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曼華幾乎崩潰,死死揪著顧微揚衣服,差不多是掛在她身上才能勉強保持自己不會軟倒下去,聲音哽咽到沙啞,滿眼蓄滿的淚水一瞬間崩用而出,再也止不住,流淌了滿臉。
“你到底是誰,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一切……你是誰啊……”
顧微揚面無表情聽著張曼華掛在她身上聲嘶力竭的嘶吼,內(nèi)心一點波瀾都沒有,她以為她會很激動,然而事到臨頭激動的是別人。
反倒是她這個當(dāng)事人,自己淡定的就像一個毫不相關(guān)的人。
楚韶杰在背后聽著,始終一動沒動過,因為他答應(yīng)過顧微揚,跟著過來可以,但是不經(jīng)過她允許,不準(zhǔn)做任何干涉。
天知道他費了多大勁兒才忍住讓自己不動彈的,拳頭捏的死緊,因為太過用力而發(fā)抖,卻還是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不亂動。
以至于母女倆都已經(jīng)忽視了還有他這個人的存在。
他現(xiàn)在總算理解了顧微揚為什么一定要弄柳媛,也明白了顧微揚對柳媛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
換了誰,都會這樣做的,都不會輕易饒恕柳媛的。
顧微揚臉上的神色極盡嘲諷,看著張曼華的目光充滿了冷漠:“你現(xiàn)在想知道她在哪了?當(dāng)初她從公司消失的時候你怎么沒問過?你的繼女做那些事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張曼華被問道無地自容,拼命搖著頭不想去面對這些問題,狂搖顧微揚,問女兒在哪。
顧微揚終于不耐煩,再也看不下去張曼華的嘴臉,抬起手來一把甩飛她:“夠了,別演了,當(dāng)初你能狠心拋棄我們走的頭也不回,現(xiàn)在又在這里裝什么深情?”
事情到了這份上,顧微揚已經(jīng)很冷血了,她心中所渴望的那些東西,在最初一點點奢求失望奢求失望的反復(fù)循環(huán)中被消磨干凈,打磨光了棱角,一點都不剩。
即便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她想要的東西終于擺在她面前,也已經(jīng)失去了當(dāng)時的味道和感覺,她已經(jīng)不想要了。
張曼華雙手捧著一顆心送上來想要投誠,顧微揚卻棄之如敝屣。
不能怪她無情,別人還說生恩不如養(yǎng)恩大,在她心里,是張曼華自己放棄了做她母親的資格的。
張曼華被甩到地上的時候聽清了顧微揚說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滿臉寫滿了震驚,死死盯著她那張臉,可一點都找不到當(dāng)初顧輕顏的影子。
她是拋棄了她女兒,可做母親的,終究不會忘記自己孩子的模樣,就算女大十八變,也不至于完全變成另一張臉。
張曼華努力想要從顧微揚這張淋上辨認出自己記憶中的樣子,但很明顯,做不到。
顧微揚知道她在驚愕什么。
別說她了,就連韓方知當(dāng)初手術(shù)成功后看到她的樣子也很驚愕,驚愕于手術(shù)的成功,驚愕于一張臉真的可以完全變成另外一張臉的模樣。
顧微揚站起來,走到張曼華面前,也沒有半點想要將她扶起來的意思,居高臨下看著親媽,態(tài)度很冷漠:“跟著有錢人的日子,過的舒服嗎?”
張曼華終于反應(yīng)回來了,她又不是白癡,腦子也不笨,只不過事情太過震驚,一時間難以接受。
她指著顧微揚,結(jié)結(jié)巴巴問道:“你是……你是……顏顏?”
“多少年沒有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沒想到你還記得啊,媽?!?br/>
顧微揚喊出那個媽的時候,心里只覺得諷刺得要命。
張曼華這會兒反而冷靜了,沉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了半天之后,先選了個最要緊的問題:“你這么變成了這副樣子?”
顧微揚冷笑反問:“你不是應(yīng)該先問我,我怎么證明我就是顧輕顏?”
“你不需要證明,”張曼華搖頭,“你知道我的秘密,就足夠證明了。”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覺,血脈親情,不會錯的。
顧微揚呵呵兩聲,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依舊沒有打算把張曼華扶起來,她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她以為自己不去理會她會覺得愧疚,但實際上并沒有。
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某一天逛商場,她看好一個新款限量芭比,貴的要死,張曼華恰好同時想買一個包。
她哄顧微揚說,等會回來給她買。然后先給自己買了喜歡的包,為了配那個包又買了隔壁店里的一雙鞋。
然后卡就被刷爆了。
顧微揚當(dāng)時還小,也不知道刷爆了就意味著她買不到芭比了,老老實實看著張曼華挑包包,試鞋子,然后心滿意足提著自己的購物袋準(zhǔn)備離開,并沒有給她買芭比的打算。
她小心拽著張曼華的衣角:“媽媽,我想要那個芭比娃娃?!?br/>
張曼華剛買了東西心滿意足,隨口道:“沒錢了,下次再給你買?!?br/>
小孩子懂什么,就只知道大人承諾的東西,她做到了,那么大人也應(yīng)該做到才對,但現(xiàn)在張曼華爽約,她就不高興,她固執(zhí)的想要,賴在商場里不走,被張曼華給罵了。
“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我說了下次買就是下次買,趕緊回家,別在這里丟人?!?br/>
“不回家!你說了一會就給我買的,為什么要騙我!”
