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凡乖乖順順地在貓先生懷里窩了好一會兒,直到小林一聲朗笑聲不客氣地響起,她才慌慌張張從貓先生懷里掙脫出來。{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都市.}
小林蹲在地上捂著嘴笑道:“老師,吾輩肉眼凡胎,可是瞧不見貓先生的喲?!?br/>
在小林這幾個看不見貓先生的孩子眼里,被貓先生抱在懷里的克凡是孤身一人以著一種極其荒謬的姿勢呈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
在小林曖昧促狹的眼神中,克凡窘的恨不得借著年刨出來的坑把不識相的小林活埋了。
小嶗山和花小蓮是瞧得見貓先生的,他們二人并無異狀,兩個女孩子倒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這讓克凡多少松了口氣。
被小林一嘲弄,剛才的緊張氣氛逐漸化散而開,在場的畢竟都是一些年輕人,對于乍然而現(xiàn)的奇異事物的接受能力總體來說都是比較優(yōu)越的。
克凡安慰地想,起碼他們還能開玩笑。
再去看身邊的貓先生,克凡犯難了,這個男人才是目前最需要擔心的人吶。
小嶗山上前一步,向克凡詢問道:“我們現(xiàn)在要干什么?”
克凡正在側(cè)頭極其認真地看著貓先生,被小嶗山突然一問,腦子里靈光閃過,立馬驚叫出聲:“??!啊啊??!”
她突然大叫,嚇得一群人反射性后退一步,就連兀自抑郁著的貓先生都緊張地抬頭盯緊了她。
貓先生急問道:“怎么了?!”
克凡大叫道:“你的身體呢?!”
貓先生眼神一暗,說道:“不知道?!?br/>
克凡慌得直搖頭,急忙解釋道:“不是!我是說貓!貓的身體呢?剛才風那么大,有誰看到黑貓被吹到哪里了嗎?”
眾人這才想起被忽視已久的黑貓,集體訥訥搖頭。
克凡氣得跳腳直罵:“年這個老混蛋!沒事吹那么大的風做什么?還嫌我們的事情不夠多嗎?真是氣死人!”
小嶗山忙勸解道:“總不至于被吹得太遠,大家分頭找找看吧。”
小林補充道:“速度得快點,再過一會兒就十二點了,大家也得回家了?!?br/>
于是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搜索行動,大伙兒打著手電撲騰進草叢里翻找了半個多小時后,花小蓮沉默不語地從一棵樹上拎下了一只沒有生氣的黑貓。
昏暗中,小班花嘀咕了一句,“死貓才會被掛在樹上。”
熱火朝天的勞動氣氛驟然又陰沉了下去。
徐小楠推了一把小班花,后者瞥了一眼克凡的方向,暗暗掌了自己一嘴巴。(讀看看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
花小蓮把黑貓抱到克凡和貓先生面前。
克凡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話合適,千言萬語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只得抬頭探尋地看著貓先生。
貓先生只看了一眼克凡,便不自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現(xiàn)在的他不想被克凡這樣盯著,她無意識依賴的視線,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
花小蓮為這動作揚了揚眉,但極快地,他低下了頭。
貓先生緊緊盯著花小蓮手里的黑貓,第一次,他的心里對這具*產(chǎn)生了極端的排斥心理。
他不想回到這具什么也做不了的身體里。
他想用自己的雙手真實地觸摸這個世界。
他想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聽到自己。
克凡舉起雙手,握住了貓先生遮住自己眼睛的胳膊,她的視線一片黑暗,她的掌心漸漸變得冰涼,她莫名地感到惶恐,卻不知道這惶恐的來源是自己,還是捂著自己眼睛的這個男人。
花小蓮低垂著眉眼,淡淡開口道:“不管怎么樣,你先回到這個身體里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畢竟……船到橋頭自然直?!?br/>
貓先生低下頭,狠狠瞪了一眼那只無辜的黑貓,最后極慢極慢地點了下頭。
克凡眨眨眼,為眼前驟然而至的不適的光明。
身邊的空氣已經(jīng)變得冷冷清清。
克凡低下頭,正看到黑貓站在自己跟前。
黑貓仰頭看了一眼克凡,平靜說道:“走吧,回家去?!?br/>
鉆出那面坍圮的土墻后,幾個男生分配了送女生回家的任務,小林負責送克凡回家。
走在與來時無異的冷清街道上,克凡懷抱著貓先生,臉上的表情是直白的郁悶,貓先生將自己的腦袋蜷縮進四肢里,他們二人皆是一語不發(fā),便連一向嬉皮笑臉的小林都感受到了這兩個人之間無言的壓力,變得更不敢隨意說話。
一路沉默,好不容易到達克凡家樓下,小林母親的小寶馬已經(jīng)停在了巷子口,小林低頭與自己的母親說了兩句話后,又重新躥回到克凡身邊。
克凡奇怪地看著他。
小林咧嘴笑了笑,沖克凡擠眉弄眼道:“老師,再過一會兒可就是新年了?!?br/>
克凡點點頭,完全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小林“嘻嘻”笑道:“等過了十二點,發(fā)生在今年的所有糟糕事情都會成為過去,新的一年里,什么都是新的,一切只會變得更好,對吧?”
