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西王很少會有消息傳來,因其偏安一隅,凡事不出風(fēng)頭,所以每次都是凌西王家屬來京或是歲貢之時,才大家伙才會想起這號人來。
京中官員,多也沒那么了解凌西王。
所以蕭文愈才特地找了霍家大伯而非是同齡的旁人。
“你怎突然問起凌西王來了?”霍尚書也有些不解,但還是說道,“據(jù)我所知,凌西王原本子嗣頗豐,本也有個嫡子,但在請封世子之前,嫡子便夭折了,至于那夭折的孩子與夕照郡主是不是雙生兄妹,這我也不清楚?!?br/>
“不過……我記得其嫡子夭折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凌西王表示無比悲痛,先皇便封其嫡女為郡主,以安其心,當(dāng)時我也并未在意這嫡女有多少歲,如今夕照郡主入京,按照她現(xiàn)在的年紀(jì)來算……”霍大伯想了想,又道:“或許就是雙生沒錯?!?br/>
蕭文愈臉色大變:“大伯父,表兄可曾與您提起我妹妹的過往?”
霍大伯搖了搖頭。
家中子侄們嘴巴嚴(yán)實得很,有一陣子,他也感覺到好像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但并沒細(xì)問,他這個做家主的,也不喜歡管太多,免得將底下的小輩們管成無能之輩。
蕭文愈簡單說了一些。
關(guān)于姜氏的事兒,他沒提,只說蕭云灼當(dāng)年被丟之后,被人抬去了萬骨坡,遇到了神秘男子,妄圖換她的眼睛、要她的性命。
霍大伯也能敏銳的接收到蕭文愈想要傳達(dá)的信息,至于那言語中的一些疑點,霍大伯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照你這么說,你如今是懷疑夕照郡主便是當(dāng)年被灼丫頭毀了眼睛的小姑娘?那個時間……”霍尚書找來紙筆算了一下。
他當(dāng)時才剛剛坐上禮部侍郎的位置。
異姓王入京,這么大的事兒,禮部要忙起來的。
“那一年,凌西王不該在京城……若真是他的話,那就是偷偷入京了?”霍尚書有些詫異。
“還不對?!笔捨挠尖庵?,來回踱步,“我妹妹一雙眼睛生得與尋常人不同,可這一點也是在妹妹回京之后我們才知道的,她被弄丟之前,妹妹幾乎都是待在家中不出的,那時候便是爹娘也不知道她的特殊之處,外人如何得知?”
“除非此人早早便請了個那個邪道四處探查一些孩童的生辰八字!他做下此事絕非偶然起了貪念!而是特地早有預(yù)謀的,大伯父,這凌西王到底存著什么心思?”蕭文愈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尤其是這凌西王平時不聲不響的,為何今年突然就派人入京了?
“便是有心思也說不得!”霍尚書立即嚴(yán)肅道。
“愈哥兒,這凌西王與旁人不同,而你說的過往已經(jīng)時隔太久,當(dāng)時的情況無人作證,只憑著灼丫頭的一面之詞,便是陛下真防著凌西王,也不可能偏幫的!”霍尚書連忙補(bǔ)充道,“本朝獨一無二的異姓王,立國以來,幾代凌西王謹(jǐn)小慎微從不鬧事!凌西王封地附近,但凡有大小災(zāi)情,凌西王皆會出手賑災(zāi),在其封地一帶,其名聲很好!”
“而且就拿這每年朝貢來說,那周邊小國年年想著少送點東西來,唯獨凌西王不同,他雖不常出現(xiàn),可但凡送東西入京,必然是拿出了十足的誠意!倘若如今你告訴陛下,凌西王存有異心,你讓陛下怎么做?”
“就算陛下信,可陛下也不能處置!出師無名啊!”霍大伯連忙說道。
蕭文愈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咬牙切齒。
這凌西王也太能裝模作樣了!
“早些年里,凌西王的兒子可不少,嫡子沒了,可庶子也絕不下十人,卻都沒了,直到現(xiàn)在,凌西王這般年紀(jì),好不容易又得了個兒子,巴巴的請封,陛下之所以會答應(yīng)的這么干脆,可不僅僅是因為凌西王所贈的丹藥,更是覺得凌西王有絕嗣的可能,所以陛下要彰顯皇家氣度,不能讓人覺得皇家容不得這異姓王!”霍大伯也覺得這事兒不簡單了。
可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大伯父,您說,這凌西王為何要那么小心謹(jǐn)慎呢?”蕭文愈突然問道,“送那么多東西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對皇家恭敬一樣,可皇家也從未懷疑過他???還這般搖尾乞憐的模樣,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霍尚書聞言,愣了一下:“你是說……”
“他如此卑微,那他封地內(nèi)的子民是怎么想的?”蕭文愈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們這些京城子弟,只會覺得凌西王懂事兒,覺得他做得對,可若換一個角度呢?這些東西都是從凌西王的子民們手中克扣出來的吧?凌西王在當(dāng)?shù)氐糜忻裥?,百姓們不會怪他,但卻會覺得朝廷貪得無厭!他們會理所當(dāng)然地抗拒大魏,抗拒陛下!若凌西王有一日想要造反,您說,他的子民會不會拼死支持他成就大業(yè)?”蕭文愈繼續(xù)說道。
霍尚書一臉復(fù)雜地看著他。
這小子腦子還挺好使的。
說得挺對。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如今的凌西王,可不是他們口中的那個陰險小人,而是朝臣、百姓們心中的忠犬,是不容置疑的良臣!
“你莫要沖動,做好你自己的分內(nèi)事便好?!被羯袝鴩@了口氣,卻知道此事即便要告知陛下,也不能用這往事來說。
蕭家那丫頭年幼時死里逃生已經(jīng)不容易了,若再牽扯進(jìn)這權(quán)勢之中來,陛下如何還敢用她?
“老爺,蕭家二少爺來了。”霍尚書才說完,門外有人來報。
蕭文愈愣了一下。
沒一會兒,蕭文越便進(jìn)來了。
看了看霍尚書,又看了看自家兄長,嘴角扯起幾分笑:“看樣子,是聊得差不多了?大哥,你可真夠急的?!?br/>
“……”蕭文愈呆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你說呢?”蕭文越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你不是在探討凌西王的野心,恨不得將凌西王斬殺了出口惡氣嗎?難道我說的不對?”
突然入京的郡主,太惹眼了,他怎能不查一查?
所以他比大哥更早一步知道凌西王的心思,今兒一聽說大哥急匆匆的來霍家,他就知道這人也發(fā)現(xiàn)了蛛絲馬跡了。
“你怎么不早和我說!”蕭文愈氣得不得了。
二弟現(xiàn)在越來越缺德了,有什么事兒都自己藏著掖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