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生活很匆忙,他們總是在抱怨,我的時間都去哪了。但他們很少會停下來想想,在辛勞之余,他們都做了些什么?!?br/>
“我有一個甜美的約會要赴,我還有一個熱鬧的舞會要參加,我有……”
“當然,這種生活也沒什么不好,畢竟這也是生活方式的一種。但既然你選擇了這種生活,到頭來就不要抱怨為什么別人能成功,能過得比你更好?!?br/>
“只是因為他們在你過著這種生活的時候,過了其他的生活。”
嗯,很有意思。
索爾將手中的書本合起,這是一本半身人社會學者拉姆?比昂的著作,書名叫《半身人看世界》。
也許是因為以前修道院日子里那些無處安放的孤獨,索爾曾經看過許多書,但是他從不記筆記。
雖然筆記能在必要的時候成為備忘錄一樣的存在,但人的主觀如果習慣了,就會認為我已經把某些東西都記在了紙上,潛意識就不會再把那些內容刻在腦海里,因為那樣重復的做同一件事是沒有意義的。
索爾把書本上自己在意的內容都深深記在了腦海里。
這樣在自己老到什么也想不起來以前,自己可以在任何時候從腦海里翻閱那些內容,不論釣著魚、喝著麥茶、又或者面對著某個心中厭煩卻必須假裝傾聽的聒噪者時。
在孤兒院冷清的日子里,索爾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了記憶那些內容上,現(xiàn)在走上了戰(zhàn)士的道路,他又開始把這種專注致力于自己的劍術。
雖然索爾偶爾也會思考這樣做意義何在,但從長遠看來索爾始終認為是有必要的。
轉眼,夏天已逝,而秋天也即將倒在時光的洪流里。
感覺這一年似乎發(fā)生了許多事情。
首先是在夏天的時候,索爾終于圓滿地為自己的復仇劃上了一個句號,迎來了自己真正的成人禮。但同樣結局也很慘痛,很遺憾,因為蔻維爾因此而離世。
在那之后,索爾明顯地感覺到了修格斯的疏遠。
當修格斯拿回放在索爾這里的積蓄的時候,索爾自己只留了十銀幣,然后將自己剩下的那顆龍眼以及大量零散的錢幣全部交給了修格斯,但卻遭到了修格斯的拒絕。
對于修格斯心里的傷口,索爾覺得很無力,也許只能交給時光來撫平。
另一件事,是關于艾琳的。
自從那天跑到艾琳家敲門,她家誰也不在之后,那樣的狀況又持續(xù)了許多天。直到一周過去,索爾越來越覺得心神不寧。
經過一番曲折地打聽后,最終索爾找到了艾琳的一個姐妹。
在離艾琳家不遠的一座普通民宅里,索爾見到了這位名叫芭彌婭的少女,嗯,也許應該叫少婦更合適。她正輕輕晃動著懷里的孩子,臉龐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
“你好,我們曾經見過,在艾琳的成人禮上?!彼鳡柭氏榷Y貌地開口。
“不止是這樣,實際上在艾琳的成人禮之前,她就時常提到你。而在那之后,她嘴里也經常都是關于你的話題?!?br/>
這位母親抬頭看了索爾一眼,而對于她所說的話,索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是這樣,最近……嗯,也不只是最近,實際上有七八天了,我找不到艾琳了。去她家敲門也沒有人回應,請問,你知道她和家人……?!?br/>
最終索爾還是問出了這個讓自己揪心的問題,但沒等他說完,芭彌婭就打斷了他。
“她和她的家人去枯葉嶺了?!?br/>
聽到答案后索爾心里瞬間松了口氣,至少艾琳是正常離開,而不是遭遇了什么未知的不測。但沒等索爾徹底放下心來,芭彌婭又繼續(xù)開口。
“她這次去,是關于一場婚姻。那場婚姻本來是在她姐姐身上的,但現(xiàn)在既然蔻維爾不在了,所以到了她的身上。我想,她可能要離開你了。”
索爾微微張著嘴,再次無言以對。
“那天的事情我大致聽艾琳說了一點,她從你那里回來后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后來她母親陪著她哭到了夜里。最終艾琳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她們家連夜走的?!?br/>
“她們的家庭會議談了些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在臨走前艾琳找到我,因為住得近,讓我平時幫她家里看顧著點。如果你仍然想要見她,可能要等到一兩個月以后了。”芭彌婭如是說。
在臉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的時候,索爾狼狽地逃離了芭彌婭的家。
獨自行走在黑暗里,無以為繼。
后悔嗎?
