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向身邊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然后跟著亨特來到了另外一邊。
亨特冷著臉看著對方:“喂,你之前說是你替我墊付了在俱樂部里的費用,你真的好意思掙我的錢啊?”
溫斯頓果然頓了頓,但隨即就恢復了平靜。
“是尼基還是歐文告訴你的?”
“干什么?你要懟人家嗎?”
無論是尼基還是歐文,亨特都很樂意看到他們被懟。
……等等,尼基還是算了,至少他為自己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就算那個俱樂部是屬于我的,你在里面消費了,付錢給我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而且至今,我也沒有向你要那筆錢。”
溫斯頓說的在情在理,亨特無法反駁。
“哦,那你在監(jiān)控里把我和尼基干了什么說了什么從頭看到尾呢?”亨特揚起下巴,反正這件事他總占理了吧?
“如果我沒有看的話,怎么能知道你喜歡我的眼睛?怎么確定我花費了那么多心血接近你是有作用的?怎么知道你和尼基之間其實什么都沒發(fā)生,你對他并沒有那么感興趣?”
溫斯頓每一句反問都走進一步,他明明沒有威逼的意思,卻讓亨特感覺自己低了一頭。
直到后背抵住了墻壁,亨特下意識咽下口水,但他還是看著溫斯頓的眼睛。
他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男人是真的無所不用其極地占據(jù)自己生活的每一個方向,按道理自己是應該恐懼的,但是亨特卻沒有面對梅林的那種感覺。
相反,除了賽車,溫斯頓是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費在了自己的身上呢?
也許從亨特的目光里看到了絕不妥協(xié)的決心,溫斯頓緩緩低下頭來,靠著亨特的額頭:“不要生我的氣?!?br/>
亨特沒有說話。
“你很喜歡玩,不是嗎?所以我用它們來接近你,很正常?!?br/>
“如果你想要我不生氣的話,那么你也不能再把我和歐文拍的那些照片放在心上。”
“好?!睖厮诡D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既然不放在心上了,今晚跟我睡。”
之前自己和歐文商量怎么壓倒溫斯頓的內疚感,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亨特……”溫斯頓蹙起眉頭,“我說過了,我會忍不住。”
之前聽到這樣的話,也許會有危機意識,覺得后腰都在疼。但現(xiàn)在聽到這樣的話,亨特覺得有點……小得意。
“忍不住也忍著。”亨特揣著口袋從溫斯頓的身邊走了過去。
于是這天晚上,亨特折騰了個夠本。
回到酒店房間已經(jīng)是快凌晨兩點了。亨特直接換了寬松的衣服就鉆進了被子里,溫斯頓仍舊在不緊不慢地脫著衣服。
亨特靠坐在床頭,摸著下巴欣賞著溫斯頓的背部線條,然后揚聲說:“喂——你脫快一點可以嗎?反正終究都要睡到我身邊來!”
亨特就從沒覺得自己怎么這么得意呢?
“你會后悔的。”溫斯頓說。
“你放心,我會在夢里后悔的?!焙嗵攸c了點頭說。
溫斯頓睡了進來,抬起手關掉了床頭燈。
“睡吧?!?br/>
“嗯,睡之前先親一個?!?br/>
溫斯頓本來還刻意保持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結果亨特直接湊了上來,半邊身子壓在了溫斯頓的身上。
“亨特!”
溫斯頓低聲警告。
“開了那么久排位賽,你那里肯定也累了?。∥覀冇H一下而已啊,有什么關系!你不是很喜歡親我的嗎?”
亨特的嘴唇只碰到了溫斯頓的臉頰,這家伙還真的要避開他。
亨特直接伸手扣住了溫斯頓的下巴,強硬地吻了上去。
今天尼基還夸了他有男人味呢!
誰知道還不到三秒,溫斯頓驟然扣住了亨特的肩膀,一把將他壓了回去,直接覆在了他的身上。
強悍的吻宣泄著溫斯頓壓抑已久的占有欲,亨特被他吮吻到暈頭轉向,但與此同時也真正感受到了危機,因為溫斯頓某個地方燙到像是要在亨特的身上烙出火來。
臥槽!排位賽之后你還有精力呢!
