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里剛剛切到一首最近火熱的新歌，易南風感覺到背后被人拍了一下，隨即摘下一只耳朵的耳機迷惑的轉過頭去。自己這次市場調研的出差剛結束，這趟城際間的高速大巴上可沒什么認識的人。

    “兄弟，有火嗎？”后座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露出局促的笑容，不好意思的問到?！拔掖蚧饳C沒油了，行個方便。”

    易南風微微一笑，下意識的準備從包里掏出打火機，卻突然好像意識到什么，停下了動作，禮貌的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覺得還是等下車再去抽吧?！?br/>
    見中年男人有些失望，嘴唇微動，準備再次說些什么的時候。易南風指了指旁邊座位上抱著嬰兒的婦女，解釋道“你看，旁邊還有小孩兒呢！估計服務站也快到了，再等等吧?！?br/>
    中年男人只好悻悻的點了點頭，易南風才把頭轉回來，旁邊的婦女也看了過來，眼神里充滿感激，易南風禮貌的微笑了一下。

    他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雖然幾年前高考失利，上了一所三流大學，如今也只是一家公司的市場調查員，但基本的公共場所禮貌還是明白的。

    大巴平穩(wěn)的行駛在山間的高速公路上，不時有轎車從旁邊超過。車窗外陰沉沉的，早上明艷的陽光消失不見，仿佛有一種即將大雨傾盆的感覺。

    “…………”手機里一陣柔和的鈴聲傳來，易南風看了看來電顯示，輕輕接通了電話:“喂，媽，我不是說了下午才到嘛，怎么這么早就打電話?！?br/>
    “媽知道你沒到，就是問問你還在高速上沒？”電話里傳來母親關切的聲音，接著又隱約插入一個男人的聲音:“你直接給他說短信內容就行了嘛，這個時候不在高速上未必還飛起跑了？”易南風一聽就知道這是自己老爸的聲音，性子和自己一樣，果斷直接，說起來算是個急性子。

    “媽，什么短信??？”易南風還以為父母收到了什么詐騙短信。

    “剛剛我們收到短信說是大霧紅色預警，我和你爸一想高速上起霧挺不安全的，就來問問你。”聽到母親得答案，易南風松了一口氣。

    “哎呀，媽，你和爸放心吧，多大的事啊，起霧多正常啊，大不了到時候下高速嘛。而且這不還沒開始嗎，估計等起了我也快到家了?！币啄巷L微笑著安撫到，隨即看了看手機最上面的通知欄，還真有封未讀短信。

    等掛斷了母親的電話，易南風仔細讀了讀預警短信的內容。大概意思是2小時內可能出現(xiàn)能見度低于50米的強濃霧，有關單位會按照行業(yè)規(guī)定適時采取交通安全管制措施，受強濃霧影響地區(qū)的機場暫停飛機起降，高速公路和輪渡暫時封閉或者停航；正在路上的駕駛人員根據(jù)霧天行駛規(guī)定，采取霧天預防措施，根據(jù)環(huán)境條件采取合理行駛方式，并盡快尋找安全停放區(qū)域?？?；另外奉勸市民不要進行戶外活動。

    這時司機好像也得到了通知，通過話筒對全車的旅客說到:“各位乘客，因為臨時出現(xiàn)大霧預警，所以等會兒高速公路可能會封閉，我們會把車停在最近的服務區(qū)，等霧氣散了再上路。延誤了大家的時間，實在不好意思?！?br/>
    聽到這個消息車廂內免不了一陣抱怨，但也沒有人鬧事，出現(xiàn)極端天氣只能怪自己倒霉。倒是有不少人開始打電話通知家人朋友，車內一時間有些騷動，其實易南風倒無所謂，心里想著等會兒如果停車干脆就舒舒服服的睡一覺。

    “顧明，我肚子不舒服?！弊谝啄巷L前面的女孩小聲對著旁邊的男生說到。

    “沒事吧？怎么這個時候肚子疼。是想上廁所嗎？”男生一臉關切的問到，兩人應該是一對情侶。

    女孩恨了男生一眼，仿佛是怪男生把聲音說大了，隨即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湊到男生耳邊悄悄說了些什么。

    易南風沒聽見她說了什么，當然也并不是故意要去偷聽別人說話。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窗外，果然車窗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明顯的水汽，窗外的景色也隱隱約約朦朧起來。又過了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汽車就仿佛行駛到了另外一個天地。窗外的霧氣逐漸變得濃厚起來，最開始只是像個若有若無的仙境，但后來仿佛飛到了天上，一頭扎進云層中一樣。

    易南風發(fā)誓他一輩子沒見過起得這么急又如此大的霧，乳白色的霧就像實體一般逐漸遮蔽了周圍所有景象，整輛大巴仿佛被牛奶包裹起來了一般，像是置身于異次元空間，流轉的濃郁短短幾分鐘時間就將一切都吞噬了。

    雖然提前有預警，但是身臨其境后易南風心里依然起了微微的恐懼，這是源自人類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目測了一下，車窗外的能見度應該只有三到五米，絕對不超過八米，仿佛隨時能從霧氣中鉆出一只張牙舞爪的怪獸，易南風只有安慰自己科幻片看多了，但心里怎么也踏實不下來。

