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卻依然陰沉,淅淅瀝瀝的小雨飄個不停。
大江西岸。
不知名的廢棄漁村內(nèi),中間位置,一戶人家早已經(jīng)廢棄了的地窖子里。
李長壽冷厲的看著墩子、三姑、月姬眾人:“都聽明白了么?!這些食物、水,足夠你們吃喝五天的!五天之內(nèi),若我不來,誰都不許出去半步,更不能出什么聲音!”
看著李長壽幾乎吃人般的模樣,一眾人相顧無言。
半晌,墩子這才哆哆嗦嗦的道:“哥,若,若五天之后,你,你還不回來呢……”
“呵?!?br/>
李長壽忽然一笑,卻是長嘆息一聲,抬頭看向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的窖子頂,緩緩道:
“若那時我還不回來,墩子,你是個爺們,便帶著三姑、月姬、芍藥這些姐妹們,逃命去吧!若是能活下去,記得照顧你伯娘和三丫兒……”
“哥……”
墩子還想說些什么,眼圈都是紅了,卻直接被李長壽擺手打斷。
旋即。
李長壽掃視眾人一圈,轉(zhuǎn)而看向三姑道:“三姑,你箭呢,取出來!然后,朝我這里來一箭!”
說話間,李長壽狠厲的指向了他早就受過傷的左胸上方位置。
“哥——”
三姑簡直目呲欲裂,“你瘋了嗎?我怎么可能射你,我……”
“來!”
“不想我死,再也見不到我,就麻溜點?。 ?br/>
李長壽直接暴虐的打斷了三姑的疾呼,直要吃人!
“嗚……”
三姑哭都沒了淚,只能是顫顫巍巍的舉起了她的小弓箭。
“嗖!”
片晌,羽箭破空!
饒是三姑并沒怎么用力,可鋒銳箭矢刺破血肉的痛楚,還是讓李長壽止不住悶哼了一聲。
“哥?。?!”
三姑再也繃不住了,急急沖上前來,撲到李長壽身上,為李長壽檢查傷勢。
李長壽倒吸了一口冷氣,“把箭拔出來,給我上點藥!等下包的時候,包結(jié)實點,盡量防水!”
三姑早已泣不成聲,顫顫巍巍去做。
月姬究竟大些,也見過些世面,陡然一個機靈,隱隱已經(jīng)捕捉到了一些李長壽的想法,忙驚悚的低低道:“爺,你,你難道想,游過這大江不成么……”
“什么?”
眾人陡然全都要炸裂!
……
中午時分,雨已經(jīng)停了。
廢棄漁村方面,李長壽皆是收拾立整,除非是挖地三尺,找到那地窖的入口,否則,根本就不可能發(fā)現(xiàn)異常。
李長壽本身則只帶著一包約莫十來兩的銀子,他的腰刀,證實身份的腰牌,烏托骨的匕首,以及被水泡過、已經(jīng)有點走形的烏托骨的首級,便獨自貼著江邊的蒿草,一路往北而行。
數(shù)年之前,因為鎮(zhèn)江的核心匯聚力,這片土地也是肥沃,又毗鄰朝鮮,大江兩岸,還是比較繁華的。
什么人參、藥材、木料等等之類,都有著很大的市場。
奈何。
戰(zhàn)事延綿,滄海桑田,這里早已經(jīng)荒蕪的不成模樣……
無怪乎,大賢言,穩(wěn)定才是發(fā)展的核心動力!
這都是慘烈的血淚教訓(xùn)那!
因為李長壽的速度并不快,大半個時辰后,他才是來到了明軍主力大營的對岸。
仔細探查這邊并沒有明軍活躍,也沒有韃子,他這才是繼續(xù)小心往北而行。
關(guān)于如何回歸和報功,此時李長壽的計劃基本上已經(jīng)成熟了。
肉身橫渡大江是必須的。
卻必須要保證狼狽又不能喪失清醒!
最關(guān)鍵的,一定要選擇好登陸點!
至于后面如何扮無辜,把自己從這次‘野人溝事.件’中摘出來,那都是后話了。
過不了大江,沒有好的登錄點,都是廢!
至于如何選擇時間,李長壽反復(fù)推演了良久,終于是定在了明天凌晨。
原因有幾方面。
一,他自殘的傷口,也需要恢復(fù)時間,否則,水中發(fā)炎之類,依照這個時代的醫(yī)療條件,可不是鬧著玩的。
二,他登陸之后,必須要有足夠的時間,讓明軍主力大營那邊緩一下,驗功、定功以及諸多后續(xù)。
三,也是最關(guān)鍵的,他需要有人看到他的狼狽和驍勇,讓人印象深刻,從而不敢吃掉他的銀子和功績!
不要噴他李長壽心機深沉!
若是能走正常流程,誰愿意這般玩命的自殘?
無怪乎是世道如此,他李長壽這顆雜草,要死中求活罷了!
生命,值得尊重!
向往更好,也是每個生命的最基本權(quán)利!
……
時間已經(jīng)悄然來到了翌日的寅時中左右,又淅淅瀝瀝了大半夜的雨勢,終于是停了。
此時的大江,雖有著雨勢的加成翻滾的厲害,卻也并非是不能接受。
明軍大營西岸,北方六七里左右的蒿草地深處,李長壽此時已經(jīng)養(yǎng)精蓄稅許久,狀態(tài)正佳。
他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遙遠處明軍大營里依稀飄起的火光,靜待時機。
昨天白天的時間,他基本都在這里盯著了。
原本以為,陳繼盛貓在這里,或許會有什么動作,可讓李長壽失望的是,右協(xié)主力屁的動作沒有,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
李長壽此時反思,這才稍稍有點摸到了他們的思路。
想來,陳繼盛是在試探阿代的底線,或者說,是想‘誘殺’之類。
當然,也不能排除,陳繼盛是不是得到了毛文龍的新指令,又有著什么更甚的算盤。
此時想也想不明白,李長壽也不再多想,耐心等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很快,時間已經(jīng)快要到卯時,天雖依然很黑暗,卻隱隱有點摸到亮的意思了。
李長壽不再猶豫,抱著他早就精心準備的一塊大木頭,‘撲通’一聲,直接跳入了冰涼的滾滾江水中。
若不出意外,這個時間應(yīng)該將將好,他正好能趁著天亮時分,趕到明軍船隊停泊的碼頭附近。
即便是有什么變故,李長壽也自信,憑借他的水性,是能調(diào)整過來的,這事情容錯率不算低!
“轟?。 ?br/>
“轟隆隆隆……”
然而,帥不過三秒。
正當李長壽已經(jīng)逐漸適應(yīng)了大江的節(jié)奏,開始憑借著大木頭的浮力,靈敏的游魚般朝著江心方向靠攏的時候——
老天爺卻恍如突然跟李長壽開了個玩笑,天空中突兀的出現(xiàn)恐怖炸雷聲,沒片刻,豆粒大小的雨點,噼里啪啦的便是滾滾砸落。
也讓的本來已經(jīng)趨向于溫順的大江,恍如一個調(diào)皮的孩子,陡然便開始翻臉!
“我……”
李長壽倒很想說些什么,可,雷,風,雨,連帶著愈發(fā)洶涌的浪花,已經(jīng)讓他只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
只能在心中大罵:“老天爺,你不地道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