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會不會感覺到孤單？”

    望著易水寒稚嫩的臉頰，風樺忍不住問出聲，可是張了嘴便有些后悔了。孤不孤單還要問，自己身處這煉獄近千載，還要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不孤獨!”

    “你不孤單？”看著易水寒，風樺微微皺了皺眉，覺得易水寒并不坦誠。

    輕輕一聲苦笑，易水寒慢慢低下頭，望著絕地戰(zhàn)場地下實現(xiàn)所及的死土，輕聲說道:“一個人的夜晚，又怎么會不孤單呢？孤獨我又何必憂傷呢！憂傷又給誰看？”

    風樺面無表情看著易水寒，良久沒有說說話，想說點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慢慢抬頭望著這片煉獄之地，悠悠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孩子，想知道千年前，我們的事情嗎？”

    “嗯.....”

    易水寒望著風樺，微微有些發(fā)怔，本以為圣人大人，會如凡俗小說一樣安慰自己幾句，卻不想大人想講故事。

    “千年前，人族弱小被妖族奴役，欺凌，甚至會被當做食物，一代代人族智者，前赴后繼，嘔心瀝血研究修煉之法，這你都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在先賢研究出修煉之后，人族又是如何修煉的。”

    “如何修煉？”易水寒仔細的回憶著，關(guān)于人族先圣修煉的記載，卻驚人的發(fā)現(xiàn)，自己看過書竟然沒有絲毫，關(guān)于這方面的記載。慢慢抬起頭，看著風樺蒼老的容顏。眼中露出一絲沉吟之色，這不和情理，千年前人族被壓迫致死，妖族又怎么會，讓人族有機會修煉呢？那風樺等二十八位人族先圣是怎成長起來的。

    “不必驚訝，我們自然不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面無表情的看著易水寒，輕聲說道：“先賢們在地底的最深處挖了一個巨大的地窟，并挑選出一百名年輕的孩子藏于地窟之中，教他們修煉之法。從那以后這一百個孩子便一直在地底修煉，再也沒見過太陽。先賢們從來不用他們干活，他們也絕不會遭受奴役，而且吃著人族最好的食物，他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修煉，頂著最大的壓力修煉?！?br/>
    易水寒抬眼望著風樺，眼中閃過一絲駭然，這是誰想的主意，感覺有些殘忍。但轉(zhuǎn)念一想，似乎對于那個時候的人族，或許這是唯一的辦法了?！?br/>
    “一百個孩子有的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自殺死了。有的因為修煉過于急功近利，走火入魔而死。還有因為修煉速度過慢，在和自己人拼殺中死?！闭f道這，風樺突然轉(zhuǎn)身看著易水寒說道:“你能體會身處那種境地，我們的感受嗎？”

    易水寒看著風樺，感受著風樺陰沉的神色，低頭頭仔細的考慮著這個問題。人族興亡的大任壓在一群孩子身上，當年哪位人族先賢，還當真是膽大。

    風樺看著易水寒，繼續(xù)說道:“這種日子過了差不多有一百年，一百年里不斷的有孩子死去，還不斷得有新孩子填充進來，但最依舊只剩下了二十八個，他們便是你所說的二十八先圣了?！?br/>
    風樺望眼前的易水寒，想看看易水寒對于這些往事的看法，卻發(fā)現(xiàn)易水寒依舊低頭看著地，臉上并沒有多余的表情，反而顯得很淡然。

    沉默片刻，易水寒輕輕抬起頭望著風樺:“前輩，是想抱怨什么嗎？”

    “怎么，難道我不可以抱怨嗎？”風樺看著易水寒那一臉淡然，心中不由的一陣怒氣翻涌，“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地底生活了近四十年。我無法看見溫暖的太陽，閃爍的星星，皎潔的月光，花草蟲魚，什么都沒有，只有修煉，難道我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

    “可以前輩，我沒有這么說...”易水寒聲音突然抬高，打斷了風樺的話。望著風樺蒼老的容顏，易水寒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良久，才慢慢壓低聲音，“您說的那些東西我見過，我看見過太陽、月亮、星星、花草蟲魚，以后還會看到了山川河流，看見了更美麗的風景。但是沒有您我，也許這些我什么也看不到?！?br/>
    看著面前易水寒，因為過于激動顯得有些漲紅的臉，風樺慢慢的轉(zhuǎn)過身，雙目如兩把利劍一般，望著遠方，輕聲說道:“假如同樣的事，落在了你頭上，這個世界需要你犧牲自己，你愿意嗎？”

    “嗯...”易水寒驚訝的風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良久突然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愿意！”

