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天空中遍布烏云,在燈光的反射下泛著一片淡淡的橙色,好似整座城都被蒙在棉被里,壓得人喘不過氣。在埃洛斯的豪宅里,他戴著頭罩,又像上次一樣在公寓里怒吼著,瘋狂地摔著東西。
“啊?。?!?。。?!”
不同于單純的發(fā)泄喊聲,此刻的他更像是森林中的吼猴,充滿敵意,對著入侵者怒不可遏地震吼著。
“你這該死的蠢貨?。?!”
埃洛斯拿起煙灰缸朝著墻壁拋去,玻璃制品被巨大的沖擊力撞的粉碎。他掐著腰,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嘴中不停地嘟囔著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出來出來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的腦海里再次傳來惡魔般的男聲。
[可憐的家伙,他們加強了警力,你已經(jīng)抓不到那女孩了,你再也沒辦法見到你可愛的妻子了。]
“不!我們有籌碼,我們還有機會!”
[就算你能抓到那女孩,要是再撞見那個鬼魅,你還能確保自己全身而退嗎?]
他抓著自己的頭罩,憤怒地哀嚎著,
“那個該死的!我要做掉他!我們得做掉他才行!”
埃洛斯順著墻壁癱坐在地上,頭皮上像是生了蛆蟲一樣癢,他用手在自己的頭罩上來回抓撓,像是要生生扯下一層皮一樣。場面就像是寂靜嶺中的無臉僵尸,詭異至極。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到了些事情,頭皮不癢了,手也停在半空中,如齒輪卡住的提線木偶一般。
[你想到辦法了?]
“那個試劑!把你創(chuàng)造出來的那玩意兒!”
[你真是個天才我的埃洛斯,用上它的話,不知道那人會看見什么恐怖的東西,喔~]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埃洛斯扶著墻壁站起身,朝著床頭柜踉蹌而去,他打開柜子取出里面一個鋼制的小盒子,撥動著上面的密碼鎖。
‘咔噠’一聲,鎖被打開了,埃洛斯從里面拿出一個小試管,里面裝滿了綠瑩瑩的液體。
[我們的秘密武器嘿嘿嘿嘿嘿嘿......]
“他們一個也跑不了哈哈哈哈......”
埃洛斯看著手里的試管,余光瞟到了床邊的手表,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有事情忘了做。
“糟了!”
埃洛斯扣好衣服扣子,急匆匆地走下樓梯,直奔著廚房趕去。他從微波爐里拿出一直在保溫的食物,盤子上盛著香噴噴的米飯,香腸,西蘭花.......
[想不到你還挺注重營養(yǎng)平衡。]
“閉嘴,一會兒我下去的時候你別說話!]
埃洛斯端起盤子,又到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味兒的酸奶,接著朝地下室的樓梯走去。
他來到地下室,按著書架后面墻上的密碼鎖,打開暗室的門走了進去。
暗室里的空間不算大,大概十多平米,正中央天花板上有塊節(jié)能燈,在水泥地上灑下一片暗黃色。在暗室的邊上有張單人床,上面正坐著一個小女孩兒。
女孩兒大概六七歲的樣子,穿著身粉色的連衣裙,扎著雙馬尾,蜷縮在床的角落里抱著雙腿。有點像是被騙進木屋的小紅帽。
埃洛斯將飯菜放在床邊的桌子上,朝小女孩兒走去。
“對不起對不起,叔叔今天太忙了,把你給忘了,你一定餓壞了吧?!?br/>
埃洛斯將吸管插到酸奶盒子上,向小女孩兒遞過去。女孩兒看著埃洛斯遲疑了會兒,然后伸出右手,接過酸奶喝了起來。
[你還真是有同情心啊,我不記得你有這么偽善啊。]
“閉嘴!”
女孩聽見后嚇了一跳,有些害怕地朝后退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說你,你別害怕。”
埃洛斯向小女孩兒賠著不是,用勺子盛起一點碎肉和米飯遞到小女孩兒嘴邊。
“啊~~”
女孩兒看上去對埃洛斯并沒有什么戒心,張嘴吃下了晚飯,她砸吧著小嘴,臉蛋肉乎乎的。
“叔叔,我什么時候能見到爸爸呀?”
埃洛斯又盛起滿滿一勺飯菜,隔著頭罩用嘴吹散飯菜上的熱氣,他將食物喂進女孩兒的嘴里,平和地說:“快了,等你爸爸把事情解決了你就可以和他走了?!?br/>
[騙子]
埃洛斯腦海里的聲音在嘲諷著自己。
暗室里算不上亮,男人一改以往瘋狂的風格,現(xiàn)在的他更像個普通大叔,甚至很溫柔,就連那黑漆漆的頭罩也沒那么可怖了,現(xiàn)在看來還有些好笑。
【他是怎么看清東西的呢?】
就這樣,埃洛斯陪著小女孩兒,坐在地下室里吃完了晚餐。女孩兒坐在床邊喝著酸奶,埃洛斯則拿著掃帚在打掃衛(wèi)生,她看著埃洛斯的背影問道,
“叔叔,你為什么總是要戴著那個頭罩呀?”
埃洛斯愣了一下,轉過身對她說,
“叔叔的眼睛生了病,不戴著這個的話會看見很多可怕的東西?!?br/>
小女孩兒‘哦’了一聲,埃洛斯繼續(xù)打掃起衛(wèi)生,
“叔叔本來有個女兒,要是還在的話估計歲數(shù).....應該和你一樣大了吧,你們會成為不錯的好朋友的?!?br/>
小女孩兒疑惑地看著他,說:“她家不在這邊兒住嗎?”
埃洛斯點了點頭。
“那她還回來嗎?”