亨特的手被溫斯頓緊緊扣住向下而去,亨特掙扎著要將手收回來,溫斯頓卻用力到像是要將他的手腕捏碎了。
“幫我弄出來?!彼诤嗵氐亩呉а狼旋X地說。
“你自己弄!”
“如果我自己來,我就進去。”
溫斯頓說的很用力,亨特給震住了。
只能一邊被這家伙狂親,一邊替他解決。
媽的!明天還要不要握方向盤了?。?br/>
本來是亨特想要借機折騰一下,但沒想到最后還是被溫斯頓給折騰了!
第二天,亨特直接睡到了快要午飯。
而溫斯頓已經(jīng)不在自己的身邊了。
亨特伸手摸了一下對方躺過的位置,還帶著余溫,說明溫斯頓在這里陪了他很久。
正賽前,像是法拉利這樣的車隊是必然有最后的技術安排的,溫斯頓不可能像亨特這樣任性。
床頭的便簽紙上是溫斯頓的字跡:期待與你一戰(zhàn)。
亨特的手指撫過,感覺著字跡在紙面留下的凹陷,唇角微微翹起。
下午,亨特就跟隨車隊回到了賽道。
正在將在晚上八點開始。
媒體正在做賽前報道,觀眾們克制不住自己興奮的心情,整個新加坡仿佛都跟著躍動起來。
亨特坐在椅子上,向后靠著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雙腳模擬著操控離合器,雙手扣住方向盤。
濱海灣賽道有它美麗的一面,也有它無情的一面。
狹窄的街道和危險的彎道一旦速度過快就容易發(fā)生失控,甚至于在直線路段的末尾速度過快或者剎車不及時,都有可能沖入海中。
必須要完成這場比賽。
亨特知道,在這樣一條賽道上超越溫斯頓才真正有意義。
比賽即將開始,亨特看著斜前方那輛紅色的法拉利,眼睛仿佛著了火。
如果這一次我能贏過你,作為安慰,你想把我怎樣就怎樣吧。
亨特的唇角向上而去,目光更加凌銳。
隨著五盞燈全滅的瞬間,亨特沖了出去。
桿位的夏爾穩(wěn)住了優(yōu)勢,沒有給身后的歐文威脅自己的機會直插首彎,保持領先。
歐文的駕駛謹慎但是并沒有因此而失速,流暢的走線令他保持了與身后溫斯頓的距離。
亨特在狹窄的彎道向溫斯頓發(fā)起了超車,所有一切的計算和謀劃都被拋諸腦后,一切被本能所驅使。
馬庫斯車隊的人以為這只是亨特對濱海灣賽道超車一次嘗試,但被他追擊的溫斯頓卻明白亨特已經(jīng)拉開了戰(zhàn)爭的序幕。
亨特的走線凌厲,溫斯頓極力防守,差一點因為沖上路肩而失去速度,但是卻穩(wěn)住了走線,死守住了排位。
在觀眾們的嚴重性,溫斯頓在那一瞬間似乎很驚險,但是亨特卻清楚,這家伙是故意的。
當亨特試圖超越溫斯頓的同時,他的身后同樣是在尋找機會的路特斯車隊的恩佐。
恩佐緊隨亨特,之前的較量讓他知道不能小覷這個年輕小將的防守能力,一個不小心,追擊者反而會被他的防守帶得失去最佳走線。
在一個緩彎道,恩佐試圖超越亨特,但是亨特立刻調整走線,一個擺甩,靈活地出彎,而恩佐在駛過路肩時,車上跌落一大塊碎片,差一點無法繼續(xù)比賽。
第17圈,夏爾首次進站,更換了硬胎,出站后暫時落后于歐文。緊接著在下一圈,歐文和溫斯頓相繼進站,出站之后,歐文暫時落后于夏爾。
亨特在第十九圈完成了一次非常精彩的進站,在狹窄的賽道上追擊著溫斯頓,那種相互緊咬,甚至于在彎道當亨特略微領先又會被溫斯頓反超的緊張感讓觀眾們手心冒汗。
此時的亨特仿佛忘記了這是一場比賽,溫斯頓所展現(xiàn)出來的判斷力和走線的執(zhí)行力讓亨特覺得太有意思。
和這個男人的較量讓亨特的神經(jīng)空前的活躍和敏銳。
幾次彎道對峙,亨特總是在最后那一瞬間被溫斯頓把控,兩人竟然先后刷新了本場比賽的圈速!
