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突然開口,虞瀾清也是始料未及,她伏跪在地上,低聲抽泣。
好半天,虞瀾清才回過神來:“你會說話?那為何之前不吭一聲?”
“奴婢不敢?!北毯傻穆曇魩е耷?,“奴婢自知微賤,唯恐污了娘娘尊耳?!?br/>
“不敢開口,卻敢尋死?”虞瀾清稍坐正身子,“你既然不敢說,那就由本宮來問,可好?”
“是。”碧荷深吸口氣,抬起些身子來。
“你這一身的傷,是誰打的?”
碧荷泛紅著眼眶,眼中已經(jīng)沒有淚水了,瞧著多了幾分活力,眸子都亮了兩分:“奴婢是新入宮伺候的,聽過嬤嬤的教導(dǎo),被分到憐榮華的宮里,榮華小主與郁榮華頗多矛盾,小主憎惡郁榮華張揚跋扈的性子,明面上差奴婢給郁榮華送去不少好東西,可每次去,榮華小主都會教奴婢一套說辭,專門說給郁榮華聽。。?!?br/>
虞瀾清撇眉,竟不知道還有這許多內(nèi)情。
“奴婢年紀(jì)小,最初開始,不明白小主讓奴婢帶去的話是什么意思,只是小主吩咐了,奴婢便照做了,郁榮華聽了奴婢帶去的話,氣得狠了,的確打了奴婢幾次,奴婢縱使蠢笨,卻也知道小主這是拿奴婢當(dāng)槍使,奴婢斗膽同小主哭訴不愿再去,可。。?!闭f到這里,碧荷有些崩潰的哭起來,“可小主卻道奴婢沒用,奴婢不去,她便不許奴婢吃飯,還讓奴婢跪在小黑屋子里受責(zé)打,屋子里的人都怕榮華小主,沒人敢多說什么,怕也落得奴婢這樣的下場,直到那日,小主給奴婢換了新衣裳,梳好頭發(fā),領(lǐng)奴婢到娘娘這里來,小主說,不許奴婢說一個字,只跪著就好,若敢多言,等回去不僅要打死奴婢,還要讓奴婢的家人都不好過,所以奴婢一個字都不敢說,還望皇后娘娘恕罪?!?br/>
碧荷一口氣說這么大一段話,哭得喘不上氣來,虞瀾清鎖緊了眉頭,只覺得心悸。
入宮的妃嬪都是名門望族家的小姐,家世教養(yǎng),應(yīng)該說都是極好的。
卻沒想到晴嵐宮住著的兩位榮華,一個張揚跋扈苛待下人,一個心思狠毒諸多險招,讓人心驚。
“如今你在鳳羽宮養(yǎng)傷,為何還不吃不喝要尋死?”虞瀾清沉默消化了一會兒又接著問道。
“是因為小澄姐姐前日同奴婢說的話,她說養(yǎng)好了傷,便要送奴婢回榮華小主身邊?!北毯裳鄣组W過幾分懼色,“奴婢并非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只是小澄姐姐這話奴婢聽著實在是害怕極了,皇后娘娘日理萬事,自然顧不上奴婢一個小小宮女,可是奴婢想到要回榮華小主身邊,實在生不如死,聽到這話后,奴婢更是瞞著人不敢吃喝,一是怕飯菜里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二是想著若能鬧出些動靜博得娘娘垂憐詢問,奴婢這條命才算是保住了,若是不能,那就這般死了,也算是解脫?!?br/>
小澄?
虞瀾清的目光冷下來,她何時說過要讓碧荷再回趙憐兒身邊這樣的話?真是有本事,自己宮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人,她竟然還如在夢中,如果不是碧荷自己多了個心眼以命相搏,自己恐怕真的就想不起這么個小丫頭來了,到時候即便人還在,恐怕也不曉得還能不能再說話了。
只是心里的這些念頭一閃而逝,虞瀾清不想再嚇著碧荷,深吸口氣后,對她淺笑道:“本宮不會送你回去的,你以后就跟在月穎身邊學(xué)規(guī)矩,留在鳳羽宮伺候吧?!?br/>
碧荷聽到這話,才終于破涕為笑,胸口堵著的大石頭一瞬間沒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謝恩的話還沒說出口,就暈了過去。
虞瀾清趕緊喚來繡心把碧荷帶下去,又吩咐月穎去請趙憐兒過來,關(guān)上宮門扣住小澄,她有話要問。
月穎應(yīng)下,知道事情的輕重,是以親自去了一趟晴嵐宮請人,趙憐兒一進鳳羽宮的正殿,就瞧見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小澄,心里咯噔了一下。
月穎走到虞瀾清的身邊和繡心并立站著,趙憐兒剛問了安,還沒能多說出一個字,虞瀾清便開了口:“跪下?!?br/>
趙憐兒心抖了抖,卻還是裝作懵然不知的樣子:“不知嬪妾做錯了什么,還望娘娘明示?!?br/>
虞瀾清目光冷冽,她本就是將門出身,此時眼中寒芒凜凜,氣勢上便壓得趙憐兒心虛不已,連自己方才琢磨的說辭都忘了一半。
“碧荷和小澄都已經(jīng)招了,憐榮華還要裝無辜么?”繡心大聲質(zhì)問一句,竟沒想到趙憐兒也是這般狠毒之人,虧她還以為趙憐兒是個溫和主子,才來替下人訴求,“皇后娘娘讓榮華小主跪下,榮華小主沒聽見么?”
繡心亦是氣勢十足,趙憐兒聽見這話,便知道此時狡辯已然無用,干脆直愣愣的跪下去,捏了帕子哭訴起來:“嬪妾有錯,縱使郁榮華咄咄逼人,囂張跋扈,處處不能容下嬪妾,嬪妾也不該做出這般糊涂事情來。。?!?br/>
話沒說完,又被虞瀾清打斷了:“憐榮華苛待下人,污蔑嬪妃,壞了宮闈規(guī)矩,即刻責(zé)打二十大板,以示禮法綱紀(jì)。”
趙憐兒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急忙辯解:“娘娘!嬪妾實在是被逼無奈的!”
“無奈?這世上作惡之人,皆說自己無奈?!庇轂懬迤裁?,也是真的氣著了,“可路是你選的,得了什么惡果,也該你自己擔(dān)著,郁榮華就算有錯,你也大可到本宮這里來分辨,本宮自會為你做主,又不是無路可走,何來的無奈?”
趙憐兒望著虞瀾清,突然冷漠一笑:“皇后娘娘高高在上,自然不懂嬪妾的無奈,娘娘以為,這世上的事,皆是一句分辨就能解決的么?娘娘的訓(xùn)誡不痛不癢,郁榮華聽了,只會變本加厲為難嬪妾!不受了皮肉苦楚,她又如何知道收斂半分?!”
“那也用不上拖累無辜的孩子!小主委屈,卻不同娘娘講,只自以為是的認(rèn)定了娘娘不會處置郁榮華,是以走了錯路,殊不知皇后娘娘今日能為了一介宮女懲處了小主,自然也能替小主伸張懲處了郁榮華,而今碧荷只有十三歲,身上被打得沒有一塊好肉,擦了藥結(jié)了痂,興許一輩子也不能全消退了,她是個姑娘,往后要如何自處,如何嫁人?!榮華小主真是好大做派,竟是要踩著旁人的命,來換自己的公道么?!”繡心聽得火大,如此歪理,居然也說得冠冕堂皇,她竟不知道這世上居然有喝人血吃人肉卻反過來給自己叫冤屈的道理,“外頭的人都是木頭么?把人拖下去!二十個板子,一個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