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說笑如常
她和他早已經(jīng)是互不相欠,再無關(guān)系。
連他,都可以在綜藝節(jié)目中,若無其事地說笑如常。
梁江下班后照例過來看她,帶給她一保溫桶的靚湯。
“骨頭湯,趁熱喝?!?br/>
湯燉成乳白色,其實燉這湯很簡單,他跟她說過,只要用紫砂煲插上電設(shè)定好自動按鈕就行。難得是每天換著花樣,下班后就給她送過來。
她喝了半碗湯,問他:“你想什么時候舉行婚禮?”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到婚事,他說:“總得等到你出院以后?!?br/>
“腿上有傷疤,好難看?!?br/>
“那就穿曳地婚紗,拖裾長長的像公主那種,好不好?”
費峻瑋一直沒有給她打過電話,他結(jié)束休息,開始工作。因為合約即將到期,因此變得很忙,每次到醫(yī)院來看文昕,總是匆匆來匆匆走。有一次來,除了水果,還帶給她一盒新鮮出爐的蛋糕,向她抱怨說:“小費要吃蛋糕,助理走不開,我自己跑遍半個城才買到。想著要過來看你,于是也給你買了一盒,你嘗嘗好不好吃?”
文昕微笑,拿起叉子將一塊蛋糕吃完,現(xiàn)在她什么都面不改色吃得下,哪怕是黃連又怎么樣?
出院那天工作室的全體同事都來接她,帶給她一大捧鮮花,文昕感動得差點流淚:“謝謝,幸好有你們?!?br/>
回家路上梁江給她打電話:“健康的心情怎么樣?”
他在國外出差,本打算讓助理來接她出院,被她拒絕,因為公司同事都說過會來。
她說:“醫(yī)院之外的空氣最新鮮?!?br/>
其實北京正在刮沙塵暴,空氣渾濁,能見度差,所有人都戴著口罩,車窗外黃澄澄一片,連天空都看不清。
同事將她送回家,老板讓她休息一周再上班,畢竟她行走還有點不便。
家里很干凈,鐘點工按時來替她做清潔,收拾得整整齊齊。
報箱里塞滿了報紙,物業(yè)看到她回家,送了一堆她的快遞上來。
意外地發(fā)現(xiàn)有大學同學寄給她的禮物,附著字條:“看到報紙才知道你出了意外,愿早日康復?!?br/>
日期已經(jīng)是好多天前。
她也上過一次頭條了,以經(jīng)紀人的身份。報紙上寫得很夸張,因為汪海剛剛出了事,她又撞車。
小費不續(xù)約的消息差不多已經(jīng)街頭巷尾人盡皆知,有人說她與小費有矛盾,因為marilyn帶了小費多年,換她做經(jīng)紀人后,小費對她有各種不滿,所以才會不續(xù)約。
小道消息滿天飛,她許久沒有上網(wǎng),看一眼各種新聞,只覺得光怪陸離,莫衷一是。
她坐在客廳里拆快遞,有個快遞封很輕,她原以為是空的,倒出來一看,原來是個護身符。
沒有別的字條,她把快遞封外頭粘的單子看來看去,字跡早就已經(jīng)模糊不可辨認,發(fā)件地址也語焉不詳,只有收件人她的名字還沒有被磨光,清晰可辨。
余文昕。
她認出他的字,寫“昕”字的時候,他習慣將“斤”字的那一撇寫成橫的。
他有一點點小迷信,其實在這個圈子里,每個人都會有點信仰。他每年都會去五臺山拜佛,今年還沒有去過。
不,他去過了,還給她求了護身符。
不能相見,所以快遞給她。
文昕將快遞單撕下來,慢慢抻平。她有他的很多簽名,大部分是簽名的照片或海報,送給粉絲或者朋友的禮物,總會有記者被朋友請托,問她來拿。
可是他寫她名字的時候,非常少。只有一次,他怕自己的劇本跟她的弄混了,于是在她的那本封面上替她寫過她的名字。他把“斤”字的那一撇寫成橫的,為此她還說過他:“這個字不是這樣寫的。”