亨特越來越興奮,給溫斯頓的威脅也越來越明顯。
“他成長了太多了,越來越銳利,已經(jīng)將到架在了溫斯頓的脖子上了。”奧黛麗·威爾遜在媒體席上發(fā)出一聲感嘆。
“是啊,有誰能想到這個剛進入一級方程式的時候連續(xù)在下游待了三站的小鬼,此刻讓賽道上所有的大車隊都心懷忐忑。”卡喬先生也露出了贊賞的表情。
就在溫斯頓與亨特的較量電光火石,仿佛隨時要將對方擠上白線一般的時候,前方的歐文忽然在露肩上打轉,車身橫向彎道的頂點,而此刻,溫斯頓已經(jīng)駛入了這個彎道。
因為要與亨特爭奪彎心,溫斯頓延遲了制動,而這也讓他全速向著歐文撞去。
跟在溫斯頓身后的亨特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喊了出來:“溫斯頓——”
溫斯頓的反應是極其敏捷的,立刻調整方向,即將擦著歐文離開,但是歐文的車卻打了一個轉,前懸掛系統(tǒng)故障,眼看著就要與溫斯頓擦身而過撞向跟進來的亨特。
亨特咬緊牙關,立刻調整方向,但是這個彎道并不寬裕,他很可能沒有避讓的余裕!
原本已經(jīng)即將安全的溫斯頓卻在那一瞬間側著車身撞向了歐文,溫斯頓的右側車身與歐文的前翼相撞,纖維碎片瞬間四散開來,溫斯頓直接用車身抵住了歐文,將他擠向緩沖帶,硬是給亨特留出了通過的空間。
當亨特駛過那個彎道的瞬間,仿佛感覺到溫斯頓所承受的壓力的余韻襲來,世界就像是在他的面前瘋狂地碎裂開來。
歐文的前翼似乎是撞到了溫斯頓的身體,亨特全身的骨骼都跟著溫斯頓劇烈到難以忍受地疼痛起來。
當他從他身邊經(jīng)過的那短暫地一瞬,他看見溫斯頓對他做了一個手勢:走!
心臟繃緊,亨特已經(jīng)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溫斯頓呢?
溫斯頓他怎么樣了?
亨特只想要再看到他!
他瘋狂地加速,必須盡快完成這一圈才能知道他怎么樣了!
溫斯頓……溫斯頓……
亨特滿腦子都是那個男人用車身抵住歐文失控賽車的畫面,所有的碎片都在那個瞬間一次又一次重復著扎進亨特的神經(jīng)里。
好疼!
好疼!
領跑的夏爾隱隱感覺到身后出事了,當他發(fā)現(xiàn)身后有人瘋狂地追逐上來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那竟然是亨特!
他仿佛是要將夏爾頂出賽道一般,卻又保持在臨界點上不至于被判犯規(guī),但是這激進的追逐讓夏爾咬緊了牙關。
上一站比賽他輸給了亨特,這一次絕對不可以!
明明這條賽道比起速度更講究操控的穩(wěn)定性,夏爾卻不惜提升了自己的車速也要繼續(xù)擋住亨特。
滾開!
所有人都滾開!
亨特只想要立刻馬上回到那個出事地點。
他覺得自己瘋了,只想沖破一切束縛,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邊。
夏爾第一次產(chǎn)生被逼入絕境的感覺,好幾次差一點駛出白線。他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讓亨特不顧一切,但是這樣的亨特能夠在高速之下依舊沒有出現(xiàn)任何失誤,夏爾覺得這個小鬼太過可怕。
終于,亨特回到了剛才出事的地方。
歐文和溫斯頓的賽車看起來慘不忍睹,支離破碎,在緩沖帶外,車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
溫斯頓呢?