    車內一時間也挺安靜，不知道是所有人都驚異于霧氣的迅猛，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司機也開啟霧等和警示大燈緩慢的在路上行進，車速極其慢，但是易南風知道不能停。雖然易南風隱隱約約看到一旁應急車道上閃爍的應急燈，應該是私家車停下來了吧。

    “沒見過這么大的霧吧？”旁邊抱著嬰兒的中年婦女隨口問到。

    易南風愣了一下，這才反應到是在和自己說話，隨即點了點頭?！班?，城市里很少遇見霧，只有霧霾?！?br/>
    “雖然我們那兒山上經(jīng)常起霧，但這么大的霧記得我在你這么大的時候見過一次?！眿D女有一搭無一搭的說到，易南風也無趣，所以倒樂得有人和自己聊天。

    “姐姐這是你孩子嗎？”易南風指了指中年婦女懷中的嬰兒。

    婦女笑著搖搖頭說到:“是孫女兒，他父母在江城上班，平時都我在帶。這不周末我?guī)タ此职謰寢??！?br/>
    “哦，沒看出來您這么年輕都是當婆婆的人了?！?br/>
    “沒有沒有，我兒子不像你們有文化，他結婚結的早。如果你是在農(nóng)村啊，孩子應該也都可以打醬油了。”婦女笑著擺擺手，謙虛的說到。

    “轟!”前方的路上突然響起清脆的撞擊聲，接著又是連續(xù)傳來幾次響聲。幸好這輛大巴的司機經(jīng)驗老道，車速不快，索性在一旁的應急車道上緩慢的停了下來。

    “好像是出車禍了！”

    “追尾了吧，這些司機真的不要命，大霧天還開那么快?！?br/>
    “…………”

    由于前方只能隱隱約約看到車輛得應急燈在閃爍，所以車內的人只好憑著猜測議論紛紛。

    “師傅，暫時就別再開了吧，停在這里等霧氣散了我們再走?！弊谇芭诺囊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對著司機喊到。

    眾人皆附議，司機師傅也點了點頭，說到:“前面好像也確實出事了，安全為重，那我們就休息一會兒?！币姏]人反對，司機也就把頭靠在座位上閉目養(yǎng)神起來。

    車廂內熟識的人開始聊起天來，話題大概就是關濃霧與車禍。這時一個聲音打破這個氣氛:“師傅可以開下車門嗎？”易南風一看，是前面那對情侶中的男生。

    司機聽到有人喊自己，回過頭說到:“高速公路上不能下車，再說外面霧這么大……”

    “我女朋友肚子不舒服……”還沒等司機說完男生便搶話到。

    “嗯……那好吧，不過小心點，去防護欄外面……”

    這時情侶中的女孩明顯很不滿男生為什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個，生氣的恨了男生一眼，再次打斷司機的話“師傅不用開門，我沒多大事……”

    不過司機已經(jīng)把車門打開，“那有沒有要上廁所的，趕快喲！”司機問到。

    “哎哎哎，有！”這次是身后最開始來借火那個中年男人。

    “小兄弟，用下火，謝謝啦！”中年男人湊到易南風旁邊說到。

    這次易南風到?jīng)]說啥直接將打火機摸給了他。中年男人如獲至寶三步并作兩步跑下了車，看來是個成癮的煙民。說實話易南風倒是有想法跟著中年大叔下去來一支，不過見司機師傅又把車門關上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車門外突然傳來“嘭”的一聲，眾人隨著聲音望過去。

    只見剛剛溜出去抽煙的中年男人撞在車門上，一只手緊緊捂住脖子，一只手使勁的拍打車門，表情猙獰而痛苦，像是喉嚨被什么東西掐住了一般。

    “哐哐哐……”拍門的響聲越發(fā)急促，司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按下車門的開關按鈕。

    中年大叔好不容易兩步并爬回到車內，隨即仿佛用光了所有力氣一般，還沒來得及站直便“嘭”的一聲重重的倒了下去，手腳開始抽搐起來，不過仍努力的試著去抓撓自己的頸部，呼吸重而急促，樣子看起來怪嚇人的。

    “救…………救……”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車內所有人都感到震驚而又有點毛骨悚然的害怕，卻又一時間沒什么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中年男人抽搐的更加厲害，仿佛已經(jīng)神志不清，也沒再說什么話。

    短暫的沉默后，坐在前排之前建議停車等待的那個男人連忙起身來到中年大叔的身旁。

    “你們誰有毛巾之類的東西，趕快拿過來一下！我是醫(yī)生?！弊苑Q醫(yī)生的男人簡單檢查了一下中年大叔的外傷，隨即解開他上衣最上面的紐扣。

    “馬上，等等！”司機師傅這個時候也迅速反應過來，從座位旁拿出一塊藍色毛巾遞了過來。

    眾人也好奇的圍了上來，易南風也不例外，“有什么可以幫忙嗎？”易南風問到。

    醫(yī)生接過司機遞過來的毛巾，讓中年大叔咬住，隨即說到:“那就幫個忙把他側個身，這樣他呼吸會好些?！?br/>
    易南風二話不說就和醫(yī)生把中年大叔翻過身來，只有親手接觸到中年大叔才感覺得到他的痛苦，全身似乎是用力過度的僵硬，卻依然抽搐不止，呼吸急促嘴邊也冒出些白色的泡沫。

    “這是怎么了啊，好好的人一下子就變這樣了?！?br/>
    “是不是羊癲瘋??？”

    “我二叔得過癲癇，看起來有點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