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獵場的守衛(wèi)森嚴, 因著四公主獵場內(nèi)受襲, 崗哨又增加了一輪。
金甲銀盔,草木皆兵。
他狼狽的躲過新一輪的護衛(wèi)隊, 九月的天氣背后卻出了一層薄汗。
他咬著牙在心里計算著兩隊護衛(wèi)交替的時間,看見最后一個人轉(zhuǎn)過拐角,矮下身子就地一滾——
此次他私自出宮, 絕不能被父皇發(fā)現(xiàn),否則又會是一番事故。
兵甲在走動間相互碰撞, 發(fā)出冰冷的金屬聲。
再過一會兒,最外圍的巡邏護衛(wèi)隊就是最后一隊了。之后護衛(wèi)隊會派出一支精英隊駐守在這里, 所以,若是想要離開獵場,這是他最后的機會了。
涼風(fēng)吹散了他濡濕的額發(fā), 眼睛死死盯著護衛(wèi)們的腳步, 在心底默數(shù)。
三
……
二
……
一!
他整個人如繃緊的弦,足尖微轉(zhuǎn),后撤半步——
“你瘋了!”
他被人猛然拖入身后的大帳,下意識右肘后砸,被人用掌接住后, 順勢左腳向后一掃。那人悶哼一聲被他反手制住。
“大哥?!”看清是誰后孟煥和忙松開手, 關(guān)切的問道:“大哥你沒事吧?!?br/>
“無事?!泵蠠U搖了搖頭無意和他計較這些小事,當(dāng)務(wù)之急是三弟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父皇不是命你留在宮中嗎?”
聞言孟煥和頗為散漫的答道:“大哥你是知道的, 我慣不是個能閑下來的,一年一度的秋狝我又怎么能錯過。”
三弟和四妹自小感情深厚,對比他這個親兄長,四妹反倒是更親近三弟一些。昨日四妹在獵場出事,再加上衛(wèi)四獻上了一只白鹿將獵場整個攪得翻了起來。
可如今看三弟,卻好似一無所覺的樣子……
他迎著長兄打量的目光,有些奇怪的反問道:“大哥為何這樣看我?”
孟煥頤試探著問道:“你可知……昨日寧國侯府的出事了?”
寧國侯府?
那不就是魏在衍衛(wèi)沚兩兄弟。
孟煥和點了點頭,昨日衛(wèi)沚離開后不久就有護衛(wèi)隊趕來,他便趁機往深林里面躲去了,雖然知道的不清晰,但還是答道:“聽說昨日他二人在林中被兇獸襲擊了,不過還好有驚無險,否則侯府的老太君怕是……”
他打量著三弟神色自然,便知他還不知道四妹受襲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更無意節(jié)外生枝,心底做好將他盡快送回宮的打算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灰蒙蒙的外衣。孟煥頤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行止隨心的弟弟,這樣的性格生在皇家,也不知是喜是憂。
“先不說這些了,我先送你出去。若是被父皇發(fā)現(xiàn)你違抗圣命,擅自出宮……”話尾在舌尖繞了繞卻未說出口,他看著三弟默然淡下的神色,長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等我回來帶你出去”便掀開帳簾出去了。
不知從何時起,三弟在父皇面前就像是多余的一般,他甚至懷疑,父皇是否已經(jīng)忘卻了自己還有一個三郎。
搖了搖頭甩掉腦中雜念,孟煥頤招手喚來一個小太監(jiān),低語幾句便讓他離開了。
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便見那小太監(jiān)正帶著一個五六歲模樣的男童往這邊來。孟煥頤溫和的笑了笑,蹲下來接住如炮彈一般砸過來的小家伙,“時兒乖,想我了嗎?!?br/>
“想了。”童音清脆如泉水叮咚,充斥著真情實意。
孟煥頤親昵的用額頭頂了頂他的,遂站起身牽住他的小手,問道:“來時可有誰看到了?”
