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天閣是有詛咒的，難道你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抱歉，其實我剛剛加入從宗院，對于院內(nèi)的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至于閱天閣，我只知道這里是藏書的地方，詛咒什么的，從未聽過?！?br/>
    閱天閣一樓的西北角，是一個有著四扇窗戶，屏風(fēng)格擋的小憩之地。

    屏風(fēng)之后有茶具與香爐，有竹榻與軟綿綿的墊子，雖然地方不大，卻也是一處雅致的地方。

    四扇屏風(fēng)各畫著梅蘭竹菊，筆墨淺淡清雋，頗有些可以賞玩的地方。

    但這些東西，許哲峰是不懂的。

    他只覺得手中的茶水味道很不錯，很好喝，比自己從小到大喝過的茶水都好喝些。

    “這屏風(fēng)也是名家手筆，當(dāng)年的高渺山人在從宗院落腳，感慨于這里的風(fēng)水寶地，才畫下這么四幅工筆來。”柳川手持茶盞，賞玩著身旁的屏風(fēng)。

    “哦。”許哲峰仔細(xì)的看了看，也沒瞧出這屏風(fēng)上的畫有什么高妙之處，于是只從自己的包裹里翻出一個包子來，啊嗚一口塞進嘴里嚼啊嚼，然后再飲一口茶。

    柳川見狀訝異的不行，一臉的吃驚模樣。

    許哲峰視若無睹，一心撲在包子上。

    “你這吃法柳川一時哭笑不得，“倒也是豪爽?！?br/>
    許哲峰三口就將一個包子吃的干干凈凈，灌下去兩盞茶水，才舒舒服服的吐出口氣來。用袖子一擦嘴，清淡道：“風(fēng)雅之類的事情，我是不懂的。先生恐怕要對牛彈琴了?！?br/>
    柳川啞然失笑，這時候又不免瞥見了許哲峰脖子上尚未完全消下去的勒痕，有些自責(zé)的嘆息了一聲。

    “我也是這幾年，才漸漸懂得這些東西的。”柳川微微一笑，看著西面的窗子，“若是到了初春時節(jié)，這邊有幾株寒梅盛開。倒也頗有一番意趣可言。”

    許哲峰聞言，納罕的看了柳川一眼。

    “我知道你的想法，”柳川微笑道?！澳阌X得我既然在這閱天閣里，就應(yīng)該努力的修行，不應(yīng)該做這些賞花之類無用的東西，是不是？”

    許哲峰沒有說話。

    柳川便繼續(xù)道：“其實在這里呆的時間長了?？吹臅嗔?。也就不會再執(zhí)著于書中的東西，對于上層樓閣中還有什么樣的書卷典籍，也就沒有那般好奇與向往了?！?br/>
    許哲峰無法理解，便依舊不說話。

    “你我是幸運的?！绷粗@個少年，“你知道這閱天閣為何人這樣少么？”

    “想過，”許哲峰道，“我猜，是他們都會了吧?！?br/>
    “什么都會了？”柳川微微一怔。

    “其他人。他們大概是早就把閱天閣里。與自己修行能力相匹配的書籍都看完了，所以不需要再進來了吧?！?br/>
    柳川啞然。面上的表情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你真是這樣認(rèn)為的？”

    許哲峰點了點頭，不解的看他。

    柳川指著自己的鼻子：“那我呢？既然如此，為何我還在這閱天閣里？”

    “當(dāng)然是因為你跟我一樣，還沒有把書看完?！?br/>
    “看完……你這一天一夜，看了多少書？你覺得，單單是這閱天閣一樓的典籍，你要耗費多長的時間才能全部記下來？學(xué)明白？”

    “一天一夜，我看了三卷?！痹S哲峰微微蹙眉，環(huán)顧了一下整個閱天閣一樓的藏書狀況，“我估么著，全部看完的話，大概需要兩三年吧?！?br/>
    “一天一夜，三卷書，全都看完了，記住了？”柳川這一句是疑問句。

    “全都看完了，記住了?！痹S哲峰這一句是陳述句。

    柳川無語，意興蕭然。

    “我知道我挺厲害的。”更令柳川無語的是，許哲峰竟然又補充了這么一句。

    柳川盯著許哲峰看了半晌，許哲峰面部改色的讓他看。

    半晌之后，柳川伸出手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太長時間不跟年輕人交流了，有些不大適應(yīng)現(xiàn)在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舉止與言詞。我還是直接告訴你吧，這個閱天閣之所以清靜到了這樣的程度，并不是因為別人都已經(jīng)把書卷看完，也不是因為他們覺得這些藏書毫無用處。而是簡單的因為，他們記不住?！?br/>
    “我不明白?！?br/>
    “很好理解?！绷ń忉屩?，“在這里花費了一天時間記住的東西，一旦出了這扇門，就會完全蒸發(fā)掉，只留下水跡。不！甚至連水跡都不會留下，蒸發(fā)的干干凈凈?！?br/>
    “這是為什么？”許哲峰皺眉。