亨特咬著牙關,腦海中一片蒼白,他眼前的賽道都不再有意義。
車內的無線電中傳來了馬庫斯的聲音:“亨特!你聽著!不要沖動!溫斯頓沒事,他剛才特地打電話來要我們告訴你——替他完成這場比賽!”
那一刻,離散的思維回歸,世界倒退著進入他的眼中。
他可以想象到溫斯頓拿著手機說話時候的神態(tài),微微低垂著眼簾,沉穩(wěn)而冷靜。
亨特,替我完成這場比賽。
用力吸一口氣,亨特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我會完成這場比賽。
我會一最快的速度去見你!
濱海灣賽道高低起伏,對賽車性能要求極高。
就在亨特死咬夏爾進入街道賽道的時候,身后路特斯車隊的恩佐也發(fā)生了意外,賽車車身與雷諾車隊的佩尼發(fā)生剮蹭。
佩尼被撞掉了后視鏡,可是恩佐側面車身受損,必須退賽。此時的比賽才剛過五分之二,退賽率讓眾多媒體始料未及。
在狹窄的街道賽道上,亨特仍舊不斷地給夏爾造成威脅,試圖超車時兩車之間的距離小到讓馬庫斯就快哭出來。
“這個傻小子想要干什么?不是對他說了溫斯頓沒事了嗎?替他完成比賽啊,不是替他送死!”
“相信他,馬庫斯先生。亨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如果說別的車手在緊張的時候很可能會做出不理智的決定,但是當亨特緊張的時候……他會超越我們的想象?!币慌缘纳虼ò参康?。
又是一圈結束,亨特仍舊是對夏爾最有威脅力的車手。
如果說在被亨特追擊的前五圈,夏爾會覺得這個小子發(fā)瘋了,但現(xiàn)在夏爾只覺得恐怖。是什么讓這個第一次在濱海灣賽道參加正賽的小鬼,無論是走線還是制動,都完美而充滿攻擊力,他每一次彎道較量都像是對夏爾發(fā)出的死亡通知書,非要將他碾壓下去否則不罷休。
夏爾與亨特先后第二次進站。
這讓跟在后面的唐納德暫時領先,但夏爾出了維修站的第二圈就奪回了第一的位置。
緊接著通過唐納德身邊的是亨特,他的超車走線把唐納德懟得沒脾氣。
“好吧!好吧!臭小子祝你一路順風!”
亨特只覺得身體里仿佛有什么力量在積聚著,一圈一圈又一圈,他的思維如同拍向岸邊的浪潮,明明從遙遠的地方穿越了風暴而來,沖擊向懸崖的時候卻絲毫沒有失去力量。
又是一個緩速彎道,亨特再一次執(zhí)行超車,夏爾咬緊了牙關,保持了優(yōu)勢距離,但是兩車在出彎道的時候幾乎并行,夏爾在長直道加速離去,卻沒能甩掉亨特,下一個彎道持續(xù)交鋒。
地面仿佛要因為疾馳的輪胎抓地力而燃燒起來,如今媒體們所有的關注焦點都是夏爾與亨特的冠軍之爭!
