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雷火營帶來的長火槍共一千一百余套,按每槍十個毒煙竹筒、十個鐵蒺藜火藥筒配備的。后一種火藥筒可以少次數(shù)循環(huán)使用,筒身、筒底均是鐵制,鍛打法經(jīng)過無數(shù)次試練,確保填塞的火藥威力炸不開鐵筒。引線那端用泥封住,火藥中裝有固定的三個鐵蒺藜,另有尖銳的石子與沙。
單論威力,火藥筒肯定弱于毒煙筒,不過近距離作戰(zhàn),尤其敵方不穿戴甲胄的情形下,足夠大晉兵卒在火藥炸開的幾息間驚懾敵人,輕松取勝。
這些長火槍只留一百余數(shù)在倭奴島,那整一千套正往麒麟船中搬運(yùn),半月后連同倭奴載至東夷府。
海上升明月,海岸上也燃起多如星子的篝火。
本來參與征倭任務(wù)的諸州少年護(hù)軍就少,經(jīng)過白天的賭斗,更沒人愿跟司馬晞結(jié)交了。他的伙伴梁猶頹廢嘆氣:“這回我相信荊棘坡的傳聞了,當(dāng)年,非王葛能打敗五百勇夫,而是那時候只有五百勇夫?!?br/>
梁猶來自句章縣,他二兄就是斗詩輸于王葛的梁詠,前些年求娶王葛被拒后,聲名更臭,繼而染上娼賭,死在了賭場里。
另個伙伴姓鄧名瑜,正悶悶不樂想著心事。
鄧瑜來自臨海郡,長姊鄧葳在南山館墅念過大學(xué),跟火械令王葛交友過一段時間。說實話,鄧瑜很欽佩王娘子,可現(xiàn)在……旁人都興致勃勃議論著爭奪長火槍的事,唯他三人失去了爭搶資格,被雷火營摒棄在外。唉,事情怎么變成這樣!
司馬晞:“我上她當(dāng)了,兩種比試法都是死局?!?br/>
梁猶:“晞兄,算了,她有官職,又有奇器倚仗,咱們斗不過她的?!?br/>
司馬晞咬牙發(fā)狠盯住對方,眼底的血絲快要迸出來般扭曲可怕。梁猶趕緊解釋:“我是真怕她使絆子,不讓你進(jìn)雷火營。這次多好的機(jī)會啊,選一百人數(shù)呢,我武力夠不上,晞兄、瑜弟是絕對能爭一爭的?!?br/>
“哼。”司馬晞冷笑,“中軍三十八營,哪處不能進(jìn)?今日非雷火營棄我,是我棄雷火營!”
鄧瑜再聽不下去,起身就走。
梁猶:“瑜弟干嘛去?”
“到海邊洗洗耳?!编囪ぴ絹碓綗┝邯q,不停拱火就算了,還以小人之心揣測火械令,自己怎會跟這種人交友,真是瞎了眼!
黑鴉鴉的樹林里,桓真緊箍王葛的腰,久久才從她臉龐間抬起頭,又舍不得地再次輕覆。“阿葛,這次任務(wù)結(jié)束,我們要個孩兒吧?”
“嗯?!?br/>
二人成婚的時間不算短,可是相聚之時太少了。最初的時候因王葛頻繁接觸火輜,害怕那時期受孕影響胎兒,就服用避子湯。近年她終于輕松些了,桓真又被調(diào)去宮里。
不過這樣也好,待回洛陽,她的年紀(jì)才正合適懷孕生子?!胺蚓矚g兒郎還是女娘?”
“都喜歡。不過阿葛一定要生個小女娘,最好長相隨你,性情隨我。”
“為何?”王葛喜滋滋的,手往腹上撫。
桓真也把手掌覆到她腹上,若有旁人在,一定戰(zhàn)栗于這對夫妻的傻樂姿態(tài)。“因為我一直覺得你太辛苦。倘若你能看著咱們的小阿葛歡快成長,生活里什么都不需她操心,不需她穩(wěn)重,不需她懂事……阿葛,要是那樣,能不能彌補(bǔ)你的遺憾?”