“殿下,奴才接小公子過來時正巧碰到衛(wèi)二小姐?!毙√O(jiān)如實回道。
衛(wèi)家隨著衛(wèi)長林的死亡一步步走向沒落,因此就連衛(wèi)家的姑娘似乎也少被人提起了。他斂了眸,視線掃過時兒襟帶上綁著的一個陌生錦袋。
針腳細密卻不精致,倒像是尋常女兒家繡出來的物件。
想到方才小太監(jiān)所言,心底暗疑是衛(wèi)二姑娘送給時兒的。
可是時兒從來不接姑娘家的贈物的,怎的如今不僅接了還大搖大擺的帶出來了?
雖然好奇但是眼前有更緊迫的事情,他打量著眼前小太監(jiān)的身量,沉吟一陣,說道:“你把衣服脫了。”
……
獵場封禁,除非有圣上手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獵場。
“你說怎么突然就下了封禁?昨天不還好好的嗎?”護衛(wèi)手持一桿銀槍,威風(fēng)凜凜的立在寒風(fēng)中,悄悄看向身邊的同伴。
“昨天四公主受襲的事你不知道啊?!?br/>
“那不應(yīng)該圍獵猛獸嗎,怎么還要我們站在這里守人?”
趙興已經(jīng)算是軍中的老人了,被一個新兵的問題問倒難免丟臉,模棱兩可的放話道:“圣上的旨意豈是爾等所能揣摩的?”
不等他接著說便看到不遠處的一陣騷動,這里屬于他的管轄區(qū),若是出了問題他可是要首當(dāng)其沖被問罪的。
拎起銀槍,大步向前邁去。
“殿下恕罪,皇上有令,獵場從昨日起開始封禁,還望殿下不要為難屬下?!?br/>
“本宮手持皇后娘娘鳳令也不行嗎?”孟煥頤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豎在身前。
“殿下恕罪?!?br/>
趙興走近一看,眼睛差點瞪掉,快步上前擠在護衛(wèi)新人身前,嬉笑著和大皇子低頭行禮。“原來是大殿下,大殿下在此可是有什么吩咐嗎?”
孟煥頤淡然一笑,用鳳令一端遙遙點了點方才將他攔住的守衛(wèi),戲謔道:“倒是個盡忠職守的,只是太過死板了?!?br/>
趙興一聽便心道不好,若是大殿下上報皇上治他一個御下不良之罪——
看著大殿下臉上笑容微斂,他忙道:“殿下教訓(xùn)的是,只是不知殿下是要出去……”
孟煥頤并未開口任由趙興胡思亂想,渾身抖成了個篩子。
他從軍數(shù)十年,眼看馬上就要告老還鄉(xiāng),屬實不愿惹上麻煩,轉(zhuǎn)身呵斥了不知所畏的新兵便一臉諂媚的彎腰請了大殿下帶著隨侍的小太監(jiān)離開。
新兵還要再說,卻被趙興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
自從收到孟煥和的‘平安信’后,衛(wèi)沚便一直覺得神思不屬,坐在不遠處半人高的石頭上愣愣的看著不遠處,直到有人喚她才堪堪回神。
“……侯爺,小侯爺。”
衛(wèi)沚還不太適應(yīng)別人這樣喚她,想了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別人叫的是她。
“公公有何事?”
被喚作公公的人是皇后娘娘身邊伺候的人,她疑惑的瞧著他,不明白他找自己做什么。
“皇后娘娘命奴才來請您去帳內(nèi)一敘?!?br/>
尖細的嗓音好如繡花針刮刺在光滑的石板上,這種突如其來的熟悉感讓衛(wèi)沚無奈的低頭一笑。
從大石頭上跳下來,一路隨行,跟著公公進了大帳,她余光掃過上首精致的毛皮座椅,卻發(fā)現(xiàn)不見貴人。
方才的不安重又從心底浮現(xiàn),衛(wèi)沚眉心微皺看著行禮退下的公公。
目光掃視一圈,帳內(nèi)寂靜的竟不似有活物一般……
不待衛(wèi)沚多想,帳外腳步聲乍起。
她回頭去看,這一眼,卻好似穿梭了數(shù)十年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