“太可怕了!這樣開車……那個小子會出事兒的!現(xiàn)在就是要保持冷靜??!”奧黛麗·威爾遜扣緊了手指,她很清楚地看到那一瞬間溫斯頓即將安全避讓勞倫斯·歐文,可是在那之后他的反應明顯就是故意擋上去的。
這么做只有一個理由,為了保護跟上來的亨特。
可是亨特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毫無理智,簡直就是要浪費溫斯頓為他做出的犧牲。
“不……伊文·亨特并不是那種會被任何事情打擊到在賽道上失去理智的人。相反,至今為止,他的駕駛都沒有缺陷。你仔細感覺他的走線和他的制動,這里是濱海灣賽道,他的輪胎離地的次數(shù)甚至比其他車手還要少。他要拿下夏爾,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笨▎滔壬兄掳?,眼睛里是好不掩飾的欣賞。
比賽已經(jīng)進入到了最后的八圈,亨特依舊在跟隨著夏爾,他的彎道制動一次比一次更晚,甚至于貼著白線轉過,這讓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夏爾意識到,這個小鬼正以驚人的速度適應著這條賽道,每一個彎道的弧度,每一條直道的長度都被他的駕駛技術所征服,他不會再去思考所謂的技術,而是本能。
當一個車手憑借本能駕馭一條賽道的時候,將會非??膳隆?br/>
但是,亨特……我和歐文代表的是一個時代。
我們的時代,可不會那么容易被你所超越。
夏爾與亨特前后交織,觀眾們驚叫聲連續(xù)不斷,賽道像是要被這兩輛賽車擰斷,兩人相繼刷下這條賽道的最快車速。
終圈較量終于到來。
賽道上的其他車手成為了陪襯,全場焦點都在夏爾與亨特的身上。
血液在指尖跳躍著,仿佛要沖出束縛,亨特的呼吸壓抑在喉間,三分之一圈過去,亨特仍舊沒能超越夏爾,就在人們覺得這場比賽的勝負已然塵埃落定的時候,亨特在一個緩彎道行駛了更加極速但是卻弧度更大的走線,眼看著就要沖出緩沖區(qū),觀眾們站了起來,奧黛麗·威爾遜抬起手捂住眼睛,時間就像是要翻轉過來一般……
亨特的心緒從高處墜落而下,仿佛沖進了溫斯頓眼中最沉靜的海底,他的雙臂轉動方向盤,世界在他的耳邊旋轉,他奇跡一般轉過了彎心,搶先一步通過了彎道,沖入了長直道!
馬庫斯睜大了眼睛張著嘴站了起來,全場觀眾的視線如同爆裂開一般。
亨特在長直道上狂奔,如同沖破了時間的封緘,夏爾狂速追趕,兩人幾乎同時撞線!
當他們沖過去的那一瞬,世界是安靜的,呼嘯的引擎聲在瞬間被無數(shù)驚詫的視線所淹沒。
亨特的聽力和視力在那一刻四散開來。
他的心臟在狂跳,他的呼吸在奔涌。
直到無線電里傳來馬庫斯發(fā)狂般的喊聲:“亨特——亨特!你是分站冠軍!你贏了夏爾零點四秒!你贏了!贏了!”
終于,他知道一直積蓄在身體里面的東西是什么。
那是他的眼淚。
他將腦袋靠在方向盤上,控制不住整個安全帽里都是自己的眼淚。
“亨特!你要把車開去領獎了!亨特!我們要開香檳慶祝!亨特……哦……亨特……我這輩子都沒有想過會有這么一天……”
馬庫斯語無倫次。
但是亨特卻用沙啞而哽咽的聲音說:“溫斯頓……他在哪里?我想聽見他說話……”
想聽他輕聲念自己的名字。
想被他抱起來。
想他胸膛里心跳的聲音。
他一切……亨特都想的要命。
“溫斯頓……他在醫(yī)院里……”
亨特猛地坐起身來。
“你說……你說什么?”
心臟里一片冰涼,賽道上令人窒息的瘋狂在此刻被凍結一般。
恐懼頃刻間將他淹沒。
“你別緊張,亨特。聽我說……好像是歐文的賽車的前翼砸在了他的賽車上,擊中了他的肩膀,但是溫斯頓避開了……只是因此好像扭傷了肩膀還是胳膊……但是絕對不嚴重!一點血都沒有!隊醫(yī)認為他應該去做一個全身檢查,這是肯定的??!我們也一直在和法拉利車隊保持聯(lián)系,有任何結果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br/>
亨特就快連方向盤都扶不住了。
溫斯頓受傷了?他的肩膀……
賽車手最需要的就是體力和反應能力,一點點小傷都可能讓車手的能力受損,甚至危及整個生涯。
亨特正要將車開回去,他不想領獎了,他要去醫(yī)院!
