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給大哥他們打了電話,小樵嫂子說要過來幫忙照顧,江梨那邊也說了,估計一會兒就過來。 ”當(dāng)著小淺面,肖牧之也不敢說自己沒給陸媽說,他私心里覺得,此時小淺肯定是不愿意看到陸媽。
他把湯罐和食盒放到一邊桌子上,然后把煲湯一點一點舀出來盛小碗里,遞給陸少勛。陸少勛扶起小淺,輕聲說:“好歹先喝點湯,暖一暖,乖了?!彼麑⑺看差^,才接過肖牧之手里碗勺,舀一瓢唇邊碰了碰,試了溫度再送到小淺嘴邊。池小淺倒是沒有拒絕,乖乖地喝著,只是眼神始終低落遠處,像失了焦距一般無神,一口一口像偶人一樣接著他喂過來湯。小半碗湯喝下去,肖牧之又舀出一點兒紅棗桂圓粥來,小淺一樣乖乖地任陸少勛喂,只是她越沉默聽話,看他二人眼里,越是心疼要死榕。
喂完粥,陸少勛用紙巾幫她擦擦嘴,再去握她手,吃了東西,她手總算回暖了一點。他柔聲問她:“躺下再睡會兒?”
她點了點頭,就著他手臂躺下去,緊閉著眼,不一會兒,好似就睡沉了。陸少勛這才和肖牧之一起退出病房。
這撕心裂肺幾個小時,也許是天也不愿多看,太陽早避到海天那一端去了,月亮也掩月間不情不愿地,這入夜天色就格外沉郁壓抑。
陸少勛朝肖牧之伸出手掌,肖牧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從兜里掏出煙和打火機一起放他手里。他用力打燃火機,點了一支,狠狠吸入肺腑。
“究竟是怎么回事?”剛才紛亂悲戚逐漸褪去,眼底留著深黯狠絕厲色。他終于有空檔來問問是什么樣傷害,讓小淺失了孩子。
肖牧之沉著臉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到后面眼神如刀劈向他:“當(dāng)初我說收拾了那女人,你非攔著?!彼厍粍×移鸱?,一時惱憤又忘記了掩飾自己內(nèi)心深處對池小淺意愨。
陸少勛看眼里,眼色再幽深幾分,但開口只是淡淡地,“我不是護她,我是不愿意你惹事,我們都不小了,不能像當(dāng)年一樣,想打殺就打殺,進局子就進局子,我有小淺,你父母年紀(jì)也大了……”
響鼓不用重錘,肖牧之滿腹激憤被他勸告壓下去,悶悶地別過臉。陽臺外,夜燈已經(jīng)亮起,橘色燈光籠著兩個男人高挑頎長身影,投射墻面上,竟然身姿落寞,不復(fù)少年。其實,那些道理肖牧之怎會不懂,那些所謂熱血,所謂不管不顧孤勇或灑脫,都只是年少時才可揮霍。那時候他們兄弟幾個,敢做劍走偏鋒投資,敢背起行囊去挑戰(zhàn)驚險峽谷雪峰,敢與人惡斗狠打到一同進局子,而如今,大哥守著妻小,萬事足矣,連生意場上競爭都能避就避。二哥散了手底下那些馬仔兄弟,只和董雙程拍什么公益電影。三哥投身警界,仕途艱險是不能行差踏錯一步。只有他,不愿意面對已經(jīng)長大事實……
“不是舍不得她,是不值得,因為對付那女人把你前途耽擱了,不值得。”陸少勛伸手搭上他肩膀,聲音沉過夜色,“小淺也不希望你那樣?!彼言捳f得似淺猶深,眼前生死相交兄弟,他疼老五,以前什么樣心思瞞過他?可是這一次,卻結(jié)結(jié)實實想瞞住所有人,瞞住他對小淺那些心思。
以往,覺得他心性幼稚,又女孩堆里嬉笑慣了,大概見了那個可愛有趣女孩子,都會樂意親近一些,所以他對小淺格外關(guān)心,他也未曾多想??墒墙裉焖菢邮Э厍榫w,甚至對自己大打出手,他再也無法寬慰自己,那只是單純對朋友愛護和關(guān)心??伤苷f什么?眼前小淺癱軟床上,事情一塌糊涂,他哪里還有精力和能耐來解這剪不斷理還亂情絲糾結(jié),只是很堅定地相信,便是動了情,老五也不至于分寸全無,盼他會自己去解開……畢竟他年輕,愛情究竟是什么模樣,也許他并不真正知曉。
下午發(fā)生一切,確實讓年輕肖牧之大大失控了。那些被怒火和焦急撞擊理智,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連一個地被撞倒,狼藉一地,此刻陸少勛幾句話,像是彎下腰幫他一個一個扶起來,默默收撿這殘局。他心里猛地一驚,兄嫂婚姻里,自己算什么東西?這一出糾葛里,自己表現(xiàn)有多可笑多混賬!他背著燈站著,臉色埋陰影里,長而風(fēng)情睫蓋住眼底傷色,張了張嘴,后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喚了一聲:“哥……”
陸少勛搭他肩膀上手緊了緊,對他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摁滅手中煙頭,走回病房去。
池小淺還沉沉睡著,他摸了摸她額頭和手心,尚算溫暖。此時想起敲門聲,陸少勛起身去開門,安小樵和江梨氣喘吁吁地擠進來,后面跟著穆以辰。
陸少勛做了個噓聲手勢,大家見池小淺還睡著,于是都往陽臺走去,卻見肖牧之怔怔地立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陸少勛跟出來,不發(fā)一言。
穆以辰拍拍他肩膀,“老二和老三抽不出身來,叫我寬慰你,別太悶著,有事吱聲?!?br/>
“嗯?!?br/>
“醫(yī)生怎樣說?”安小樵焦急地問。
說到這些陸少勛鼻音就有點重,“別都還好,但是失血比較多,需要多調(diào)養(yǎng)一陣?!?br/>
小樵嘆了口氣,“這些日子我都來陪她,免得她一個人胡思亂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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