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費(fèi)了半天口舌，總算把兩個小姑娘哄回屋了。這時候，天已不早了。街面上的人流已漸成規(guī)模。
葉叢大聲吆呵了幾句，一回頭，卻看見林志鵬還在盯著他猛看。一想到這小子平日里蔫壞，他的心里就有些發(fā)虛，趕緊問道：“你看什么？”
林志鵬瞅了瞅鄒大力，見他正一臉興奮地招呼著客人，于是就湊到葉叢跟前，雙手抱拳在胸前微微頓了頓，一臉崇拜地道：“佩服！”
葉叢先是一愣，隨即就反應(yīng)過來：這小子是指剛才逗兩個小姑娘的事。他嘿嘿一笑，得意地道：“服吧？”
林志鵬點(diǎn)頭。
“想學(xué)吧？”
林志鵬猛點(diǎn)頭。
葉叢頭一昂：“不教！”
話音剛落，林志鵬的腳就踢上了葉叢的屁股，一邊踢還一邊恨恨地道：“我就知道是這樣，我就知道……”
葉叢一邊躲閃，一邊還不忘取笑他：“學(xué)什么不好，非得學(xué)這個……”他猛得一愣，“你有目標(biāo)了？”
林志鵬頓時慌了，急赤白臉地去堵葉叢的嘴：“別瞎說，八字還沒一撇呢?！?br/>
聽他的口氣，感情還真是有目標(biāo)了。葉叢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林志鵬：“你行啊，木頭也要開花了！”他一時有些好奇，“是誰？也是初一嗎？幾班的？”
“干什么？”林志鵬有些警覺。
“沒什么，就是想找那女孩子表達(dá)一下同情?！?br/>
“同情？”
“能被你看上，她還真有夠倒霉……”
林志鵬頓時氣結(jié)，抬腳又去踢他。葉叢躲閃到一邊哈哈大笑。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葉叢到底也沒問出那女孩子的名子出來。此時，天色將午，廣場上已經(jīng)人滿為患。他們攤子位置很好，不時會有顧客駐足觀看。但葉叢注意到，雖然看的人不少，真正掏錢的人卻并不多。
鄒大力忙得氣喘吁吁，嘴里哈出的白氣都連成了一條直線。葉叢悄悄地湊到他身后，想聽聽他到底是怎么賣東西的。
一個老漢在攤前停下，鄒大力賣力地介紹著：“大爺，您看看，最新最流行的磁帶，每盒只賣三塊五，保證您聽了還想聽?！?br/>
老人看了他一眼，搖著頭離開了，然后是一個學(xué)生模樣的少年。鄒大力再次賣力的介紹道：“最新最流行的磁帶，每盒只賣三塊五，保證你聽了還想聽?！?br/>
葉叢啞然失笑，他算是明白了，感情這小子翻來覆去的只會這一句。
他把鄒大力推到一邊：“照你這樣，我今天就別想開張了。”他掃了一眼攤子上的磁帶封皮，“學(xué)著點(diǎn)吧，看看哥們兒是怎么撈錢的。”
他清了清嗓子，隨即大聲吆喝道：“走過的，路過的，南來的，北往的，上班的，跑腿的，游過山的，劃過水的，打過拳的，踢過腿的，留過學(xué)的，訪過美的。瞧一瞧，看一看，停一停，站一站！張思德也不燒炭了，雷鋒叔叔也不接站了，全國人民都往這看了。從南京到北京，從上海到南寧，老少爺們仔細(xì)聽?！?br/>
這年月能出來擺攤子，那勇氣絕對可以與黃繼光董存瑞有一拼。二道販子名不好聽，見了熟人都要不好意思地躲一躲，更別說大聲吆喝了，像葉叢這樣嘴皮利落的如同快板一樣的吆喝，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新奇之下，人們?nèi)齼蓛傻貒鷶n過來看個究竟。
林志鵬和鄒大力有些承受不住，悄悄向后退了幾步，向圍觀人群無聲地表態(tài)：我不認(rèn)識這個人。但葉叢卻神色自如，覺得人不少了，他就正式開賣：“磁帶，磁帶，風(fēng)格各異，品種齊全，三塊五一盒，十塊錢三盒?！?br/>
大部分人都是被他剛才的吆喝聲吸引過來的，于是人群中就有人起哄道：“怎么不來了？再來一段唄？”
葉叢笑道：“聽相聲你去找曲藝節(jié)目，聽評書你去找評書聯(lián)播，買貨靠的是眼力，賣貨靠的是實(shí)力。從古今到中外，從民國到現(xiàn)在，靠嘴吃飯都是耍賴，憑本事吃飯才能又穩(wěn)又快?！?br/>
人群一陣哄笑，也有人點(diǎn)頭贊同。一個干部模樣的中年男人湊上前來，翻點(diǎn)著攤子上的磁帶。
葉叢抽出一盒遞了過去：“大叔看看這個，蔣大為的新歌，里面有電視劇新星里的主題歌，絕對好聽?！?br/>
那人眼睛一亮，接過來端詳了幾眼，隨后又問道：“還有別的嗎？”
葉叢又拿出兩盒：“董文華的‘十五的月亮’和‘望星空’，有新有舊，絕對超值。再加上成方圓一盒新專輯，正好三盒，只收十塊錢?！?br/>
那人點(diǎn)頭，交了錢滿意地離開了。
一個中年婦女上前，葉叢馬上又拿出一盒磁帶：“韓寶儀的‘新年喜洋洋’，黃梅戲風(fēng)格的，敲鑼打鼓非常熱鬧，春節(jié)期間聽正合適?！?br/>
這女人也滿意地交錢付款。
就這樣，鄒大力和林志鵬目瞪口呆地看著葉叢招呼著顧客。對年輕的女孩子，他會介紹孟庭葦、張國榮和童安格；對小伙子，他會介紹yond、齊秦和崔健的一無所有；對中年人，他會介紹蔣大為、成方圓、董文華或是當(dāng)下流行的電視劇主題歌；對于老年人，韓寶儀的春節(jié)專輯當(dāng)然是首推的曲目?？傊痪湓挘还茴櫩蛯儆谑裁措A層，也不論是什么年齡段，葉叢總是能找到與之相對應(yīng)的磁帶，并能得到顧客的認(rèn)同。
