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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震撼
規(guī)矩古怪，情況古怪的韓家，這新婚第一天，留給文素秋的，就是種種古怪的經(jīng)歷。
敬過茶后開飯。
雖然有一大桌子菜，卻實在沒有熱熱鬧鬧的一家人，三個男人往下一坐，文素秋往后退一步站好。雖關(guān)于布菜，立規(guī)矩，服侍長輩，她都學(xué)過許多，但是，站在三個男人身后服侍，這，這實在是叫人冒出一身汗的窘事。
一直被當成隱形人，幾乎不怎么話的韓諾終于有了明確表示，他站起來，當著父親兄長，和一堆下人的面，直接伸手拉文素秋坐下。
就算是夫妻，也不能這樣當眾拉手啊，還當著長輩，文素秋臉上火辣辣一片，又不敢強行甩開，整個人都僵在那里。
韓子施笑笑揮揮手：“素秋，到現(xiàn)在你也該看明白了，我家素來是沒有那一堆規(guī)矩的，坐下一塊吃?！?br/>
文素秋還要謙讓，凌松澤笑道：“聽義父的吧，要不然，大家這飯可都吃不自在了?！?br/>
文素秋心中一動，義父？不是他們還沒有父子相稱嗎？
這一分神，已然被韓諾拉得坐下。只得又謙讓兩句，才開始一起用飯。
事實證明，哪怕她坐下了，這飯吃得一樣不自在。
文家詩禮相傳，這男女不同席的規(guī)矩自是有的。
新婚第一天，跟長輩行禮敬茶服侍用飯，都是應(yīng)當?shù)?。本來一大家子人，有女性長輩在，什么禮數(shù)都自然，偏這家里，就三個男的。除了自己丈夫之外，另兩個男人，哪怕是公公，或是所謂兄長，那也自在不起來啊。
公公尚在壯氣，兄長又年少俊逸，這坐在一塊，真讓這規(guī)規(guī)矩矩的文家姐，偷偷地汗流浹背。
其實凌松澤和韓子施也不好過。韓家這么多年，關(guān)系簡單，人口簡單，大家都習慣了。不過吃個飯而已，一邊吃，一邊聊，隨隨便便，大家都很自在?？珊鋈惶焐系粝乱粋€青春少女，斯斯文文坐在一塊，看著努力端莊從容，其實誰都瞧得出她緊張失措，兩人也一塊不自在起來，不得不端著態(tài)度，專心吃飯，偶爾一句話，先在肚子里過兩三回，確定沒什么問題，這才出來。
唯一態(tài)度自然，正常的就是韓諾了。飯照吃，菜照夾，懶懶得也兩句話，心里雖記著要對妻子好，可是，這個場面怎么個好法呢？給她夾菜？又不知道她喜歡什么，于是只好悶頭吃吧
韓諾心里很苦惱啊很苦惱，怎么當人家的丈夫，困難度這么高呢？他一向只適應(yīng)，人家怎么，他怎么干，懶得不用多花心思的被動人生，忽然間要求他主動了……這可真是為難人啊。
一頓飯味同嚼臘地吃過了，韓子施咳嗽一聲，慢慢道：“你們院里，已經(jīng)開了個廚房，劉嬸會安排人過去的，今兒這頓是禮數(shù)，以后，你就用不著頓頓過來了，你們夫妻在一塊，愛吃什么吃什么，就不用老來陪著我們了。”
文素秋如釋重負，真不是她輕狂，一嫁進來，就要開廚房，可這一日三餐的，要天天陪著公公吃，那得多可怕啊。
只是這心里千情萬愿的，嘴里多少還是要謙讓一二，人人都知道這是客氣話，只是活在世上，還真不能不講這樣的規(guī)矩。她是媳婦，不是女兒，千萬別真不把自己當外人。這一，她可是記得極牢的。
韓諾有些詫異地望望父親，再望望妻子，想了想，終于還是沒話。
他是真不在乎在哪吃飯的，只是，唉，算了，他答應(yīng)要當好丈夫的。
韓子施心里頭，其實跟刀割一樣?？窗?，分了院子，隔了老遠，現(xiàn)在又該分桌分餐了。晚上是見不著了，這白天，也不能拘著人家扔了老婆，天天在爹眼前廝混，連一塊吃飯，現(xiàn)在都要分開了。養(yǎng)了十多年的兒子，真是白白送給別人了。可是，這能怪誰呢，眼前這個一直努力著保持最好姿態(tài)，其實滿心緊張不安的姑娘，又何嘗不是無辜的。
他心里難受極了，還要慢慢地找詞安慰這個媳婦，讓她更心安理得一些：“我和你大哥都忙，在家吃飯的時候原也沒個定準，你就別想著客氣了，一家人，不講究這個。”
凌松澤和韓諾一起看過去，凌松澤忙那是真的，可你韓大東家，專心在家裝病當甩手掌柜這都多少年了，除了籌備婚事，你還忙過什么？
只是，也就是這么沉默地略略譴責一下，誰也不會多什么，就這樣，大家一邊吃，一邊不咸不淡地幾句話，總算硬著頭皮，把這一頓飯給應(yīng)付完了。
接著，凌松澤趕緊跟文素秋辦交接。
本來這種事，韓諾不用在旁邊看著，奈何凌松澤是個年輕的男人，這場面，還是非拖著韓諾在邊上守著才合適。
看著兩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文素秋覺得這樣趕緊著交換，顯得自己姿態(tài)不好看，奈何這院子里的東西，總不好由另一個男人掌管著，至于凌松澤，趕緊著從這種窘境里脫身才是重。