    “不知道?！绷〒u頭。

    “那為什么我沒有遇到這件事情？”許哲峰追問。

    柳川繼續(xù)搖頭。

    許哲峰沉默下來，思付了一下，認(rèn)真道：“我覺得，你在騙我?！?br/>
    “什么？”柳川幾乎想拿柳條抽他。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和我之外，其他人都無法記住自己在閱天閣看的東西？”

    “沒錯?！?br/>
    “所以，你是在騙我?！痹S哲峰十分肯定的說著，利刃一般的目光直指人心，“因為我知道一個人，不但記住了，而且還通過記住的口訣，在自己家里設(shè)立了一道靈墻?！?br/>
    “這不可能！”柳川猛地起身，瞳孔都跟著雙眼一起在放大，“那是誰？”

    “也是從宗院的一份子，加入的時間其實也不長?！痹S哲峰盯著柳川，“她叫謝小滿，一個女孩兒?！?br/>
    柳川的身子開始微微發(fā)抖，甚至比方才他發(fā)現(xiàn)許哲峰時還要抖的厲害。

    原來，能夠看的了閱天閣天書的，不止他一個人！甚至不止兩個！竟然還有一個人！

    一時間，柳川仰頭看天，嘴角似哭似笑的咧著，不知是什么心情。

    許哲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感受著他的情感波動，漸漸的意識到，對方似乎，并沒有撒謊。

    而且，他也沒有必要撒這個謊。

    “那么……為什么？”許哲峰沉默了一下，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绷〒u了搖頭，重新看向許哲峰，目光深沉，但是充滿了憐愛。那是一種長輩看晚輩的目光，就如同他每次照顧自家院子里那棵小柳樹一般，看待同類晚輩的目光，“我原來也想過，可能因為我是柳妖，所以才可以不理會閱天閣的禁錮。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并不是這樣的?！绷ㄕf罷，再度審視了一遍許哲峰，確定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無疑。

    “你是什么？”許哲峰以為自己聽錯了。

    “柳樹妖?！绷ㄐζ饋?，伸手捋了捋胡子，“當(dāng)然，這是按照你們?nèi)祟惖恼f法?！?br/>
    許哲峰看著柳川，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哦”了一聲。

    對于許哲峰的這個反映，柳川覺得十分有趣：“你怎么不害怕？或者，怎么沒有斬妖除魔的想法？”

    “為何要害怕？為何要除妖？”許哲峰十分不解。

    “因為大部分的人類修士就是這樣做的。”

    “我們家就有個兔妖，沒有人想除掉他?！毕肫鹦“?，不知怎地，許哲峰面色微紅，“對了，我以為……”他看了柳川一眼，連忙閉上了嘴。

    “你們家有個什么？”這次輪到柳川吃驚。

    “兔妖，”許哲峰紅著臉，“叫小白。謝小滿養(yǎng)的，就是之前我說的那個小姑娘，在閱天閣學(xué)會了靈墻的那個?！?br/>
    柳川的腦子有些混亂，他喝了一口冷茶，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

    許哲峰想著小白，但是思緒一旦觸碰到這兩個字，他又會感到害怕似的，連忙強迫著自己把思緒拽回來?？墒橇硪环矫?，小白兩個字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般，在他的腦中魂牽夢繞著，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那個對月朦朧身影的存在……

    許哲峰覺得，他可能是中了妖術(shù)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柳川沉吟良久，“讓我見見那只小兔子吧?！?br/>
    柳川輕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寂寥：“在建康城中時間久了，什么鬼怪都見過不少，可真正的同類，真是少之又少了?！?br/>
    許哲峰覺得這樣替小白答應(yīng)似乎不大好，可是看著柳川眼角深邃的皺紋，又不禁心頭一動，點了點頭：“我回去問問他。”

    “多謝了?！绷ㄟ珠_嘴笑了笑，顯得更加寥落。

    “對了……”柳川忽然想起了什么，“方才你想要說，你以為什么？”

    “這……”許哲峰面露尷尬之色，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聲音有意無意的有些含糊著，“我以為，妖怪化作人形之后，都挺好看的?！?br/>
    柳川沒想到他想說的是這樣，一愣之后，無奈一笑。他不禁又想起了許多年前，自己與老頭子的第一次碰面。那時候，自己受到老頭子的點化，第一次化作人形。老頭子看到自己的第一眼時，也說了類似的話語。

    “妖物在城中居住其實很危險，如果可以的話，我去問問老頭子，讓他也加入從宗院吧。有了這一層身份的庇護，要安全很多?！绷ǖ?，“你方才說，那兔妖的名字叫小白吧？”

    “嗯?！痹S哲峰紅著臉，聞言略微緊張起來，“我都不知道這些事情，否則早就幫他處理了。老頭子是誰？”

    “你加入了從宗院，竟然不知道老頭子是誰？”柳川再度被震撼了一下，扶額長嘆。

    許哲峰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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