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長安歸。文武至，入皇宮。
云羿、宋缺并肩步入掖庭宮北門，朝玄武門方向走去，隨行者有沈落雁、徐世績、虛行之、魏征以及宋閥舊部等人，七十二名幽冥騎緊隨其后。之前大華文武、長安百姓的盛大迎接儀式，徹底讓云羿再次回到了這世間權(quán)力的巔峰，驀然生出一種“醒掌天下權(quán)，醉臥美人膝”的強烈沖動，那種萬人敬仰、天下臣服的虛榮心，只令云羿天師境界的道心都難以壓抑。
“箭神萬歲！箭神萬歲！箭神萬歲！……”
聲音震天長嘯，歡呼崇拜之情充斥著整個街道，即使元宵佳節(jié)也未有如此盛況。一路策馬行來，心中浮緒萬千。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這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陳橋兵變”，“萬歲”這個稱謂已然說明了一切。如今他已然沒有機會再推辭大華皇帝的位子，這也是兄弟寇仲、義父宋缺以及眾位大臣的精心安排，如此就等同于發(fā)布了新皇即將登基的詔令，此后，天下任何人都會知道大華的皇帝是云羿，而非寇仲。
……
草原風(fēng)，綠漫岸?？v馬馳，人心騁
寇仲與宋師道二人策馬奔馳，竟然賽起馬來，你追我趕，好不快活。
“吁！…”寇仲先一步達到山丘頂部，停下馬步，穩(wěn)住身形，隨之宋師道亦立即趕到，前后相差瞬息之間。
“哈！小仲果然好騎術(shù)！人馬如一就是人馬如一！”宋師道雖然輸了，卻心服口服，爽快贊道。
“宋二哥的心情不錯??！”寇仲微笑道。
“確實如此！能放下任何負擔(dān)，只為心中最強烈的渴求，實在是人生最大的快事！”宋師道早已從昔日的傷痛中走出，從他決定要娶傅君瑜的那一刻起，他便徹底接受了傅君婥的逝去的事實，新生活終于開始了。
“好一個快意人生！不負這大好山河！”寇仲眼中熾烈無比，心中泛起無限豪情，奮聲道。
凝視廣闊無垠的地平及其以外無所知的境界，只令人感覺到接近自己，接近生命的中心。自決定讓好兄弟云羿接受皇帝的位子，其心靈的地平無限地開闊，這一刻他突破了，達到了國師的境界。
“云少此刻現(xiàn)在應(yīng)該回到了長安吧！”寇仲輕嘆道。
“小仲是否后悔！畢竟皇位的誘惑實在太大！”宋師道勸道。
“宋二哥說笑了！昔日在攻取長安之后，那種皇帝日子還正不是人過的，至少我是無法忍受的，如今脫得苦難，又怎么會后悔？”寇仲苦笑道，“只是讓小云受苦了！”
“小仲竟然是如此想法！那就好！”宋師道微笑道，“不過你太過為小云擔(dān)憂哩！他這小子比誰都會偷懶，指不定他現(xiàn)在正在構(gòu)思一套減輕皇帝干重活的法令，哈！如此豈不是樂得其所？”
“嘿！二哥說的正解！否則我心中有愧??！”寇仲笑道。
“馬上要就入高句麗都城延吉，不知小仲何有打算？”宋師道詢問道。
“自然是先去拜見師公大人嘍！”寇仲答道。
……
玄武門守衛(wèi)肅立致敬，深長的門道，代表通往未來的捷徑。把門的將領(lǐng)是麻常，急忙上前跪地，聲道：“歡迎羿帥還朝！萬歲萬歲萬萬歲！”
云羿細看著玄武的三重廣門，門中行道靜悄無人，兩邊城墻如常有禁軍站崗，東西兩堡和六座哨樓矗立兩旁，氣象肅穆，防備極嚴(yán)。
云羿上前扶起，點頭道：“麻將軍不必下跪！至于萬歲之言太過夸張，還是少說為妙??！”麻常下跪效忠，也是寇仲的少帥軍一系的人馬所想表達的忠心，雖然經(jīng)過宋缺的多次整個，但是其中間隙絕非數(shù)月能夠撫平，這依舊是個長期的過程。
麻常在此退后兩步，單膝跪地恭敬道：“君君臣臣，末將愿為羿帥效死命！”