二人都硬著頭皮，去開箱子，翻柜子，一一算著東西。韓諾百無聊賴地坐在一邊，不過就是一些東西，隨便放在那里，沒人管也無妨，干嗎這么費心勞力，鄭重其事？不管在紅塵人間流轉(zhuǎn)多少年，他始終對這種事感到不能理解。為什么，人們總是對一些，他覺得完全不重要的事，看得那么嚴重呢？
文素秋厚著臉皮清東西，心中十分驚奇。
韓諾的東西不少，但并不象她想象中，那樣奢侈華貴，除了幾件貂裘，頗為顯眼，其他的大多只看著實用，舒適，并不講究昂貴奢華。連一些金玉佩件，或是人情來往的金飾，錦囊一類，都少得很，估計，這也是因為，韓諾基本很少出面，去跟人家搞什么人情來往吧。
文素秋心里發(fā)愁，韓家的上下下下，奇怪的，不合常理的事，實在太多了。她這么多年，學(xué)習到的一切，關(guān)于女子在夫家的立身決事之道，似乎大多用不上，這未來的日子，還真是考驗啊。
凌松澤心里知道文素秋可能并不清楚，那許多樸素，簡單，看著只是舒適方便之物的真正價值。畢竟就算是文家最富有興旺的時候，也用不起那些級的東西。真正的好東西，并不奢華耀眼，價值也并不是一眼可見，反而低調(diào)拙撲。用得起這些東西的人，已經(jīng)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不需要宣揚自家的富貴了，他們要求的，往往是更舒適，更方便，更實用。
只是這些，他并不打算過多提醒，韓家也沒必要過多地去炫耀富貴，就讓她把這一切當成普通東西安排管理，心境反而平和自然許多。
接下來的交帳目，家務(wù)介紹，倒不必韓諾守在邊上了。雖然依舊是男人，可韓富韓貴是仆人，又年紀老邁，不用擔心什么閑言碎語。文素秋帶上丫環(huán)，就可以應(yīng)付場面了。
凌松澤乘機把韓諾單獨叫出來，低聲問：“昨晚怎么樣？”
“??？”
“還好嗎？”凌松澤就差沒擠眉弄眼。
“很好啊”
“真的很好？”凌松澤其實心里很急迫，又不好問得太露骨。
“當然很好?！表n諾的眼神很純潔。
凌松澤摸摸鼻子，嗯，很好就好吧。
沒多久，韓子施也鬼鬼祟祟地過來了，四下瞧著沒人，伸手招著兒子近前。
“昨晚還好吧？”
“很好?！睆牟患僭挼捻n諾答得很坦然，很堅定。想了想，還再加一句強調(diào)語氣“真的”
韓子施其實也很想問細節(jié)，可惜也不好意思問，干咳一聲：“那個，好就好啊?！彼沉耸?，慢悠悠踱著步就踱走了。
緊接著，什么大劉，老馬，大牛，輪著班地冒出來，個個眼珠亂轉(zhuǎn)地問：“那個，少爺，你跟少奶奶還好吧”
韓諾其實很好奇，爹不是了要分內(nèi)外了嗎？怎么這些人，全都跑到這邊晃來晃去了，果然這分內(nèi)外，其實是擋不住世仆的，還是爹其實根本沒下決心認真立規(guī)矩。
不過，這事他也不用管，只是見人就答：“很好，真的很好。”
后來看到何媽都磨磨蹭蹭在院角處探頭探腦，他干脆就先一步答了；“我們很好啊?！?br/>
那聲音大得，廳里頭，處理正事的文素秋都嚇一跳。
何媽干笑兩聲，唉，很好就好啊，少爺終于長大了，成家了啊，很感慨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趕緊地轉(zhuǎn)身走了。
他在外頭，被騷擾得莫名其妙，里頭的文素秋看賬看得天懸地轉(zhuǎn)。
韓家這是什么規(guī)矩，什么開支用度啊。
大劉一個掌著車管著馬的人，月例比她以前當姐時還高。其他人就更不用了。
這幫世仆，每年的各色賞錢，衣裳，各個節(jié)慶優(yōu)待，我的天，比文家那些枝脈親戚們待遇還要好。
她真不是氣，文家也并不克扣下人，可是，大方到這種程度，確實是一直受勤儉持家教育的文姐一時接受不了的。
還有那開支，更是恐怖。
光她自己院里，韓諾吃的用的，就是個嚇人的數(shù)目，每個月請大夫診平安脈，喝藥調(diào)養(yǎng)，那就見銀子嘩嘩地往外流啊。
要不是韓諾神清氣爽地在她面前晃了****又半天，她真以為自家丈夫有什么不治之癥呢。用得著天天把貴得要命的藥當茶喝嗎？
不止是韓諾，凌松澤，韓子施，都這么干，連仆人們，有病沒病，都請人診診脈，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
看那生病帳目記錄，這幾年內(nèi)，韓家上下人等，除了體質(zhì)較差的凌松澤，就沒一個生病的，普通的偶感風寒也沒有，可見這調(diào)養(yǎng)確實是有效的，只是誰家有錢，也禁不起這樣亂花吧。
文素秋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按捺下自己心中的驚愕不安，罷了，她一個新婦，也不用想太多，再不適應(yīng)，也只能先適應(yīng)著，暫時就蕭規(guī)曹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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