這樣一來，他銷售的成功率就高的嚇人了，十個顧客中有九個會掏腰包，這其中一多半還是三盒起步。
攤子上的磁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葉叢看顧客還有很多，就催促鄒林二人去店里拿貨，回來的時候卻是三個人——鐘斌也捧著大摞的磁帶也跟過來了。
葉叢問他：“你過來干什么？店里沒事了？”
他一邊把磁帶往攤子上擺，一邊笑道：“生意都被你搶走了，店里哪有顧客啊?！彼行┖眯?，“我們六個人干一周也不一定有你一天的業(yè)績好，所以，我尋思著不如來這里幫忙，順便偷偷師?！?br/>
葉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這個心就好?！?br/>
距離春節(jié)沒幾天了，雖然這時候人們的收入水平還很低，但正因?yàn)槿绱耍?jié)日里的消費(fèi)熱情就越發(fā)恐怖。人們都有這樣的想法：平時省吃儉用的，春節(jié)如果再不瀟灑一下，那這一年就算白過了。
人群川流不息，葉叢不停的招呼著，嗓子喊都冒煙了。柳若蘭和方小秋寫完了作業(yè)過來看看葉叢，見到這副場景，就輪班給葉叢送水。對此，各人反應(yīng)不一：鄒大力不屑，林志鵬羨慕，鐘斌則是無視。
顧客一直很多，中午飯都顧不上吃。葉叢吩咐鄒大力去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幾個人簡單對付了一下。等到了晚上收攤結(jié)賬的時候，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鐘斌是主管，日常銷售情況他最了解，所以也最為驚訝?！霸趺磿@么多？你會不會算錯了？”算賬的是林志鵬，鐘斌有些信不過他。
林志鵬也有些不敢相信，拿起賬冊，重新又算了一遍，末了，他一推賬冊：“沒錯，四千兩百五十塊零五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br/>
方小秋吃驚地張著小嘴：“這豈不是三天就能掙出一個萬元戶出來了？”
“那有那么夸張?！比~叢向她解釋道，“這是毛利，成本還沒去掉呢，不過，照這樣下去，一周實(shí)現(xiàn)純利潤過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這樣一來，目前的存貨怕是堅持不到春節(jié)了?！彼D(zhuǎn)頭吩咐鐘斌，“明天你就去進(jìn)貨，哪些貨走俏你應(yīng)該有數(shù)，把店里的閑錢都帶上。車嘛，還是讓李大炮安排，量他也不敢再嘰嘰歪歪的了。”
見鐘斌點(diǎn)頭應(yīng)了，葉叢又轉(zhuǎn)頭對鄒大力和林志鵬道：“你們也看了一天了，摸著點(diǎn)門道了吧？”
只要不涉及到學(xué)習(xí)，鄒大力可以對任何事情都保持著高度的熱情，聽了這話他連忙點(diǎn)頭：“懂了，懂了，明天我再試試?！?br/>
葉叢點(diǎn)頭，又去看林志鵬。林志鵬有些猶豫：“我怕是不行?！?br/>
用后世的話來說，林志鵬這小子就是一個宅男，慣于躲在屋里悶騷，拋頭露面的事極不擅長，葉叢對此也知之甚深，想了想，覺得有個活他干肯定行：“那你就專管記賬吧，這個你應(yīng)該擅長?！?br/>
林志鵬本來還在為自己無用而郁悶?zāi)?，聞言頓時大喜，忙不疊地點(diǎn)頭：“這個行，這個行?！?br/>
活都安排完了，葉叢站起身來：“今天成績不錯，我們找個地方慶祝一下，省得你們背地里罵我是鐵公雞一毛不拔?！闭f到吃飯，葉叢又叮囑鐘斌：“告訴店里的員工，春節(jié)前店里會組織吃年飯。”
鐘斌一挑眉毛：“這是什么規(guī)矩？”
“新想出來的，以后每年春節(jié)前都組織吃年飯，不過，丑話說到前面，到時候可不許請假。”
鐘斌點(diǎn)頭一笑：“行，你是老板，你說得算。再說有這樣的好事誰會請假？”
見葉叢要走，方小秋連忙跳著腳舉手：“我呢，我干什么？”她邊上的柳若蘭沒吭聲，但也是一臉的期待。
這倆丫頭能干啥？葉叢摸了摸鼻子，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主意：“還真有一樣活兒要安排給你們?！?br/>
他安排道：“明天小秋讓你爸爸借一下學(xué)校的油印機(jī)，晚上我畫個宣傳單的圖樣，明天你和小蘭一起把圖樣刻成蠟板，嗯……白紙和蠟紙我們買，然后印上個一百……不，兩百張，我們賣貨，你們就負(fù)責(zé)給顧客發(fā)。這樣一來，我們的鋒銳想不火都難了?！?br/>
油印機(jī)印刷的效果不會太好，但現(xiàn)在印刷廠都是國營的，這樣的小活兒人家根本不會接，只能這樣了。
終于安排妥了，滿屋的人皆大歡喜，都樂呵呵地跟著葉叢向外走。忙了這么多天，春節(jié)的氣氛這才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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