    感受著緊隨而來風樺懷疑的目，易水寒又繼續(xù)說道:“就算天讓我死讓，也不會那么容易的，我會反抗的，拼命反抗到最后一刻。”

    微風吹過這片陰沉的土地，易水寒靜靜佇立著風中，身上的破衣在風中輕輕搖曳，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風樺看著易水寒稚嫩的臉頰，腦中回響著易水寒剛剛說過的話，就算世界讓這個男孩死，男孩也會殊死一搏竭盡全力，男孩的這股力量，讓風樺一陣汗顏。

    怔怔看著易水寒，風樺一時間不想說話。這是個好孩子，只可惜投錯了胎。慢慢轉(zhuǎn)過身，風樺一切都想明白了，既然這孩子有可能踏出那一步，那就他吧。

    “前輩你？”易水寒的愕然的看著風樺，感覺他整個人變了一副模樣，頹廢氣餒憂傷一掃而空。

    風樺慢慢站直身子，輕聲道:“我現(xiàn)在是亡魂之體，之所以沒喪失神志，是因為我生前魂力強大，但之前與骨虎一戰(zhàn)，強行運轉(zhuǎn)修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堅持不了多久了?！?br/>
    “堅持不了...”易水寒看著風樺，眼中露出一絲不詳?shù)念A感。

    “對，我快死了!”風樺面色平靜的看著易水寒。

    “是因為我.....”易水寒不知所措的看著風樺。

    “把你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表情收起來。”風樺看著易水寒的表情神色漸漸冷了下來，“千年前我就死了，難道要留在這無間鬼域做魑魅魍魎?！?br/>
    “書上說活著最重要，無論是什么!”易水寒直直的望著風樺，低聲說道。

    “以后少讀點書，快讀傻了!”風樺沒好氣的看了易水寒一眼，朗聲道:“我一生習劍法無數(shù)，最強的卻是我的自創(chuàng)三招，名喚日、月、星，它寄托了我在地底時，對天空星辰的無限向往?！?br/>
    易水寒看著風樺，腦中努力想著風樺在地底的生活，心中不免的又是一陣酸楚。向往日月星，這三樣東西都是最普通常見的東西，作為先圣的他竟然向往這種東西。

    “這三招，換作我以前是絕對不會教你的，但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就傳給你吧?！?br/>
    易水寒眉頭輕輕皺起，心中不免有一些詫異，為什么換作以前，前輩不會教自己，現(xiàn)在卻又愿意教了呢？

    “你的奔雷劍法，練了多久？”風樺沒有理會易水寒神色間的異樣，他知道易水寒早晚有一天會明白，今日他所說過的話。

    易水寒想要問個清楚，見風樺陰郁的臉，又憋了回去，輕聲道:“晚輩，修煉奔雷劍法并沒有多久，只是當時情況特殊，骨虎的氣焰太勝，弟子的修為也是剛剛突破，只能強行引動，天地偉力，強勢而上，想著或許可以拼出一線生機。”

    “恩，很好！”風樺贊賞的看著易水寒，繼續(xù)道:“記住劍者無畏懼，無局限，亦可殺，亦可護。但最重要的還是要記住，不管遇到多么強大的對手，有一點絕對不可以觸碰，那便是我們內(nèi)心最深處的劍心?！憋L樺說道此處，雙眼如兩把利劍射出耀眼寒光。

    看著風樺，易水寒眉捎不由的輕輕的皺了起，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有話想說卻不知該不該說。

    “有話說便是！”風樺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他一向喜歡愛學習的孩子。

    微微沉默片刻，易水寒輕咬銀牙，躬身說道:“弟子認為前面前輩說的不對?！?br/>
    “我說錯了？”風樺愕然的看著易水寒，以為自己聽錯了，不自覺的有重復一遍，“你說我說錯了。”

    看著風樺，易水寒目中閃過一絲猶豫，似是在斟酌什么，良久，易水寒堅定抬起頭說道:“對，弟子認為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沒有生命就什么都沒了，更別提劍，別提劍心了?！?br/>
    “哼！”

    風樺冷冷的看著易水寒，冷哼一聲，怒斥道:“吾輩劍者劍心若失，還平活一世做什么。”風樺怒目圓睜，易水寒說的這話，幾乎推翻了他多年以來的意志。

    他一生遵從著他這股意志，多年以來絲毫不曾觸犯，即使面對幾大妖王的圍攻，他也絲毫沒有想過后退，因為這是他的意志，不能違背，這黃口小兒卻敢如此大放厥詞。

    看著風樺憤怒的模樣，易水寒又慢慢低下頭，良久，又慢慢抬起頭，堅定的看著風樺，“可人若不死，劍心又豈會滅亡，若是這劍心說滅就滅，要它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