“會的?!卑B逅箤吆玫幕业惯M桶里,“等叔叔和爸爸把事情做完了,她就會和她媽媽一起回來的?!?br/>
埃洛斯看著女孩兒,頭罩下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
“嘟...嘟...喂?”
手機里傳來顧晨曦慵懶的聲音。
“喂,老骨頭,我和王賀在美食街閑逛呢。”李沐將胳膊搭到王賀的肩膀上,“你要不要什么吃的我給你帶回去?!?br/>
“啊....不用了....我回那個樓頂小屋了?!闭f完顧晨曦在電話里打了個呵欠。
“什么????!”李沐很驚訝,胳膊一使勁勒得王賀直咳嗽,“哇你個老土豪,仗著在城里有房子,換個地方偷摸看小電影是吧?”
“啊...嗯...”電話里的顧晨曦遲疑了兩秒,然后以一種十分挑逗的口吻說道,“我看上去像是寂寞的人么~~~”
‘么’字用了很重的二聲,還故意延長了鼻音,聽上去十分搞笑。
“那我不管,你不要的話我掛電話了啊?!?br/>
“哦?!?br/>
掛斷電話后,李沐兩人走到之前經(jīng)常光顧的那家肉夾饃店,卻發(fā)現(xiàn)店已經(jīng)打烊,老板正在門口拉著門上的卷簾門。
“哎哎!老板老板!”李沐拋下王賀急忙跑了過去,“今天怎么這么早打烊???”
老板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說:“嘿呦,小伙砸,今天晚上有大暴雨,得趕緊回去和老婆捂被窩嘍,要不可就來不及嘍?!?br/>
李沐抬頭看了眼天,已是黑壓壓的一片淡橙色,烏云呈波浪狀,像是粘稠的乳糖胡亂攪拌在一起,壓的人喘不過氣。
剛才走的時候沒注意,還以為是美食街的人太多才感到悶熱,現(xiàn)在看來當屬這積雨云的鍋。
“啊....那好吧?!?br/>
“嗨,明兒個再來吧!”
“哎,走了老板?!?br/>
李沐嘆著氣朝身后走去,王賀就愣在他面前不遠處,一臉愕然地看著他。
“沃日啊,你非拉著我走這么半天,說是帶我吃傳家寶級別的美食,結果就喝了個西北風?!”王賀瞪著他,滿臉哀怨,活像個受氣的小寡婦。
“哎沒事的沒事的,就當鍛煉身體了唄,走走,回去吃食堂的飯菜去?!?br/>
說完李沐就拉著王賀的胳膊往回走,還一臉壞笑,看王賀的臉色應該是很想照著他屁股來一腳,給他個狗吃屎。
拉著他走了不一會兒,空中閃過一片光芒。
“哎?剛才是不是打閃了?”
王賀點了點頭,沒幾秒便傳來轟隆隆的響聲,震的街上的車都響起了警報。
“我靠我靠!掉雨點了?。?!”王賀驚慌失措地叫喊著。
“我靠!愣著干嘛?跑呀!”
“李沐你大爺?shù)模?!?br/>
另一邊,顧晨曦剛剛安置好埃爾,在將行裝放回洞穴后,他來到了位于城市東舊城區(qū)的這幢房子。
房子獨立建在樓頂,屬第六層,從樓梯口出來就到了樓頂。這兒的空間很大,地面是水泥制的,上面鋪了一層細土,四周圍著一圈網(wǎng)格木欄。
在屋子門前的一側有個涼亭,旁邊擺了不少盆栽,種的都是些不開花的植物,就算沒人照料也長的生實,在那些盆栽中,有一盆與其它格格不入,在一根粗枝上開了幾朵粉紅色的小花。
【木棉花】
顧晨曦經(jīng)過亭子時特意看了會兒那盆木棉,臉上隱約掠過一瞬笑意。他走到亭子對面,站在木欄后望著城市的夜景。
他擰了兩下頭,又伸了個懶腰。天上的云壓得有些太低了,讓人感覺不太舒服,遠方吹起過來一陣涼風,為這股壓抑劃開了一口愜意。
顧晨曦將手架在欄子上,思考著下一步計劃。
“普敘克.....”顧晨曦回想起張嘉佳和凱恩的對話,他之前在送出的手鏈里安了偷聽器,兩人的談話他聽得一字不漏。
“希臘神話.....愛神厄洛斯的妻子嗎?”
[傳說中,普敘克為了挽回厄洛斯受傷的心,歷經(jīng)磨難才與他修成正果,作為一段佳話被世人廣傳.....]
顧晨曦皺起了眉,他突然想起丘比特在眾神油畫中的形象。標槍弓箭,羽翼,雙眼被蒙.....雙眼被蒙!
[他將厄洛斯的形象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所以才蒙住臉,連雙眼都不露出嗎?傳說厄洛斯蒙住雙眼是寓意著愛情盲目,那么他行兇的起因是因為愛人嗎?]
顧晨曦閉上雙眼,在腦海里努力描繪出埃洛斯的樣子。
【一片漆黑,不露出任何五官】
顧晨曦在腦海里走到他身旁,近距離端詳著他的頭部,假象的埃洛斯也隨著顧晨曦的走動而轉動,雖然他看不見那頭罩下的樣子,但能感受到那之下的那雙眼睛。
[你戴上頭罩是因為幻覺嗎?是什么幻覺呢?亡妻?普敘克......]
他靠近埃洛斯,凝視著埃洛斯的頭罩,顧晨曦深吸一口氣,靠著自己的共情能力努力去感受埃洛斯的靈魂。
苦痛,憤怒,愧疚,救贖,懲罰,無盡的黑暗.....
突然,在那無邊的漆黑中有什么東西忽閃忽閃的,像是在撲棱著翅膀,顧晨曦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終于辨識出了那東西的輪廓。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