此時，眾門衛(wèi)也齊齊跪地致敬。麻常一個手勢，發(fā)出命令，排列在門道內(nèi)兩旁的持后皇宮禁軍全體移前，讓開道來。云羿策馬上前，其他人方才尾隨而入。
玄武門之變，這個改變大唐歷史、也同樣改變天下歷史的事件，終于在此終結(jié)了。
云羿累了，徹底的累了。走到如今這一步，累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他的付出，進入皇宮，云羿都來不及至后宮探望商秀珣和秀姐等家人，便立即開始在御書房處理軍政要事，誰讓吐谷渾的伏騫在這關(guān)鍵時刻趁火打劫。
“羿帥！吐谷渾的伏騫領(lǐng)兵十萬，盡奪舊唐隴州十多座城池，妄圖叩關(guān)玉門，被玉門關(guān)守將秦瓊拒之關(guān)外。不過前日秦將軍已然送來急報，玉門關(guān)守兵不足，請求發(fā)兵?！毙焓揽兩锨皡R報道。
“義父意下如何？”云羿并未回答，轉(zhuǎn)問宋缺道。
“國無二主！既然我兒回到長安，也是該我功成卸任了?！彼稳弊韵祥L身而起，微笑道。
“義父不會說的玩笑話吧！我剛回來，你卻要離開？”云羿那還在龍椅上坐得住，直接起身挽留。
“哈！我并未說要離開，而只是回府修養(yǎng)，這幾個月的軍政要務(wù)險些要了老夫的命，這本該是你這小子的份內(nèi)事，難道還要我來處理？”宋缺苦笑道。
“義父在就放心哩！云一！送我義父回府！”云羿聞此，立即放心下來。云羿已然知曉，宋缺是在考驗他，也同樣是在為其樹立威望，只有他的離開，方顯其核心權(quán)力的位置。
送走宋缺，“苦難”開始。留下的九部部長和七大軍委常委，此時都輪番上前匯報工作情況。
“南詔反叛…”
“淮河干旱…”
“大運河淤塞…”
“軍糧短缺…”
……
幽州，燕京。一品居，內(nèi)院中。
木然臉色的陰顯鶴出奇的開聲道：“徐兄之前與李世民談得是如何？”
“陰兄何時對天下大事趕起興趣？”徐子陵狹長的靈目微微張開，寫意道。
“我并非關(guān)心此事！只是想早點結(jié)束此事，早回長安見我的小妹陰小紀(jì)而已?！标庯@鶴直白道。
“李世民自一開始最信任的人非是我，當(dāng)然亦非羿帥或是少帥，而是師妃暄，他和妃暄詳談后，我相信他會做出選擇?！毙熳恿觌p目神光大盛，自信道。
“來了！”陰顯鶴低聲道。
……
一艘外表看來只像商船的兩桅風(fēng)帆，出現(xiàn)在河彎處，?？吭谝黄肪拥拇箝T外。李世民和徐子陵對坐正中圓桌，李世民身后立著李靖、尉遲敬德、長孫無忌、龐玉四個得力心腹大將，陰顯鶴則立于徐子陵身后。桌上放置的一張蜀錦帛紙，開始位置赫然竟然寫著《華唐聯(lián)邦條約》。
徐子陵緊緊盯著李世民，雙方眼神交流，都沒法說出片言只字，從初識到此刻，其中經(jīng)歷的恩恩怨怨、喜恨交織，有若千百世的輪回，縱是天下妙筆，仍難盡述。李靖等均露出感動的神色，雖然不知今日的會談是否成功，但這已經(jīng)為華唐兩國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李世民終于開腔，艱難的道：“唉！人質(zhì)之事，徐兄請說出你的條件，希望不是太難接受。”
徐子陵雙目精芒電閃，毫不眨眼的盯著李世民，沉聲道：“不論世民兄是否相信，羿帥從未想過要滅殺李氏一族，在此點上，少帥也是如此看法?！毙熳恿甑姆Q謂依舊未變。
李世民頹然道：“羿帥和少帥本就是當(dāng)時一等一的豪杰，我從未有所懷疑，子陵盡可直說。”他稱呼自身不用“朕”，而是用“我”，就是想讓徐子陵知道自己的誠意。
“我們之所以不放回令尊以及太子等人，卻也是為世民兄著想。世民兄該比我更明白甚么是成王敗寇，令尊倘若回到北地，你將如何自處？”徐子陵直說道。
