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里的林洛笙,溫柔的像春日里的第一縷陽光,冰雪初融,山川回暖。而眼前的她,已經(jīng)完全被怨恨占據(jù)了心智,疾聲厲色的樣子讓人看不見從前的影子。
我心里有些發(fā)堵。
我隱身看了她許久,只見她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想要倒茶,發(fā)現(xiàn)壺里是空的,又慢慢放下,兩眼呆滯地看著茶壺。我心下奇怪,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又過了會兒,桌上啪嗒滴了一滴眼淚,爾后眼淚越來越多。
林洛笙終究忍不住哭了。
我不敢現(xiàn)身,不知如何安慰她,并且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她發(fā)生了什么,剛才從她和林夫人的話里,我也沒聽到多少。
但畢竟相識一場,我想幫幫她。
我走出房間,打算去打聽一下。
逛了一圈林府,發(fā)現(xiàn)下人們一個個緘口不言,連小聲的交頭接耳都沒有,整個林府安靜的不像辦喜事倒像辦喪事。我皺眉,心想該是林相敲打過了。
無奈之下,只能出了林府。但我不太放心林洛笙,走之前給她下了道保命符,不知怎的,我心里隱隱覺得她會出事。
出了林府,走了挺長一段路,人聲才漸漸嘈雜。畢竟是太子娶妻,整個京城除了林府那邊其實(shí)還是很熱鬧的。
我擠在人群里,打算聽聽有沒有什么相關(guān)內(nèi)容。
耳邊嘈雜一片,我屏息凝神,隱隱聽到不遠(yuǎn)處有幾人在小聲交談。
“嗐,剛聽說林相嫡女回來了。“
“你聽誰說的?“
那人聲音壓的更低:“就在不久前,我親眼看到林大小姐進(jìn)了相府,雖然她帶著帷帽,我沒看清楚樣子,但我肯定那絕對是林大小姐?!?br/>
“說了半天,你也不過是猜的而已。不過如若真是林大小姐回來了,也真不知道這場大婚該如何收場?!?br/>
“……“
那兩人皆是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還是沒聽到多少。
我皺眉,舉目四處望去,長街繁華,大婚接近尾聲,街上一地禮花,看上去竟有些戲劇落幕的意味。
我搖了搖頭,要打聽消息實(shí)在不該隨便蹲在路邊聽墻角,最次也該去酒樓茶館之類的地方。
思及此舉步向前,耳邊有歡聲笑語,也有輕聲嘆息,我不再停留,徑直走向一家酒館。
還未踏進(jìn)酒館,我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我瞇了瞇眼,看著前面不遠(yuǎn)處那個稍許踉蹌的身影,笑了笑,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明明走的是兩個相反的方向,居然還能遇到。
周生應(yīng)該是看到我了,腳下步伐更加踉蹌。
我提氣追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見面了,好巧。”
周生僵硬地轉(zhuǎn)過身,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好巧?!?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嗯,好巧?!?br/>
周生面露崩潰之色,顫抖著聲音:“這位殿下,求你放了小生吧,小生真的是逼不得已的?!?br/>
他痛苦地捂著臉,若不是顧忌著在大街上,我猜他可能會崩潰大哭。
我攤手:“你這么怕我作甚,我又不會吃了你。”我咳了一聲繼續(xù),“誠然我倆初見時處境是尷尬了些,但不可置否,我對你可有救命之恩?!?br/>
我笑看他,他立刻懂了我在挾恩求報(bào),一咬牙道:“這位殿下,若有事相求,小生定當(dāng)竭盡所能。”
他眼神飄了飄,遂又小聲道:“若是要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那小生是萬萬不可能去做的?!?br/>
我當(dāng)然不會讓他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況且就他這弱雞樣,想做怕也做不了。
“嚴(yán)重了,周公子,不過是想跟你打聽消息。”
他愣了愣,可能覺得我不太可能會那么好說話,反應(yīng)過來向我作了一揖:“不知殿下想打聽些什么消息?”
我瞅了他一眼,突然反應(yīng)過來“殿下”這個稱呼實(shí)在是奇怪,于是道:“不必喚我殿下,我叫長離?!?br/>
周生磕磕巴巴道:“是,是。”遂又作了一揖,認(rèn)真道,“小生周顯,字名揚(yáng),見過長離姑娘。”
我點(diǎn)頭:“周顯。”
周顯抬眼看我,似乎想說什么,但卻沒說。
我怪異地看他,問:“怎么了?”
周顯搖頭:“無事?!?br/>
六月的風(fēng)有些熱意,我抬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看看日頭,應(yīng)該是未時了。
林洛笙的事還沒解決。
“周顯,你知道林洛笙嗎?”
周顯點(diǎn)點(diǎn)頭:“林府嫡大小姐,三月前去伽藍(lán)寺祈福,回府途中遇刺墜入懸崖,此后不知所蹤?!?br/>
我摸了摸下巴:“你如何得知?”
周顯抬手擋了擋陽光道:“長離姑娘,小生家住京郊,此次出來過久,家里還有人在等我,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我點(diǎn)頭,跟在他身邊。
周顯挑了條小巷,日頭堪堪被周圍的墻頭擋住
他道:“林大小姐遇刺可能尋常百姓知道的并不多,但京都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人人都知道。”他頓了頓,羞赧道,“但小生并不是什么有頭有臉的人物,小生是今年進(jìn)京趕考的學(xué)子,也是聽一位京都同窗所說?!?br/>
我了然,又問:“那你還知道些什么?”
周顯臉上稍微有些不自在的表情,有些別扭道:“其他的事么,嗐,都是聽人瞎說的。”
“什么事?”我疑惑。
周顯有些扭捏:“這,這可不是我喜歡打聽人八卦,我也是不經(jīng)意間聽說的?!?br/>
“聽說什么?”我忍著耐心問。
“啊這,京都傳聞,說林大小姐的妹妹二小姐,苦戀太子殿下日久,謀劃了這場刺殺,為的就是代替姐姐嫁給太子殿下?!?br/>
小巷吹來一陣暖風(fēng),莫名的讓人覺得有些陰冷。
周顯不自在地別過頭:“這可不是我說的,京城的人都這么說,小生從來不打聽人八卦的?!?br/>
他看了看四周,仿佛在提防什么,又悄悄說道:“姑娘可知今日是太子殿下與林二小姐的大婚,是以小生估計(jì)這流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彼攘艘宦?,正色道,“誠然,這也是別人這么說的?!?br/>
我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眼睛看向別處。
走出小巷,周顯說要買點(diǎn)東西帶回去,讓我等他。
我心想他該是想自己偷偷跑了,心下?lián)u頭,反正要問的已經(jīng)問完了,隨他去吧。
于是我痛快的答應(yīng)了。
周顯靦腆地笑了笑:“姑娘稍等,小生買完東西就回來。”
嘖,我心想要逃就逃吧你。
他走進(jìn)另一條巷子,很快消失不見。
我當(dāng)然不可能真的站在原地傻傻等他,于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鍍了一層金光。
我恍惚的看著,心里生出些不真實(shí)的感覺。
我總算真的離開了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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