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觸到袋子的一瞬間,我加快了動作,三下五除二就把袋子打開,伸手將整一疊厚厚的資料都抽了出來。
看見第一張4a紙,我的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但畢竟學醫(yī)的我對這種畫面還是有一定的抵抗力。片刻而已,我便沉靜下來。
放在最上面的那張是四年前陸珊的死亡報告,上面還附有照片和文字。
尸檢報告:脾蒂、肺門和腸系膜根部等處挫傷和撕裂傷。頭部全顱崩裂,氣道出血,閉合性骨折……
我悄悄咽下一口唾沫,看向身邊的男人:“驗尸報告是高墜致死。周湛。墜樓死亡和死后拋尸很好區(qū)分,但要判斷受害者是自己從樓上跳下來還是被別人推下來,一直是實踐中的難題。因為尸體現(xiàn)象基本沒什么不一樣。醫(yī)學上很多東西是共通的,法醫(yī)系的課我還去旁聽過幾次,這份資料沒辦法洗清你的嫌疑?!?br/>
周湛不怒反笑,語調(diào)沉緩:“葉葉,相信我一次到底有多難?你現(xiàn)在資料是四年前的,重頭戲在下面?!彼酒鹕?,居高臨下道:“繼續(xù)看吧。我去給你倒杯咖啡。希望等你看完的時候還可以保持現(xiàn)在這份自若?!?br/>
心跳頓時又漏跳了一拍。
我趕緊繼續(xù)翻看,前面的十張4a紙全部說的是四年前的案情分析的復印件,但翻到第十一張的時候全身繃緊。
咖啡這時候正好上桌,苦咖啡濃郁的香氣沖上來,隨后身邊的位置重重往下壓,是周湛坐回了我身邊。
“還滿意嗎?是不是夠具體,夠完整?”耳畔落進的男音絲絲入扣。
我的手開始止不住的發(fā)抖,揚起資料問周湛:“這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你知不知道,偽造資料也是……也是欺詐罪。”
周湛盯了我好久,唇邊蕩開一絲似柔似陰的笑,又不疾不徐地開了口咖啡才緩緩開口。圍土何亡。
“人腦有病變,致使因人腦活動面產(chǎn)生的心理活動變得異常。這是極易了解的事實。環(huán)境有變化也必然會引起人們心理活動的相應變化,因為環(huán)境中隨時發(fā)生的變動。都是一種刺激,這種刺激通過人們種種固有的感覺器官而反射入腦,就構(gòu)成了人們心理活動的內(nèi)容。葉葉,四年前我就懷疑他。最近得到的這份資料顯示,陸寒深殘暴憤世的第二人格是在初中快畢業(yè)的時候被家人發(fā)現(xiàn)的。高中之前的暑假,他第二人格持續(xù)了很久,只能在國外接受長達半年的心理治療。當時接待他的醫(yī)生是lan。而陸珊死的前兩天,我的筆記本放在車里,車載攝像頭記錄下他動過我的電腦,連穿衣風格和眼神都和他以前完全不同。視頻是我的電腦流出的沒錯,但是他做的。”
我的心都在抖了:“不可能,不可能的。環(huán)境變化怎么可能刺激他?他生活優(yōu)越,也沒什么現(xiàn)實壓力才對。再說我和他在大學時戀愛了整整兩年,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不對勁。而且陸寒深說他姐姐取向沒有問題?!?br/>
“葉葉,視頻流出之前我也不知道。但視頻是真的。一切都是陸寒深主體人格的錯誤幻想?!敝苷繌亩道锾统鍪謾C遞給我:“通訊錄里有這個醫(yī)生的號碼,你要是還不相信。現(xiàn)在就可以打過去?!?br/>
我低頭看著手機,用了快一個世紀的時間才從周湛手里接過手機,隨后翻到了周湛說的那個名字。
這通電話我和對方全程用英文交流,打了半個多小時,貼在耳邊的屏幕才順著我手臂低垂的動作突然滑落。
醫(yī)生說,陸寒深患的是解離癥。專攻腦科的我,怎么會對這個名詞陌生?
解離癥就是記憶,自我意識和認知的功能上的崩解,是一種極度罕見的病癥。自己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個“他人”一樣,好比我不再是我,可這種病癥通常都是伴隨一輩子的,鮮少有例外。
“不,不可能。我還是不相信。你的手段那么多,誰知道這次是不是又是精心設計的計劃。”我拼命的搖頭,房間溫度明明很舒適,可我的冷意從腳底猛烈的竄上來,遍布身體的每一寸。
周湛放下咖啡杯,陰鷙的雙眼緩緩溫和下來:“葉葉,準確來說,陸寒深的第一人格并不認識自己的第二人格。人格交替的情況不頻繁,以致于在平常的生活中很難被發(fā)現(xiàn)。他甚至不清楚是自己殺死了自己的姐姐。主體人格執(zhí)著的尋找殺人兇手。你說是不是很個天大的玩笑?”