顧微揚還記得那會兒很委屈,委屈的哭,所有的路人都在看著她哭,張曼華覺得很丟人,當(dāng)眾打了她,最后把她抱回家。
她回去后一直哭一直哭,只覺得委屈,起初是因為沒有得到想要的芭比,后來就變成她覺得張曼華對她不重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飯都不吃,直到晚上老顧喝得爛醉回來。
聽見她哭,老顧強打精神安慰她,滿身酒氣弄的顧微揚很不舒服,不哭了,也哭累了,被老顧哄著躺下睡,半睡半醒的時候還聽見老顧和張曼華在吵架。
不就是個玩具,你給她買能怎樣。
那我還想要我的東西呢,我又不是不給她買,卡刷爆了,我明天再買給她就是了,就知道哭,一點都不懂事。
可你別忘了你是個做母親的人,給孩子買個玩具你都做不到嗎,就只知道買包買鞋?
那憑什么我做了母親就要放棄我自己?我凡事以她為先,誰能凡事以我為先?你嗎?呵呵,你除了你得生意就是你的客戶,對于我,你就只知道給錢,對于孩子,你就只知道有空了逗逗玩,你覺得你就是什么好東西?
你這么這么自私!
你也不差!
……
說也奇怪,那時候顧微揚還那么小,她卻至今都能記得兩人爭吵的每一個細節(jié)。
后來她終于得到了那個想要的芭比,也沒個多久,第二天晚上而已。
可拿到手的時候,顧微揚也沒有覺得多喜歡,沒有大家想象中的歡欣雀躍,就只是淡淡的接過來,放在一邊。
她現(xiàn)在失去對張曼華這個親媽的渴望,就如同當(dāng)初失去對那個芭比的渴望一樣,就算看著她在自己面前,也提升不起半點愛意,找不到半點親情的影子。
張曼華爬起來,顫抖著想要靠近她:“孩子,我錯了,你原諒……”
“原諒你可以,但你要為我做一件事?!鳖櫸P始終保持冷靜,臉色淡淡的沒有任何表情,冷漠的可怕,根本不等張曼華把話說完。
張曼華點頭答應(yīng),還在抽噎:“我答應(yīng),你說,我都答應(yīng)?!?br/>
顧微揚看著她這么痛快的樣子,惡毒的想,肯定是因為康康指望不上了,現(xiàn)在又來指望她,覺得她還有榮景賢這棵大樹依靠,認回她這個女兒,她依舊還能舒舒服服雍容華貴的過完余生。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拖住柳振國,不準(zhǔn)讓他找我麻煩,不準(zhǔn)讓他幫柳媛任何事??丛谀闶俏覌尩姆萆衔也粫δ阍趺礃樱蝗坏脑挘沂×?,你后半生也別想過有錢日子了,你自己看著辦。”
顧微揚說完起身,徑直掠過張曼華身邊往外走。
張曼華反應(yīng)過來,急忙去追,卻被一直藏在陰影中那個人拉住了手腕。
“她不想讓你跟過去,那你就老老實實呆在這里,別去打擾她?!?br/>
是楚韶杰。
張曼華認識他,準(zhǔn)確來說,沒打過交道,但張曼華知道楚韶杰是誰。
一開始她一直以為陰影中那個人只是榮景賢派給顧微揚的保鏢,卻沒想到居然還是個大人物。
張曼華那精明的頭腦第一時間就開始猜測兩人的關(guān)系,楚韶杰甘愿這樣給顧微揚當(dāng)跟班的,那他倆關(guān)系肯定不簡單。
柳媛之前是榮景賢前女友,這次顧微揚搞事情,如果的醉了榮景賢,那還有楚韶杰這條后路。
張曼華心中有數(shù),也沒一直執(zhí)拗,乖乖聽話,沒跟上去。
楚韶杰放開她,顧微揚在外面等著,楚韶杰過去親自給她拉開車門,然后開車,揚長而去,態(tài)度極其恭敬寵溺。
這一切張曼華都看在眼里,她已經(jīng)從震驚中回過神,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
車子離開后,顧微揚才出聲道:“謝謝你愿意幫我?!?br/>
她故意的。
她抓準(zhǔn)了張曼華的軟肋,貿(mào)然讓她跟柳振國對著干是絕對不行的,所以顧微揚給了張曼華希望,話里話外透出意思都在讓張曼華感受到一個信息。
那就是她再也不能指望康康保證她后半生的榮華富貴,柳振國也是個靠不住的,就只能指望親生女兒。
而親生女兒現(xiàn)在身邊有榮景賢和楚韶杰兩條路可以選,隨便哪一條都是康莊大道,所以幫誰,張曼華絕對知道怎么選。
顧微揚直到這一刻才徹底袒露出心中的脆弱,她剛剛面對張曼華的時候一直在強撐,就算沒有了對她的渴望,也不代表她沒有情緒,面對張曼華她還是會回憶起從前,想起來那些委屈,她還是想哭。
楚韶杰把車開得飛快,到家的時候,到家的時候,顧微揚哭得不能自已,楚韶杰將她從車里抱出來,抱著她回房間,讓她把頭靠在自己懷里哭個痛快。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br/>
顧微揚心里難受的喘不上氣來,揪著楚韶杰的衣服靠在他胸膛上,聲音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還是……利用了你……對不起……”
她一遍遍說著對不起,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楚韶杰眉頭緊鎖,這樣子的她,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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