他完全不在乎:“我一直都是這樣寫的,別人不這樣寫更好,下次你看到,就認得是我寫的了?!?br/>
文昕將快遞單夾到一本書里,塞進書架上。
日已黃昏,客廳有一扇窗子是朝西的,所以陽光很好。
連風沙都靜下來。
她倒水吃了一堆藥片,大部分是鈣片和維生素。
她只會想他一個黃昏了,最后一個黃昏。
太陽一分一分地落到高樓后面去,光線漸漸黯淡,路上的車逐漸多起來。
中學時代愛看武俠,金庸和古龍的作品都看了個遍?!稌鴦Χ鞒痄洝肥撬吹淖詈笠徊拷鹩棺髌?,因為所有同學都告訴她說,這部不好看。
她也覺得確實不怎么好看,比起金庸其他幾部巔峰之作來,差好遠。
而且她不喜歡香香公主。
那個女人太沒個性,除了美,簡直一無是處。
她喜歡霍青桐,快意恩仇,即使心痛得吐血,也會驕傲地離去。
可是陳家洛愛的是香香公主。
在長城之上,他們相游的最后一個黃昏。
香香公主哭著說:“大哥,大哥,太陽落下去了。”
十六年后,楊過在斷腸崖上,看著太陽一分一分地落下去,知道小龍女終究是不會來了,頓時萬念俱灰。
從此兩鬢灰白。
一首老歌總是唱,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
那是兩情相悅的時候,只爭剎那朝夕,不求天長地久。
白頭到老,多么奢侈的愿望。這世間很多很多有情人不可以在一起,有的死別,有的生離。每一秒鐘,都有無數(shù)人離開自己的愛人,孤獨地走向另一個方向。
所以她只縱容自己這么一小會兒,她只會再想這么一小會兒。關(guān)于她心頭的那顆星,她的夜空中最明亮最璀璨的那顆星,她只容許自己,再想這么一小會兒。
高架橋上有點點的車燈,漸漸匯成燈光的河,川流不息。夜幕低垂,一盞盞路燈亮起,似一串華麗珠鏈。太陽落山了,黃昏結(jié)束了。
一切都結(jié)束了。
她還沒有正式上班,不過也漸漸開始工作。康復后的第一項工作,是陪老板去見高顏。
老板派自己的司機來接她,老好人王師傅一直想要攙扶她,其實她走路已經(jīng)沒有太大問題,只是比常人步伐略慢而已。
約在高爾夫會所,高顏打球的技術(shù)一流,老板也愛打球,不過特別照顧她,所以只是在會所吃午餐。
邊吃邊聊,談得很愉快。高顏說:“我相信文昕,所以很快做了決定。”
無心插柳柳成蔭,當初她也并非純粹地幫他,可是他很感激。
高顏心細,看到她左手中指的戒指,便與她握手道恭喜。
老板也與她握手,說:“我都沒有留意,什么時候安排大家見個面,我請你和他吃飯?!?br/>
“他姓梁,應(yīng)該我們請您才對。”
“喜酒留到喜宴上再喝,那位梁先生要娶我的得力干將,總得先過了我這關(guān)再說?!崩习逭f得詼諧幽默,“我覺得像嫁女兒,所以既心痛又不舍?!?br/>
文昕笑著說:“結(jié)婚后我仍舊會工作,所以沒有辭職的計劃,老板你千萬不要開掉我。”
“呵,工不工作不是重點?!崩习逭f,“重點是你覺得幸福?!?br/>
她把老板的邀請告訴梁江,他最近很忙,一直在出差,說:“我盡量安排一下?!?br/>
結(jié)果他回北京只待了一天,第二天又出差一周。文昕都開始上班了,他仍舊沒有抽出時間來。
這天文昕跟高顏吃飯,這兩天他們總是在一起,因為千頭萬緒的計劃,文昕想要盡快熟悉高顏的工作、愛好、特點,所以每天都會與他碰頭。
這天跟高顏和他的助理吃完飯,正巧文昕接到梁江的電話,他說:“我落地了,正在機場高速上,你在哪里?要不要我過去接你?”
