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醫(yī)院附近長椿街上，唐志勇停在一個有電話的小賣部門口，對著中年店主問道：“王婷婷是不是在樓上??？”
“是的，頂樓西邊第一家！”中年男人很不耐煩說。
“你找誰？”敲了幾聲門，聽到回話唐志勇連忙說：“我是昨天給你聯(lián)系的唐志勇，請問您是王婷婷嗎？”
“我是王婷婷，有事嗎？”房門打開，穿著藍色牛仔褲和紅色毛衣的王婷婷，亭亭玉立地站在門口皺著眉頭打量著唐志勇。
“我叫唐志勇，是北楚制藥廠燕都辦的主任，想去拜訪一下您，請教點藥品銷售的問題，您看方便嗎？”唐志勇客氣地說，面前的女孩長相不是非常精致，但覺得是這個時代最時尚的女人，尤其是臉上的淡妝化得非常好。
王婷婷點點頭，道：“有空，你進來吧?！?br/>
大通間房，房間用簾子把床和客廳隔開，只要一張床，和一張簡易桌子幾把小凳子，屋子的家具雖然簡單，但粉色的隔簾和窗簾，紅色緞面被子還是讓整個房間里充滿了女性閨房的氣息。門口里側的地上整齊地放著打包好的行李，一床被子也用被單包裹著放在報紙上，看著要搬家的樣子。
“看你風塵仆仆的，來了好幾天了吧？是睡在地鐵站了，還是睡在商場門口了？這天這么冷你怎么受得住了，生病了麻煩就大了？”王婷婷像是照顧一個熟人一樣，相處幾分鐘后就倒了一大碗白開水。
一剎那一種久違的感覺涌來，王婷婷像是他姐姐一樣，也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樣。
“你先坐一會，我給你做面吃！”王婷婷不容拒絕地轉身出門。
煤爐在走廊的墻邊，面條食材都在屋里窗戶下的簡易桌上，王婷婷進進出出，也不說話，不大一會端著一大碗雞蛋面走了進來，唐志勇連忙接著。
一大海碗雞蛋面，兩個煎雞蛋，唐志勇也不客氣，拿起筷子開吃。王婷婷吃著一小碗面，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吃的滿頭大汗的唐志勇，滿臉的溫柔。
“婷婷，你這是準備搬家么？”雖然簡單但吃的很可口，一頓飯下來唐志勇感覺跟王婷婷的關系又拉近了很多，接過王婷婷遞來的衛(wèi)生紙擦了擦，不知不覺中就換了稱呼。
“唉，別提了！”王婷婷從小凳子站起來，收拾了碗筷，道：“最近收入太差，都快撐不下去，想回老家，又舍不得這里！”
“姐，你還做藥品銷售工作嗎？”唐志勇終于問出了他最想問的話。
“做啊，不做這行做啥？不過我不賣北楚藥廠的藥了，地方品牌在燕都打不開局面，廠里的領導又一個比一個難纏。兄弟，如果你真想一心一意的留在燕都賣藥的話，靠著南楚藥廠肯定會餓死！就算能做其他品牌，在這里我們也很難活下去！”王婷婷平淡地說，語言背后隱藏了很多苦澀。
找到了真正在燕都市場上堅持了好幾年的業(yè)務員，唐志勇的心情很好，至于王婷婷說的艱難被他的耳朵自動過濾了，數(shù)年后燕都辦事處的主任是藥廠收入最高的大區(qū)經理，你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沒有做不成的事兒，只有做不成事的人！
歪頭看著額頭放光滿眼小星星的唐志勇，王婷婷撇了撇嘴，這孩子和當年的她一樣幼稚，總以為比別人強，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看你的樣子，不相信我的話？”世事艱難，他又怎么會明白呢？王婷婷收回觀察唐志勇的目光，輕輕地走向隔簾后面躺下，悠悠地望著天花板，當年她也是抱著一腔熱血來闖首都，今日又如何？辛辛苦苦積攢了三年的一萬多塊錢被認識了三年四川閨蜜卷跑了，除了錢包里的幾十塊錢，她又一無所有了。