王葛不錯目的望著眼前人:“能。一定能?!彼侵兴釢?,趴進(jìn)對方胸膛??嚯y非成長的唯一路途,可是窮苦人不能選擇。她有想過倘若穿越到富裕人家,她會過什么樣的生活,想像無法替代現(xiàn)實,如果有女兒的話,她便能真真切切知道。
桓真輕拍她的背安撫,岔開話題問:“阿葛,我好奇,今天司馬晞要是選擇第二種比試法,會和你打平么?還是你詐他,賭他不會選第二種比試法?”
“此人不值得我詐。他選哪種,不認(rèn)輸都得死?!?br/>
桓真明白了:“看來雷火營的新器不止長火槍?!?br/>
“對?!蓖醺瘘c(diǎn)頭。
另種是投雷機(jī),每種規(guī)格都經(jīng)過成百上千次的試練,幾丈距離用哪種投雷機(jī)可投準(zhǔn),王葛是最有數(shù)的。說句難聽話,司馬晞敗在毒煙槍下還能有全尸,敗在投雷機(jī)下,就得四分五裂了。
可惜啊,傻子是不會被朝廷選中來倭奴島的。夫妻二人心有靈犀,同時遺憾嘆氣:司馬晞啊,你怎么不多撐幾息毒煙呢?
嫁到桓家后,王葛經(jīng)孔夫人教導(dǎo),知道了不少朝廷往事。自成帝奪位,皇室宗族被殺一撥、震懾一撥,剩下的再無封地,深居簡出不敢奢靡。要不是陛下寬厚,成立少年護(hù)軍,皇族子弟想入仕比尋常貴族子弟困難多了。
所以司馬晞是皇族又怎樣?中軍里的司馬子多了!憑什么別的貴族子弟得經(jīng)磨礪掙軍功,偏司馬子傷不得、死不得?
“轟”聲巨響,遠(yuǎn)處的地動山搖意味著第一架巨石機(jī)拼裝好了,此舉是向近處的倭奴部落宣揚(yáng),晉軍已至。
清晨,虎犁船攜二十余戰(zhàn)船、司州巨賈大船再次啟程,去九州島之北尋找邪馬臺部落。軍船中除了朝廷官吏,還有近兩千晉軍、三百匠工。商船上的匠工總數(shù)肯定遠(yuǎn)比朝廷派來的人數(shù)多,另有大量的奴仆與田客,商賈們想法沒錯,預(yù)長期留在倭奴島,除了營肆建屋外,也得分地種地吧。
王葛是四天后去的寄林部落,這片叢林頗廣,生長的是檜木,桓真說的被逮住的三個倭奴便來自此林。葛將軍征下這里后,又率隊去南邊的捕魚部落了,留下伯長山容、譯官謝據(jù)和諸葛文彪?yún)f(xié)助王葛。
檜林中到處可見倭奴的生活痕跡,亂糟糟、惡臭熏天,根本嗅不到檜木的香氣,比文書里記載的倭奴風(fēng)俗糟糕許多。
“別磨蹭,快拆掉?!?br/>
“這處的穢灰怎么還沒清?”
兵卒們催促的倭奴是愿意被晉軍雇傭的,有二百二十余人數(shù)。這些倭人穿著破爛,黥面,年輕些的人,文身是檜樹形狀,年長之人文身各異,有的是船,有的是弓。
王葛心念一轉(zhuǎn)就明白了,寄林部落大概在二十年前聚到此林。
果然,諸葛文彪說道:“這些人是二十三年前漸漸匯聚在此的,你看,這塊石上畫的,就是他們度過的日升月落?!?br/>
王葛看到一塊大石上有密密麻麻的圓圈和扁圓,她臉上浮笑,說的話卻不令周圍人愉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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