尉遲敬德、長孫無忌等全現(xiàn)出震駭?shù)纳裆?，因想到那時倘若李淵或者李建成妄圖復(fù)位，那么當(dāng)今皇帝又該如何處理。無論如何處理，最終只會導(dǎo)致悲劇收場。
李世民默然無語。
“世民兄若不懂把戰(zhàn)場引用到皇權(quán)的爭奪，一切將徒勞無功。倘若選擇對峙，那么便交換人質(zhì)；倘若世民兄選擇合作，那么一切自然不成問題?！毙熳恿甑徽f道。
李世民勉力振起精神，道：“其中是否有轉(zhuǎn)圜馀地？”
“突厥依舊覷機入侵，聽聞已經(jīng)沉兵朔方，顯然和吐谷渾早有預(yù)謀。倘若唐地陷落，北方天下仍將是四分五裂，那是受苦的依舊是我中原百姓。難道就不能和平的統(tǒng)一么？”徐子陵激動道。
“和平統(tǒng)一也一直是我李世民的愿望，但這又怎么可能？我和師仙子談?wù)摱啻?，這張條約很難實現(xiàn)。即使我李世民愿意合作，到時候定然會有其他的士族出面反叛，局面再也不是我能掌控，只怕之后的局面將更加復(fù)雜多變?！崩钍烂衲抗馊缇?，搖頭道。
“長痛不如短痛！”徐子陵震耳發(fā)聵地說道。旋即神色靜如止水，不發(fā)一言，心中只想到跋鋒寒那句“誰夠狠誰就能活下去的話?！毙闹幸琅f了解到，李世民依舊對麾下不夠狠，對北地的掌控程度遠遠不及南方的堅固，故而他不敢博，也沒有籌碼一搏。倘若李淵以及李建成的回歸，那么大唐即將再次面臨危局，那么中原即將再次生靈涂炭、戰(zhàn)火紛飛。
李世民抬頭往徐子陵望來，又環(huán)顧四將后絲毫不讓地回視寇仲，一字一字的緩緩道：“我是否真的別無選擇，我想聽李靖你們的意見?！?br/>
李靖全身劇震，單膝跪地道：“皇上明鑒，屬下惟陛下之命是從！”
尉遲敬德等三人也全體下跪。室內(nèi)氣氛沉凝至極。
一品居在燕京選擇的位置極好，一衣帶水，風(fēng)光明媚。鴉雀無聲下，河水輕柔地拍打一品居外的石灘，似乎整個天下都在靜待李世民決定中原未來命運的答案。
李世民長長吁出一口氣，伸出雙手，振奮道：“好！我答應(yīng)！”
徐子陵聞之大喜，立即起身，緊握住李世民的雙手，嘆道：“天下萬民定然會為世民兄如今的決定而敬服！”
李世民回復(fù)神采，道：“不過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徐子陵心下一沉，奇道：“什么條件？”
“《聯(lián)邦條約》我可以簽署，但是《條約》中提出聯(lián)邦皇帝是由天下百姓選舉而成，此點顯然不合時宜，師仙子雖然對此法令極為贊賞，卻也指出其無法操作的可能性。為此，我們一致認為皇帝要由對我華夏百姓做出最大功績之人擔(dān)當(dāng)，并由其最終確立天下的國號。”李世民眼中射出無限自信的精芒，直白道。
徐子陵在眾人注視下，苦笑道：“條約只是云少的草創(chuàng)，且整件事絕非小弟能做主，只要有合作的誠意，至于條約細節(jié)必會慎重談判，剩下的只有一件至關(guān)重要的事情要辦！”
李世民等大奇，問道：“子陵請說！“
徐子陵，嘆道：“條約要生效，必先說服宋閥主！”
“你要我去見宋閥主？”李世民疑問道。李靖等無不露出震駭神色。
“陛下！”李世民的第一心腹長孫無忌終于忍不住道：
李世民舉手阻止他說下去，沉聲道：“倘若讓我親身前去，我也在所不辭。不用擔(dān)心我的安全，若徐子陵不可信任，那我還可以信誰？”
“哈哈！世民兄果然誠心！至于勸說宋閥主一事，云少早已安排好?！毙熳恿昃眠`的笑聲傳出，寓意著此次的談判的成功。
“好！如此說來，今日便這么定了！”李世民也同時大聲笑道。
“上菜！”陰顯鶴難得識趣道。
足音響起，一品居的掌柜興高采烈的捧著菜肴上桌，茫不知天下的命運，已因剛才一席話改變扭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