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要么從頭開始，要么回家找個人嫁了。其實那個好姐妹偷走的不僅是她的錢，更是她的希望，一個人在外面混太難了，尤其是一個女人，唐志勇打電話時她已經在床上躺了兩天，終于想開了，26歲也不小了，還是聽嫂子的話回老家找個人老老實實地嫁了吧。
“姐，我知道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你說的話我當然相信，不過這幾天逛了不少地方，感覺也沒啥，不就是樓房多點，車輛多點，人還是黃種人，黑眼珠，黑頭發(fā)，看著也沒啥可怕的，他們能在這地方生根發(fā)財，咱們?yōu)樯恫还埽窟@不是中國的地盤？這不是地球？”唐志勇歪著頭看了一眼，簾子后王婷婷晃蕩著的雙腿，絲毫沒有受他的話影響，依舊勻速蕩著。
唐志勇能感覺到，王婷婷雖然表面上看著平靜但情緒并不好，他不知道王婷婷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卻能發(fā)現(xiàn)王婷婷缺少了什么，激情，希望，或者是夢想，這些本該長在燦爛陽光美少女身上的東西，王婷婷一樣沒有，精美的琉璃燈沒有燈芯了。
正如唐志勇猜測的一樣，王婷婷發(fā)現(xiàn)放在柜子里的錢全部被盜時，這幾天心如死灰，若不是唐志勇的電話她還在床上躺著，但是自殺的念頭已經沒了，絕食了兩天才想明白了，這樣就死了太對不起含辛茹苦拉扯她長大，又供養(yǎng)她上大學的嫂子了，她放棄了自殺的念頭，準備回家孝敬嫂子。
“小屁孩，你懂個屁啊，說的跟唱的一樣，這里的房租還沒有到期但不夠一個月了，房東不愿意退錢，要么住滿月，要么走人，就當姐做好事了，給你住吧，我要回老家了！”王婷婷坐直身子，撇著嘴望著唐志勇，似笑非笑地說，滿眼都是無盡的空虛和失落，心想如果你是個有錢人就好了，我情愿給你做全職太太，一輩子伺候你，可惜你也是被銷售處擠兌出來的窮人，否則，你送點禮找點關系也不會來這個地方當光桿司令，還辦事處主任，狗屁，那都是領導哄你玩呢！
“??！姐，你這大恩我咋感謝你？不過我在體育館那邊租了兩層的房子，樓上辦公，樓下吃住，那里還有幾個業(yè)務員，這里我就不住了。”唐志勇淡淡地道。
“兄弟，你吹牛吧？”王婷婷拉開簾子，饒有興趣地打量唐志勇，這孩子看著很沉穩(wěn)，給人一種很踏實的感覺，真要有個這樣的丈夫帶回村里也不丟人。
“吹牛不吹牛，你去一趟不就知道了！”唐志勇淡淡一笑，自信地道：“我的辦事處人才四個人，人員太少，需要大量的招人，我的政策和別人的不一樣，兩年內讓你在燕都買房定居不成問題！”
“張明輝是親戚？”王婷婷狐疑，見唐志勇?lián)u頭，又道：“他們不給你發(fā)貨，你怎么辦？也去邊津李強那提貨，讓李強剝一道？”
“我跟張明輝沒什么關系，雖然不是社會人，但是社會上也有倆人。我直接從廠里發(fā)貨，凡是我訂的貨，一個小時就出廠配送！”唐志勇自信地說。
“你能借我一千塊錢不？”王婷婷突然問道。
唐志勇連忙把手提包打開，掏出西裝穿上，來時騎自行車跑的滿頭大汗，索性把衣服裝包里了，拿出錢包數(shù)了數(shù)，總共裝了四百多塊錢，其他的錢他存銀行了，帶著現(xiàn)金不方便，“姐，我今天身上就帶這么慢多，你要覺得不夠，跟我一起回辦事處拿！”
王婷婷沒有接錢，重新審視了一遍唐志勇，她感覺自己好像看走眼了，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兄弟，我不用錢，我就是想試試你，要不，去你辦事處看看，說實話，這個屋子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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