兩個人都忙,所以見面的機會彌足珍貴,總是擠牙膏一樣地擠時間。文昕將地址告訴他,他說:“好,我就過去。”
文昕的車報廢了,一直沒有買新車,心有余悸。高顏原本想讓助理開車送她,她笑著說:“沒關(guān)系,我男友會來接我?!?br/>
“啊,那我們可以等一等,一見廬山真面目?!?br/>
不一會兒梁江又打電話來:“我快到了?!?br/>
“我馬上出來。”
文昕跟高顏一起搭電梯下樓,高顏像所有明星一樣,習慣戴墨鏡、口罩,因為她走得慢,所以他特別照顧她,扶她下臺階。
梁江的車就停在馬路邊,他剛從飛機上下來,仍舊是衣冠楚楚,看到她就下車迎上來,遞給她一束花:“花粉處理過了,在飛機上拿了四個小時,他們都笑我傻?!?br/>
文昕也覺得他挺傻的,可是他一轉(zhuǎn)臉看到高顏,似乎臉色變了變。
文昕猶未覺得,向他們介紹:“我的新拍檔,高顏,你一定看過他演的電影?!?br/>
“梁先生,你好,總聽文昕提起你?!?br/>
梁江與高顏邊握手,邊問文昕:“你沒有說過你新簽了大明星?。俊?br/>
“還在保密中?!彼τ卣f,“所以沒有公開?!?br/>
“梁先生消息應(yīng)該十分靈通?!备哳佌f,“其實也沒有什么秘密可言,不是嗎?”
梁江似乎十分沉著:“高先生,我們能不能單獨談一談?”
“不?!备哳佫D(zhuǎn)向文昕,“余小姐,很抱歉,如果這個人是你的未婚夫,我恐怕無法與你合作?!?br/>
文昕已經(jīng)糊涂了,十分不解地看著這兩個人。
高顏淡淡地說:“我與新辰的恩怨,余小姐十分清楚,而且江湖上也都知道,我和新辰國際再無合作的可能。梁先生是時先生的弟弟,新辰國際的第二大股東。文昕,你有這樣的未婚夫,竟然替新辰的競爭對手公司工作,你的老板真是慷慨大度?!?br/>
文昕呆若木雞,過了半晌,才看著梁江,問:“他說的是真的嗎?”
他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一談,好嗎?”
文昕不做聲,高顏說:“梁先生深居簡出,從來不干涉公司的運作,也很少出現(xiàn)在娛樂圈。如果我不是與新辰合作了五年,如果不是偶然在時總家里見過一次,我也認不出您來。余小姐,我相信你和他交往的時候,并不知道他是誰。”
可是現(xiàn)在她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樣回的家,印象里好像是攔了一部出租車。
回到小區(qū)才發(fā)現(xiàn),梁江的車一直跟在她的車后面。
她下車的時候,他上前來替她付款。
他總是這樣有風度,這種時候,還能維持。
出租車走掉了,她轉(zhuǎn)過臉來看他:“梁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何居心,也許哄得我團團轉(zhuǎn),你覺得很好玩。我覺得自己真是個傻瓜,你說什么我都相信。那天吃私房菜,你哥哥明明在,你就不讓我去見他,我還傻乎乎地以為,你是真的怕喝酒。你為什么要向我求婚?覺得這幕戲還沒有演到**?我做過大明星的助理,做過大明星的宣傳,也做過大明星的經(jīng)紀人,可是你卻比任何明星都要會演戲。梁先生,您不進娛樂圈,真是演藝界的最大損失!”
話說得這樣尖刻,他也只是沉默,最后才說:“我哥哥與我,是兩個人。我雖然有公司的股份,那也是因為哥哥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我曾經(jīng)借過錢給他,后來折成了股權(quán)。我從來沒有參與過公司管理,你和我哥哥在工作上的一些恩怨,我以為是沒有關(guān)系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