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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晏均笑笑，接過潘玉良已經(jīng)看完的信，走到燈前，將信連同信封一起引了火。

    潘玉良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你……”

    沈晏均看著竄起又熄了的火苗，最后只剩一點(diǎn)灰燼。

    “佟祿跟錢珠兒都不是小孩子了，有手有腳，就算他們是個(gè)孩子，我也不是那看孩子的媽婆子，三叔找我要人本就沒什么道理。”

    好……有道理！

    潘玉良抖開被子道，“兩個(gè)大活人給丟了，三叔一急，才不管有沒有道理呢，這次寫的是信，說不定下次他就親自來晉城要人了?！?br/>
    沈晏均脫了外衣，摟著她滾進(jìn)被子里。

    “不會，三叔抽不開身的?！?br/>
    佟府沒了佟祿，佟老爺成了唯一的主心骨，他哪里走得開。他要真來晉城了，佟府還不得亂套，這種道理佟老爺不會想不通。

    “睡會吧。”

    潘玉良本來還想問他沈夫人那邊怎么交代，看樣子他壓根也沒打算交代了。

    她不再言語，枕著他的胸口閉上眼睛。

    孫艷菲本來也打算去睡會，往床上一躺又睡意全無，她在床上來回翻了幾次，最后干脆起了身，坐在床上盯著沈晏庭送她的那副拐杖。

    她坐著發(fā)了好一會呆，最后還是放棄地往床上一倒，閉著眼睛假寐去了。

    從沈夫人對她熱絡(luò)的態(tài)度還有沈晏庭對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她倒也能猜出一些沈夫人的心思。

    到底還是讓她不安了。

    她總以為人該是自由的，苦難不能束縛她，那就什么都束縛不了她。

    可仔細(xì)想想，卻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司令府住下，是人之常情，卻非她愿。

    沈夫人請客她去吃飯，是人之常情，也非她意。

    甚至她為潘玉良擋的那一槍，其實(shí)也不是本能，而是她“算計(jì)”的結(jié)果，她算計(jì)著她跟潘玉良之間的你來我往，因?yàn)樾睦镉X得虧欠，所以才擋了那一槍。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卻是她以前都不會做的事，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在做了。

    沈晏庭其實(shí)說的很對，她還是在意別人的看法的，孑孓一身這話，她好像已經(jīng)不適合說了。

    下午孫艷菲一直沒出過門，潘玉良還以為她是哪里不舒服了，去完未未那里便領(lǐng)著紅衣來看她了。

    她手上還帶著個(gè)暖手爐，“娘讓我?guī)Ыo你的。”

    孫艷菲受寵若驚，驚得都頭皮直發(fā)麻了。

    沈夫人的意圖越來越明顯，她哪里承受得起。

    她勉強(qiáng)地笑笑道，“屋子里本來就有，用不著的?！?br/>
    潘玉良讓紅衣把暖手爐放下，看著她道，“臉色不太好的樣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孫艷菲搖搖頭，“沒事，可能剛剛站在院子里吹了會風(fēng)，被風(fēng)吹的?！?br/>
    潘玉良道，“你現(xiàn)在……還是在注意些?！?br/>
    孫艷菲跟那重先生的事，潘玉良明里暗里勸了幾次，見孫艷菲一直沒什么動靜，她就勸著自己想開了。

    她若是不想跟那重先生在一起，孩子生下來大不了司令府幫忙養(yǎng)著，她不喜歡就算了，她總勸反倒像她急著非讓她跟那重先生好似的。

    “你放心吧，我會注意著的?！?br/>
    潘玉良點(diǎn)點(diǎn)又道，“娘說今年元宵去南山上敬香還愿祈福，你可要跟我們一塊去？”

    孫艷菲聽到她說沈夫人就下意識地想躲，連忙搖頭，“不了，我不信那些的。年前還答應(yīng)報(bào)社要發(fā)篇文章呢，最近腦子一直不管用，我還得好好想想寫點(diǎn)什么?！?br/>
    寫東西這事潘玉良是不在行的，她連忙道，“好，那我就跟娘回了，你好好想?！?br/>
    司令府的這頓飯吃完，趙紅梅那邊更是熱鬧了，各家太太領(lǐng)著大的小的，擠破腦袋的鉆趙紅梅那里鉆。

    趙紅梅看熱鬧似的看著她們忙活，既不拒絕也不表態(tài)。

    蘭園的人歇了一天，又接著開了臺。

    各家太太小姐看似是在院子里看戲，實(shí)際上也是在彼此較著暗勁，個(gè)個(gè)都盛裝打扮之后才過來的，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頭發(fā)上插的……扎眼得很。

    趙紅梅就出來招呼了一下，然后就尋了個(gè)清靜地方看著她們一來二去的鬧騰。

    她身邊的丫鬟蓮兒一邊給她捶著腿，一邊探著她的口風(fēng)。

    “夫人，奴婢瞧著大夫人跟少夫人那邊似乎都沒有給沈均少爺娶小的意思，這都還沒譜的事，這些個(gè)太太小姐就在咱們府上這般熱鬧，會不會招來閑話？”

