相應的總結出了面對你可能會出現的結果?!?br/>
歡快的語調搭配吐字清晰但語速特別快的話語在腦?;仨懀?br/>
“第一,不管我的條件是什么,你最終都會和我在這一點上糾纏不清?!?br/>
“最大的可能就是先享受我?guī)Ыo你的福利,然后想盡一切辦法拖延完成我的條件?!?br/>
“第二,你是一個謹慎且喜歡涉獵危險的人,很矛盾的性格?!?br/>
“可能你自己對自己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也有可能是你潛意識對危險有種天生的親切感?!?br/>
“你會很大程度認為你可以掌控一切,但其實,你什么都把握不住?!?br/>
腦海回蕩的聲音對謝涼做了一個它認知里的評估:
“我對你沒有太大要求,你甚至可以免費先享受福利,因為只有等你什么時候覺得我可以信任了,我才會對你提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