克凡略帶詫異地看著小林。
小林越發(fā)勤快地眨著眼睛。
克凡微微一笑。
小林在原地蹦跶了兩下,快樂地大笑道:“老師!貓先生!新年快樂喲!”
克凡“撲哧”一笑,懂得了少年人蹩腳地安慰自己的良苦用心,心中一熱,一個晚上的驚心動魄和抑郁難過都被暫時忘卻腦后,她晃晃腦袋,暗暗對自己說:對了,這才是他們現(xiàn)在應該去做的事情。
新年。
快樂。
克凡沖小林微笑點頭,說道:“新年快樂!”
小林“嘿嘿”笑著,轉(zhuǎn)身鉆進自家車子后仍然探頭揮手道別。
克凡目送小寶馬拐出巷子后,沉默地抱著沉默著的貓先生上樓。
舊歷的迎新夜是要將整棟樓的燈光全部打開的,克凡一步一步拖著身子往上走,貓先生似乎睡著了一般,從頭到尾未挪動過半分。
沉默的女人。
沉默的黑貓。
沉默的樓道。
克凡已經(jīng)記不清楚,幾個小時之前,她是不是曾經(jīng)被一個男人緊緊抱在懷里過?
四樓的大門口外,薛老太太站在白亮的燈管下慢慢地搓著手,老人家依然穿著厚厚的外出行裝,連綿帽都不曾脫下,她對克凡和貓先生笑道:“回來了?”
克凡軟綿綿答應了一聲。
薛老太太笑道:“走,你們倆陪我上頂樓看煙火去?!?br/>
克凡低頭去看懷里的黑貓。
貓先生從克凡懷里支起身子,打起精神應了句,“好?!?br/>
站在六樓的平臺上,一仰頭,面對的就是小縣城里大片大片漆黑的夜空。
薛老太太問道:“還差幾分鐘十二點?”
克凡忙掏出手機看時間,答道:“還差兩分鐘。”
薛老太太點點頭,扶著石欄站在平臺邊上,深冬的晚風冰冷入骨,老太太卻迎風而立,克凡想讓她往避風的位置躲躲,被老太太拒絕了。
貓先生站在石欄上,冷風將它的一身黑亮黑毛吹得凌亂不堪。
老太太笑著說:“這輩子什么荒唐事沒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的人,還在乎這么點小寒風么?”
克凡笑道:“這倒也是,您是出了名的巾幗英雄,從小到大,誰敢欺負我們孤兒寡母?街坊鄰居誰不稱贊克家的薛唯心是真正的賢妻良母?”
這話說得恰到好處的夸張,引得薛老太太半是自豪半是嗔怒地捏了捏克凡的臉。
克凡嬉笑著往薛老太太懷里躲。
又笑了好一會兒,薛老太太總算察覺出貓先生的不對勁,忙壓低了聲音偷偷詢問克凡道:“那孩子怎么了?看上去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啊?!?br/>
克凡搖搖頭,張嘴想說點什么,卻又搖了搖頭,最后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不知道。”
薛老太太狐疑地看著克凡。
克凡抬頭仰望夜空。
薛老太太又去偷看貓先生,自言自語道:“好像上次什么時候,它也這么憂郁過呢……”
克凡突然輕喚道:“媽媽?!?br/>
薛老太太漫不經(jīng)心應道:“怎么了?”
克凡上仰的脖子顯出僵硬的線條,她細聲吐著氣,輕輕說道:“過去的事情……”
“砰!”
“砰砰!”
“砰!”
就在克凡說話的同時,午夜的分針與時針終于相聚,一年中萬家燈火最為燦爛的時刻,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天空終于炸裂開一朵一朵轉(zhuǎn)瞬即逝的絢麗焰火。
克凡的話被淹沒在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中,薛老太太被煙火的爆炸聲驚了一下,只顧抬頭去看天上的壯麗景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克凡說的話。
克凡無可奈何地笑了笑,滿心落寞地低下頭,卻迎接到貓先生不可置信瞪大了的一雙綠眼。
整個天空都被五彩繽紛的焰火填滿。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硝煙味。
克凡看著它。
它也在看著她。
克凡從嘴角扯起一個艱難的笑,她忍不住自嘲道:你看,他總能把你說的每句話都聽得這么清楚。
薛老太太喃喃自語道:“新年了呢?!?br/>
克凡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她已經(jīng)能夠自如控制好自己眼中適時的歡欣與雀躍,她抱住薛老太太,在她耳邊大笑道:“媽媽!新年快樂!”
薛老太太笑得十分開心,她用力回抱自己的女兒,笑道:“新年快樂!女兒!”
貓先生跳下石欄,悄無聲息地往樓道口走去。
克凡透過薛老太太的肩膀,看著貓先生的身影孤零零地消失在明亮的樓道里。
有一種心疼叫做舍不得。
克凡長這么大,終于體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