    趙紅梅嗑著瓜子，眼睛撇了撇，“男人嘛，遲早也是要再娶的，他娶了潘家大小姐那么多年還不是說不納小，良兒還不是進(jìn)了門，這有一就有二，一旦開了這頭，后面就很難說了?！?br/>
    將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她又道，“再說，她們在我這里也是瞎忙活，反正大嫂不來她也看不見，良兒就更不會過來了，只要我不說，她們也不會知道這事?！闭f著她便笑起來，好像看這些人在這邊下白功夫，是件很有趣的一樣。

    蓮兒也笑笑道，“奴婢是瞧著晏均少爺跟少夫人的感情好得都塞不下第三個(gè)人，這事要惹得少夫人不高興了，晏均少爺那邊……”

    趙紅梅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著蓮兒道，“你說的倒也對，你沒瞧見吃飯前他臉色都不大好看。”

    她丟了瓜子，“那我下次不把她們往良兒那邊帶就是了?！?br/>
    今日那方小姐倒不如昨日在潘玉良面前那么張揚(yáng)了，凡事有所收斂，就連打扮都不如別人那般的隆重，似有意要將自己跟其他人拉開距離似的。

    只是她越是這樣其他幾位小姐便越看不慣她，再加上她昨日那么高調(diào)，今日又豈能全身而退？

    昨日她們在沈夫人跟潘玉良面前多少都有些斂了自己的性子，今日誰都不在，連趙紅梅都沒在，她們自然沒有顧及。

    特別是昨日丟了臉的吳小姐，她自知自己是沒有什么希望了，但又不甘心方小姐得了勢。

    方小姐昨日手快嘴快地替潘玉良飲下那杯酒，還有她說的那番話，在吳小姐看來，她這多少有些踩著自己往上爬的感覺。

    她看了眼站在不遠(yuǎn)處的方小姐，故意摟著另一位周小姐大聲地說著話，“周小姐，依我看，這里數(shù)你長得最是好看了，這沈少校若是要再娶，人選定然只能是你了?！?br/>
    那周小姐故作害羞地推了推她，“你莫說這話，我哪里有你長得好看?！?br/>
    方小姐身邊的方太太臉色變了變，方小姐也連忙低下頭去，吳小姐這話目的倒不是夸周小姐好看。

    方小姐的相貌在一眾小姐里面的確算不上是出眾，甚至只能說是普通。吳小姐故意說這樣的話，就是想讓方小姐難堪。

    方太太拍了拍方小姐的手，安慰她說，“昨個(gè)你也瞧見了，這司令府的少夫人本就是個(gè)天仙一樣的人，旁的人就是長得再漂亮，還能漂亮得過她嗎？”

    方太太的這話倒是事實(shí)，那周小姐長的再好看，到了潘玉良那也相形見拙。

    她往那周小姐的臉上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小聲道，“沈少校若是再娶，也絕對不會再娶一個(gè)天仙回去。依姑姑看，沈夫人跟沈少夫人的那意思，還是要娶個(gè)溫柔賢淑的回去。

    你昨日表現(xiàn)得就不錯，一直聽聞那少夫人是個(gè)不管事的，那么大的司令府，沈夫人一個(gè)人哪里顧得過來，她年紀(jì)愈發(fā)大了，跟沈少校不同，她得為司令府的以后考慮?！?br/>
    方小姐點(diǎn)點(diǎn)頭，“我也覺得姑姑說的極是?！?br/>
    方太太見她把自己的話聽了進(jìn)去，不禁有幾分欣慰，“你別在意其他人怎么說，你的短處在沈夫人那里，說不定還成了長處?！?br/>
    方小姐尷尬地笑了笑，方太太這夸她的話聽著她也實(shí)在是高興不起來。

    不過方太太的話確實(shí)是有幾分道理，否則的話，昨天潘玉良為何獨(dú)獨(dú)對她與眾不同呢？

    見自己的話在方小姐這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吳小姐氣得掐著花園里的花丟著。

    這大冬天的哪里有應(yīng)景的花，這些鮮花可是花了大價(jià)錢運(yùn)過來的，各家太太小姐看著她發(fā)脾氣，也不阻止，只是下意識地離她遠(yuǎn)了些，就連那周小姐都退了兩步。

    方小姐四下看了看，沒有看見趙紅梅的身影，她又看了眼方太太，方太太一副隨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樣子。

    方小姐方才不接吳小姐的話茬，這會卻上前，“妹妹你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拿花撒氣做什么？這花可難得得很，你莫要都給毀了?！?br/>
    那吳小姐怒火中燒。

    這園子里這么多人呢，別人都能忍著，她出什么頭。

    吳小姐盯著她道，“姐姐這話說的，不知道還以為你姓沈呢，就是不知道到底這園子是你的，還是這花是你的。”

    其他人事不關(guān)己地看著戲，那方小姐被吳小姐這一通損，也沒見失禮，仍舊是笑意盈盈地道。

    “妹妹，姐姐也是為你好，你若是因?yàn)樽蛉站淳浦虏煌纯?，你便沖著姐姐來，要打要罵姐姐都隨你，只希望妹妹能消消氣?！?br/>
    吳小姐眼睛里都要噴火了。

    她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吳小姐巴不得大家盡快忘記昨日之事，這方小姐卻偏偏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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