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雨來(3)
她妝容也很講究,斜眉入鬢,瞳仁黑亮,一舉一動,都有股說不出的風流韻味。
頭上是其貌不揚的木簪,眉眼生的這般好看,要是全部面容顯露出來,怕是天下第一美人都比不過她吧?
她寬大的道袍簌簌作響,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看到道袍下她玲瓏的身姿。
“雩祭要開始了……”唐木陽抬頭看了一眼天,低聲道。
辰時,文武百官以及皇家貴胄系數到了太廟。
鼓聲不斷,太監(jiān)手中舉起偌大的彩旗,灼熱的太陽緩緩升起,地面溫度很快灼熱起來。
程徽手握著大刀,像是雕塑一般。
“小神算說的靠譜嗎?”周墩望著天,萬里無云,哪里像是有雨啊。
偏那人像是愣住了般,站在祭臺上,弄的煞有介事,他都不敢上去。
程徽聞言狂妄一笑,“她要是求不來雨,妖言惑眾,我必第一個不依……”
周墩悻然。
唐木陽在那些禁衛(wèi)軍的護衛(wèi)下,捧著一壇水款款而來。
她走過百官,走過權傾,走過皇親國戚,沒有一絲怯懦,揚著脖子,像是天底下最高貴的人。
她那那水倒入了神壇里。
隨即,拿起了一個青瓷小碗,晃了一下里面殷紅的血跡。
這就是鄭謝的心頭血啊。
跪在地上的鄭文,估計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本來平靜的他,突然抬起了眼。
對上那人黑的眩暈的眼珠,他竟覺得,那個人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碗。
鄭文從來沒和這個傳的這么邪乎小神算有什么交集,唯一有的,也就是小弟……
似乎猜到那東西是何,眸子猛的一縮,身子一歪,轟然倒地。
唐木陽勾唇一笑。
“鄭大人,鄭大人您怎么了?”有同僚擔憂的推著她身子,不敢有太大的動靜。
鄭文死死掐著手心,等一波一波眩暈過后,才重新站直身子。
如果,如果這次求雨不成,他鄭文起誓,生生世世,走遍天涯海角,不惜一切代價,定然把她碎尸萬段!
不,就算是求來雨了,他也不會罷休!
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等,他只要等著就可以了,他只能等著了。
唐木陽擺好祭品。
從玉碟中,拿出一把五彩扇子。
扇子跟尋常大小差不多,只是上面的材料,似乎是羽毛做成,五種顏色,交相輝映,白皙的手腕,跟五彩的扇子搭配起來,竟是出奇的好看。
辰時行香一次,鄉(xiāng)老、僧眾輪流跪香,誦經、典史監(jiān)壇,利房照料香燭。
日頭漸漸升起,毒辣的陽光下,眾人明顯有些撐不住。
還有些人,還時不時抬頭,口干舌燥,恨不得栽倒在地。
清玉公主嬌生慣養(yǎng),此時也在這些人中,她拿著帕子貼在額頭上,暗自嘟囔著,“這都三個時辰了,八成是騙人的!”
她剛嘟囔了一聲,嘴巴馬上被人捂了去。
蕭妃在一旁,譴責的看了她一眼,這個時候說這喪氣話話,不是找死是什么?
被小神算聽到了,如果雨真被她求來了,以后還不被她記恨?
清玉公主吐了吐舌頭,再次耷拉了下腦袋。
午時,萬里無云,陽光炙烤著樹葉。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衣服厚重,身子不敢再歪一下,臉前的地面上,汗水都砸出小片的痕跡。
有些年紀大的,這會受不住,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這人一暈,馬上就有人悄而無聲的,將人托走,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然而,漫長而又焦躁的求雨儀式,還未開始。
皇帝有心派內侍去詢問一下,可是當視線瞥見火辣辣的日頭,心中難捱,最后還是揮手,示意內侍退下。
程徽注視著高臺上的道人,不知怎的,腦海里突然想起,上一次她在那個村子里迎風跳起招魂舞的那抹驚艷。
“快看,大將軍快看,動了,動了,終于動了……”周墩激動地,聲音都變了腔調。
唐木陽站在臺上,輕輕抬起腳尖,那些帶著兇神惡煞面具的鼓手,看到她有了動作,捏緊了手里的棍子,心里油然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心砰砰直跳,好像真的有人在召喚一般,又像是被關押了千萬年的猛獸,咆哮著奔騰著想要去撞破牢籠。
“咚!”鼓點響起,眾人忍不住抬頭。
“咚咚咚!”鼓點繼續(xù)傳來,裸露在外的手臂,遒勁的肌肉,密密麻麻的細汗,每一次的敲擊,都像是將他們的生命,和那棍子融合在了一起。
唐木陽的似乎已經沒了知覺,風輕輕的吹動著她的衣衫,癢癢的,身子輕盈的動了起來。
這套祈雨舞,最后一次跳的時候,還是在上一世。
如今,再次跳起來,最開始時候的生疏已經在鼓點里消失殆盡。
她閉上了眼睛。
周圍已經有一絲涼風吹來,她的衣袍被風吹起,露出里面清瘦身姿,素顏烏衫,青絲墨染,原先她手里的那把五彩扇子,在她手里似乎有了生命,或攏或舒,和整個身子融為了一體。
下面跪著的文武百官,只覺得心臟似乎是被人用手緊緊抓住了一般,每一個鼓點飄來,心臟跳動的速度就越快一分,跪了這么久,幾乎所有的精力都已經耗費盡。
可是,他們的鼓聲,小神算詭異的舞姿,卻像是勾魂的利爪,將他們的精力以及所有的理智漸漸逼出。
舞跳的越來越快了,那些忍不住盯著她跳舞的人,此時在鼓聲的蠱惑下,似是已經失去了神智。
飄飄忽忽的向前走去,有些心智頑強的,最開始有些理智,強迫自己移回視線,可是已經太晚了!他們的理智在詭異的舞姿里漸漸喪失。
越來越多的人朝著祭臺走去。
“不好……”程徽迅速起身,“快去把人拉回來……”
風越來越大了,最開始的清風拂面已經演變成現(xiàn)在的獵獵作響。
彩旗亂飄,樹葉沙沙作響,周圍也漸漸有了一絲的濕意,唐木陽的動作已經快到看不清了,眾人只能看到她寬大的袖子,在風里變化出無數個形狀,原本蔚藍的天穹,此時也漸漸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