“不,我……我不能接受,你說的話漏洞百出?!钡覝喩矶悸槟玖?,一把奪過桌上的咖啡一口氣喝下去壓驚。
周湛將身子挪近了些,溫溫吞吞地問:“漏洞?”
我放下咖啡杯,這一瞬間竟不敢看他:“假設你知道陸寒深曾經(jīng)有謀殺史,怎么可能同意周雨嫁給他。她是你妹妹,你沒有理由把自己的妹妹推到一個殺人犯的手里。”
周湛深深嘆出口氣,淡淡的琥珀香像是從內(nèi)而外般發(fā)出來似的,隨著他的呼吸落到我臉頰。
他的手臂伸過來,自然地放在我身后的椅背上:“既然今天把話攤到這個份上,我也不怕告訴你原因。陸珊和我是協(xié)議結(jié)婚。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夫妻之實,當時我被逼婚,急需一個已婚男人的身份,而她拿走兩個億的資金幫陸老頭擴建公司。我和陸珊從一開始就是協(xié)議時的談好了很多細節(jié)。試問我有什么理由殺了她?”
我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所有看到的,可越是不想相信,心里卻有個聲音在說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陸寒深從來就冷漠,他身邊什么時候朋友?幾乎一個都沒有。除了我之外,在上大學那會他就是很多人眼里的怪人。
我用力呼吸了下,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那你拿到這份資料后怎么不去舉報他?按照你的個性……”
周湛俯臉,靠得更近,語調(diào)更沉緩:“葉葉,之前我也只是懷疑,沒有任何證據(jù)。等我拿到陸寒深之前在國外接受心理治療的資料時,周雨已經(jīng)愛得他死去活來。”
“周雨沒死,對吧?”我問他。
周湛的眼中有一瞬間閃爍,但最后他大方承認下來。
“葉葉,我還沒想好要怎么處理這件事,但你似乎幫我做了選擇,現(xiàn)在要求重審我前妻案件的呼聲那么高……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身子一滑,差點就從沙發(fā)上滑下來。
打從陸寒深青口白牙告訴我他姐姐的遭遇,我就一直想幫他,視他的期望為期望,可就在今天,周湛卻說,真正的殺人兇手是驚艷了我時光的男人。
雙手插入發(fā)絲,拼命的繞動。完全想象不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雙重人格在國外很受重視,可在這兒假如犯罪了,不管是哪個人格犯的,都由主體全部承擔。
我發(fā)瘋似的抓起桌上的資料,一張張全部撕碎,周湛并沒有阻止,只一會功夫,他給我的所有資料就全部化為撿都撿不起來的碎片。
我偏頭瞪著身邊離我只有幾寸的那雙眼睛,失控般地抓緊他的衣領(lǐng)歇斯底里:“我……我還是不信。都是假的!周湛!你騙人!!”
可曾就讀醫(yī)學院的我,看見那幾分由國外專業(yè)醫(yī)學機構(gòu)敲章認證的資料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東西。就算周湛手眼通天……也……
周湛一把摟住我,力量驚人,“葉葉,你現(xiàn)在的心情我理解,所以我拿到手之后起初沒打算讓你知道?!?br/>
我一點力氣都沒了,癱在周湛懷里失魂落魄地問:“周……周湛。你娶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你都說這么多了,也不差這個問題了?!?br/>
他皺著眉頭說:“起初,我不過是想借你阻止陸寒深和周雨結(jié)婚。再后來,我發(fā)現(xiàn)陸寒深似乎不想讓你介入我和他之間,想讓你知難而退。我只能反其道而行把你攬在我身邊,好刺激他。事實證明這個辦法確實有效。打擊陸氏不過是想給他點教訓,讓他不要自不量力自掘墳墓?!?br/>
我悲極反笑:“然后你就將計就計,還在陸寒深安插自己的人,只是想了解他的一舉一動?”
無法言說的崩潰感蔓延全身。
周湛的喉結(jié)輕輕一滾,語調(diào)更溫吞了:“那個助理其實真實身份是心理病導師,我私人特聘的。一旦他有反常跡象,我也好及時應對?!?br/>
這一刻,我突然發(fā)現(xiàn)整個世界都是顛倒的,黑不是黑,白不是白,對不是對,錯不是錯。既不冷酷,也不慈悲。
我雙眼呆滯地問:“那之后呢。在所有事件盡在你掌控的時候,為什么還要把我捆在你身邊?是不是強迫別人從來都是你的興趣?你又為什么不肯移回國籍?“
破天荒的,這一次周湛沒有回答。
我緩緩推開他,揚起下巴看著他:“周湛……你告訴我,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我要拿什么拯救我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