沒什么可后悔的,就算事情重來十次,索爾的選擇也不會變。
又過了幾天,某天夜里修格斯突然帶著酒到守墓人小屋找到了索爾。
“抱歉,當時我摸回小鎮(zhèn)的時候正好看見艾琳一家人離開,我應該早一點幫你向她解釋的?!毙薷袼拐f了一句。
“那不是你的錯?!彼鳡栁⑽u了搖頭。
長久地沉默過去,黑暗里突然想起修格斯有些哽咽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么,當我聽說你也失去了艾琳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心里有點好過?!?br/>
更長久地沉默過去。
“你……果然是個該死的家伙!”黑暗里響起索爾有些嘶啞的笑罵聲。
然后兩人各自端起了酒杯,不過這場酒,喝得很沉悶。
畢竟,有些事情,終究回不去了。
時間依然在走,不管感情去往何方,時間從未停留過。
——————
湖邊,索爾將腳踩在微涼的湖水里,整個人向后仰倒下去。
“最近……你看起來似乎很憂郁?。俊辟惙材葘W著索爾的樣子,倒在他旁邊。
“憂郁?我有嗎?”索爾好笑地偏頭看著她。
吸收了索爾扔進湖里的四顆魔晶后,賽凡娜最近有了些變化,最主要的地方是她的眼睛,她居然長出了一雙人類的眼睛。
噢,說‘長出’或許并不恰當,她本來是有眼睛的,只不過現(xiàn)在眼睛看起來變得和人類一樣了。
“你說吸收魔力后你會變得更純粹,那么你最后會變成一個人類或者說一個實體嗎?”
“那怎么可能?都不是同一個物種?!辟惙材刃χ鴵u了搖頭。
索爾伸出手去,賽凡娜也沒有閃躲,最終索爾的指尖從她美麗明亮的眼睛里穿過去了。
“我有個疑問,既然你不是實體,為什么你不會整個人沉到地里面去?!彼鳡柨粗稍谏磉叺馁惙材葐枴?br/>
“你是指這樣嗎?”賽凡娜整個人瞬間下沉,只在地面上透出一張臉龐。
“算了,你還是正常點吧?!彼鳡栄劢翘颂?br/>
“為什么最近不見你那位吵鬧的朋友了?之前他天天都要來煩我,煩死了?!?br/>
“修格斯嗎?……他應該永遠都不會再來了?!彼鳡柣卮?。
“為什么?”
索爾枕著自己的手臂,說起了整個并不曲折但卻悲傷的故事。
“這就是你如此難過的原因嗎?”
“或許吧。”
“你是不是要離開了?去往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賽凡娜問。
“你怎么知道?”
“前幾天你無意間提起過一次,你說這里太悲傷?!?br/>
看著賽凡娜一臉難過的表情,索爾勸了勸。
“這有什么好難過的,就算我一直陪著你,對于你漫長的生命而言或許也只是短瞬而已。這世上好事終難長久,何況我也有我的死亡終點在等著我。”
“我可以摸摸你嗎?嗯,我是指臉龐或者手臂部分?!辟惙材扔行┬邼卣f。
索爾轉過頭,突然覺得有些驚悚,任誰看見一張石頭雕塑般的臉龐上突然出現(xiàn)紅暈,估計都會被唬一跳,哪怕那張臉其實很美麗。
“摸吧,隨便摸,摸到手酸為止?!彼鳡柣卮?。
“你睜著眼睛是感受不到的,來,閉上眼,用心感受?!?br/>
索爾好笑地依言閉上眼,感受著感受著,……然后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索爾對趴在,不,應該說飄在自己上方的賽凡娜問到。
“我在親吻你。”
“有用嗎?”
“沒用?!辟惙材扔行┚趩?。
“不如我們合為一體吧!”賽凡娜突然又有了新的建議。
“……呵,還合為一體,怎么合?”索爾笑了起來。
“像這樣?”賽凡娜說著背朝索爾站好,然后整個人向后倒進了索爾身體里。
“感覺到了嗎?我在你里面,你也在我里面?!?br/>
看著自己胸前突然拱起來的散發(fā)著藍光的胸部,索爾臉頰劇烈抽搐著。
“這個樣子,估計我今后都不會再有活下去的勇氣了,我覺得,你還是正常點好。話說,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惡趣味都是誰教你的?”
“好多年前湖邊來過一對男女冒險者,他們躲在草叢里做一些很過分的事情,我悄悄看了一眼?!?br/>
“只是看了一眼嗎?”索爾的語氣很嚴肅。
“好吧,我一直看到了他們離開為止?!辟惙材刃÷暬卮稹?br/>
“你成百上千年的生命里就學到了這么點破事?”
“那我還能怎么樣?離不開,走不了,日起月落我都只能等在這里。”
“你可以嘗試著做一些更高尚甚至是偉大的事情?。 彼鳡柦ㄗh道。
“比如?”
索爾想了想。
“比如你在可以活動的范圍內發(fā)現(xiàn)了一個壞人,然后你就出現(xiàn)在他面前,說你的姐姐不見了,問他見過沒有?”
“然后他肯定會問你你姐姐什么樣子,你就說是個成天抱著自己的腦袋在荒野里到處亂跑的少女。那個壞人肯定不相信,說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人,那不是怪物嗎?”
“然后你就抱著自己的腦袋看著他,說,怎么沒有,你看,就像我這樣?!?br/>
“結局就是你為了維護正義嚇死了一個壞人,從此走在了高尚的道路上?!?br/>
不久前賽凡娜展示了一個新手段,她可以把自己的腦袋,不,應該說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拆下來抱在懷里,讓索爾記憶猶新。
“撲哧~聽著好像很有趣,可為什么我覺得你是在諷刺我?”賽凡娜睡在索爾身體里問。
“嗯,你的直覺一向那么精準?!?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