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兩個胡鬧完,又說完了無聊的情話,方才起來穿上衣服。然后沈中玉命人去把慧靜請來,自己則摸出茶具,以及袖囊里帶著的上好的泉水和茶葉,開始煮茶。
慧靜來時,看到青煙裊裊,茶香悠悠,便也安靜坐下,等到煮好分茶,啜飲了一口,香味裊遠(yuǎn),仿佛有蘭桂芬芳,入口微苦回甘,滑入喉嚨,讓人忽生爽意。慧靜閉著眼,靜心感受茶的回甘,只感覺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焦躁之意就消散了很多,等到睜開眼的時候,她起身行禮,道:“謝過施主了。”
沈中玉揮了揮手,讓她保持安靜,自己則看著還捧著茶杯靜心的張致和。過了數(shù)息之后,張致和也睜開眼,道:“先生煮的好茶湯?!?br/>
沈中玉道:“也不是第一次喝了,還能夸,我也害羞了?!?br/>
看著這兩個又要膩歪上了,慧靜只能捧著茶杯裝死,龍子則低著頭保持沉默。
說了一會兒閑話,沈中玉才道:”這里只是魔宮的外圍,要去到我以前的寢殿還有好遠(yuǎn),而且這一路也不會太平到哪里去。“
“和鬼哭林差不多?”張致和問道。
“實際上,比鬼哭林更可怕?!?br/>
慧靜嘴角抽搐,忍不住問道:“沈前輩,你連自己洞府都要這般防守嚴(yán)密?”
“我當(dāng)時覺得還一般般?!鄙蛑杏裥Φ?,對化神真人來說,很多布置不是為了防范敵人,而是為了生活方便。例如他的愛寵們的居住環(huán)境,有些要住沼澤,有些要住高山,有些要住沙漠,為了滿足它們的要求,他也設(shè)計了不少園林。還有就是,他花園里養(yǎng)的花,毒性越強(qiáng)越漂亮,因此連土壤也是要帶毒的……
就算庫房里放著的東西,雖然應(yīng)該是封印著的,但誰知道在他發(fā)動禁制的時候,不會損壞一兩個,而那些天材異寶可不一定就是無害的。
聽他講完之后,張致和正色端坐答道:“先生為我考慮周全,我萬死難報,唯先生之命是從。”
沈中玉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說道:“我一直信你?!?br/>
另外兩個除了裝死和點(diǎn)頭之外,實在不想再說話,節(jié)制點(diǎn)!他們實在太不體面了!慧靜暗道。
喝完了茶,沈中玉命人把彩輦抬過來,進(jìn)去坐下,說道:“有些大,而且不能騰空?!?br/>
“嗯?”
“我當(dāng)時只準(zhǔn)他們步行進(jìn)來?!?br/>
慧靜實在不愿意再看他們在自己面前親親抱抱,有失體統(tǒng),索性帶著龍子坐在后面的宮車,也不要和他們待在一塊了。沈中玉無可無不可地答應(yīng)了。
傀儡宮女力大無窮地抬起了仿佛小宮殿一般的彩輦,后面還有幾輛宮車跟著,往宮中走去。偌大的宮殿雖然整潔如新,花樹繁茂,但連一絲蟲聲都沒有,只有宮車在后發(fā)出的轆轆響聲。
聽著始終不絕的車響,看著窗外不曾變過的景色,一道又一道的朱墻,一道又一道的高門,景色都是相似的,雖然張致和還能記住道路,但是看這樣相似的景象也覺得厭倦,不知為何聯(lián)想到這是一個一環(huán)套著一環(huán)的牢籠,密不透風(fēng)的籠子,讓人無處可逃。
迷迷糊糊中,他忽然間覺得無比熟悉,仿佛自己就是這個籠子里的人,回頭發(fā)現(xiàn)人都沒了,車門大開,空蕩蕩的。他走下車,感覺條石的地板被太陽烤得有些發(fā)燙,剛晃悠了一下,就見到個宮女過來,福了一福道:”公子,大人召見?!?br/>
他低頭看了看自身,發(fā)現(xiàn)自己一身黑衣,只在衣服邊緣有著血色的鑲邊,看著非常像是九幽魔宗弟子常穿的制服,自己成了九幽魔宗的弟子?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好像是另有人主持一般,自然而然地答道:“喏?!?br/>
跟著宮女,進(jìn)入到一處陰森而宏大的大殿,一進(jìn)去,看到殿內(nèi)不知道點(diǎn)燃了多少根蠟燭,在晦暗的大殿中如同繁星一般閃閃發(fā)亮,卻絲毫不曾真正驅(qū)散殿內(nèi)的黑暗,他快步上前,在階前跪下,道:“駘蕩宮弟子戚寒水見過老祖,老祖長生無極,長樂未央?!?br/>
他忽地一驚,原來我叫做戚寒水,不對,我原先該叫做什么,我竟是忘了。
在上位傳來一聲輕柔而低沉的聲音“好了,過來?!?,微帶笑意,但不知為何他卻聽出了一股陰冷的味道,絲絲陰寒之意爬上了背部,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戚寒水從地上爬起來,小步上前,步上玉階之后,靠近寶座,低頭看著鋪散在寶座上繡紋精致的衣服下擺,躬身道:“老祖?!?br/>
從深色的廣大的袖子里探出一只慘白枯瘦的手,手伸到戚寒水跟前,手指一勾,把他的下巴勾起來,一張同樣慘白的臉就撞到他的眼睛里,寶座上的人算不上難看,但是膚色慘白如幽靈一般,眼窩深深地凹了進(jìn)去,顯得眼睛尤為的大,在黑暗中發(fā)著幽幽的藍(lán)光。
戚寒水若是閉眼感覺,同樣感覺到眼前這人同樣有著勃勃生機(jī),但是睜眼看著就覺得有一股遲暮甚至是死氣縈繞其中,他忍不住抖了抖道:“老祖有何吩咐?”