這時候,無線電通訊里傳來溫斯頓的聲音,是馬庫斯撥通了他的手機,轉接過來的,聲音很小,還能聽見車隊工作人員高盛慶祝的吶喊聲。
“亨特,恭喜你拿到了分站冠軍?!睖厮诡D的聲音響起,哪怕這個世界嘈雜到震耳欲聾,亨特也能輕而易舉地過濾一切,找到他的聲音。
亨特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亨特,你要去參加頒獎典禮,站在最高的地方替我向夏爾問好?!睖厮诡D的聲音還是那么沉靜,但是卻帶著一種讓亨特眼睛發(fā)燙的溫暖。
“……好?!?br/>
“你一定要笑得自信滿滿。因為我會看著你。我拜托了安妮小姐給你照相?!?br/>
“好?!?br/>
亨特用力地回答。
“不要比剪刀手,傻傻的?!?br/>
“好?!焙嗵厮查g笑了出來,可是眼睛里的眼淚卻流得更厲害了。
“記得把手搭在夏爾的肩膀上,那樣他會露出更不爽的表情?!?br/>
“……你真壞?!焙嗵匦Φ酶鼌柡α恕?br/>
“我本來就不是好人。”溫斯頓回答。
這時候夏爾將車開到了亨特的身邊,不爽地朝他比了個中指,吼了出來:“臭小子!你要在原地待多久!大家都在等你一個!”
亨特握住方向盤也吼了出來:“你那么著急干什么!你又不是冠軍!”
“我擦!你想死嗎!”夏爾氣得都快冒煙了。
“那你來撞我??!”
“你就得意吧你!下一站讓你哭出來!”
這并不是第一次亨特站上獎臺,但卻是第一次站上最高的位置。
他創(chuàng)造了本季度一級方程式的歷史,一個中小車隊的車手獲得了分站冠軍。
第二名是夏爾,第三名則是唐納德。
能拿到這個名次,唐納德也是老淚縱橫啊。
拍照的時候,亨特摟著唐納德,這家伙笑的臉都要開花了。當亨特伸出另一只手摟住夏爾的時候,這家伙果然惡聲惡氣地拱了一下肩膀。
“小鬼你想干什么?拿下去!”
“拍照??!”亨特理所當然地說。
“拍照也不用被你搭住肩膀!”
“那樣媒體會說我們感情不好?!焙嗵匦÷曊f。
“我跟你本來就感情不好!”夏爾的眉梢都快氣得飛上天了。
“他們還會說你沒有胸襟,接受不了我贏過你?!?br/>
夏爾知道不是錯覺,亨特的聲音聽起來就是賤賤的。
他只能任由亨特的胳膊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臭小子,得意死你!”
“……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最重要的人都不在身邊。”
只是很小聲的一句話,亨特以為夏爾沒有聽見,但是這家伙卻側過臉去,眼睛似乎也紅了。
是啊,他怎么忘了,歐文也出事了。他們是十幾年的對手,現(xiàn)在也一定擔心的要命了吧。
頒獎儀式結束之后,就是媒體訪問時間。
但是亨特根本沒有被采訪的心情,他來到馬庫斯的面前,才剛張了張嘴,馬庫斯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還愣在這里干什么?溫斯頓的檢查已經(jīng)結束,輕傷而已,確定對他的車手生涯不會造成影響!只是這一撞,報銷了法拉利的賽車,米勒那家伙會心疼到掉眼淚吧?!?br/>
聽到溫斯頓沒事,亨特強撐著的笑臉終于真的可以不用假裝了。
“他回去酒店了。賽后采訪交給我和公關經(jīng)理!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車送你走!動作快快快!”
現(xiàn)在馬庫斯車隊所在的地方已經(jīng)被媒體圍困得水泄不通。
亨特三下五除二脫掉了賽車服,換上了助理送來的機械師的連體衣,將棒球帽向下一壓,跟著幾個機械師一起擠出了重圍。
然后他看見沈川坐在一輛車里等著他。
“嘿,亨特,我知道你開車很厲害,但是這一次我送你?!鄙虼〒]了揮手。
亨特的心里溫暖起來。所有人都在為他考慮,無論是馬庫斯還是沈川。他們一定是擔心亨特情緒激動,會在回去的路上出事。
亨特一直很忐忑。
他不知道見到了溫斯頓自己該說什么。
只是“謝謝”嗎?
“謝謝”在這個男人面前太膚淺,“謝謝”甚至于都不符合亨特內心深處對溫斯頓的感情。
亨特的腳尖抖動著,手指一會兒撥弄著窗沿,一會兒擰動手腕,整個人看起來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