這人撓了撓他的下巴,說:“你很不錯,留下來吧?!?br/>
“老祖?”
“我說你躲在我門中的演技不錯,轉(zhuǎn)道為魔的修為更不錯。留下來當(dāng)我的徒弟吧?!?br/>
戚寒水一時心神大震,苦心保守的秘密不知為何竟被人知道了,嚇得腿一軟,被對方緊緊地捏著了肩膀,掙扎不得。
對方的手指深深地按進(jìn)了戚寒水的肩膀當(dāng)中,鮮血從那幾個窟窿冒出,打濕了衣服,因為衣服本來就是黑色的緣故,倒是不明白,只是濕了一塊而已。
戚寒水哆嗦了一下,道:“九幽老祖,你就這樣把我弄死了,我還怎么當(dāng)你徒弟?”
九幽老祖聞言,笑了笑,收回手,在空中甩了甩,把手上的血甩出去,道:“你回去等著拜師吧?!?br/>
戚寒水向后一退,不知為何一腳踏空就從臺階上滾了下去,一下子就驚醒過來。
張致和一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移動的彩輦里,躺在沈中玉的膝蓋上,怔怔地看著沈中玉低頭看著自己,他長呼了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劇烈起伏的胸膛,問:”先生,戚寒水是誰?“
沈中玉看了看窗外,忽然笑了,道:“你不甘心?”
“嗯?”
他挑開香爐,重燃了一把香,這大抵是上好的降香,青煙裊裊,香如蘭麝,煙霧在傅山香爐上凝而不散,最后竟成了一個人形。張致和驚愕地坐下來,道:”剛才,我險些被奪舍了?“
沈中玉道:“放心吧,有我看著,他最多也就只能移情開扉,但也無妨,多學(xué)點(diǎn)東西沒有壞處?!?br/>
煙霧凝成的人形發(fā)出一聲奇怪而粗糲的笑,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最后似哭非哭地說了一句:“這是你的新寵嗎?師父?!?br/>
沈中玉彈指發(fā)出一道劍氣直接穿過煙霧,道:“會說話嗎?重新說一遍?!?br/>
那個煙霧發(fā)出一聲古怪的慘叫,果然換了個腔調(diào)說:“我的新師弟嗎?”
“乖,這還差不多。不過也不是?!币矝]有再解釋,他就道:“現(xiàn)在會叫師父了?”
“都是師兄做的,不關(guān)我的事。”
“說實話?!?br/>
“我,我……從不敢謀劃這事,只是,只是師兄他覺得師父你活太久了,就起了謀劃,我們只是知情不報而已,想著師父英明,不會有事的。誰知道,誰知道……不過,師父現(xiàn)在不也沒事嗎?師父轉(zhuǎn)世之后更加風(fēng)采不凡了……”
“嘿嘿,這理由找得不錯。”沈中玉趕緊皆斷了他的話,就對張致和道:“阿致,你看,這就是我的其中一個不肖徒兒,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唯有聽話二字還算可以?!?br/>
張致和剛從自己差點(diǎn)被奪舍的可能中恢復(fù)過來,又聽到當(dāng)年九幽覆滅的秘事,一時說不出話來,聽到沈中玉這般說,只能敷衍兩句,道:“久仰久仰?!比缓笥珠_始出神,想著剛才的事。
沈中玉聞言暗笑,道:“你且穩(wěn)固魂體吧。你要轉(zhuǎn)成鬼修還是重入輪回?”
“師父,你現(xiàn)在是正道修士?”
“嗯?”
“那我轉(zhuǎn)世了還能跟著師父吧?”
“隨你?!?br/>
“好,那我來生還要跟著師父?!蹦菆F(tuán)煙霧說完之后,在空中散開,回到香爐中去了。
過了很久之后,張致和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時時打量沈中玉,想要對比他和上輩子的異同。
被他看得久了,沈中玉直接把他按在自己膝蓋上說:”有什么不能跟我說的?嗯?”
“我,先生,你的名諱其實應(yīng)該叫什么?”
“沈中玉?!?br/>
“上輩子?!?br/>
“不記得了。”
“誒?”
“幾乎兩三千年,他們不是喊我大人,就是喊我九幽老祖,我漸漸就不記得了?!鄙蛑杏窈苁俏卣f了句,家族敗落的時候我還太小,只有小名,不是叫做團(tuán)團(tuán)就是圓圓,這必須不能說呀。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