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
林郁默默嘆了口氣,朝身后應(yīng)了一聲,手中動作卻不停,依舊攪拌著鍋中的粥。此刻他正圍著格子圍裙,無可奈何地給某個已經(jīng)病了的人熬粥。
喬治在前幾天玩得太歡,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給搞生病了,九月份的天氣雖然并不怎么炎熱,但若是不注意的話還是很容易感冒發(fā)燒的。
沒過多久,臥室那邊再次傳來了哼哼唧唧,甚至是帶著些哭腔的聲音。
盡管已經(jīng)習(xí)慣了喬治在生病時候異常脆弱外加粘人的習(xí)慣,林郁還是覺得心頭梗著一口老血。自己在大學(xué)的幾年里,就連愛娃都沒有享受過自己如此周全的服務(wù),全讓喬治給占了。一旦他生病,林郁就不得不擔(dān)起做飯、喂食外加哄人的老媽子角色,絕對推不了。李德每次見兩人的相處模式,都會沉默片刻,最后意味深長地吐出一句——“貴圈真亂”。
林郁也曾經(jīng)疑惑過,為什么喬治從來沒有粘過李德,直到畢業(yè)的時候問起這個問題,喬治才臉色鐵青地告訴自己,李德倒是照顧過他一次,但他做的飯菜,自己吃了一口就吐了。
“那絕對是我有生以來吃得最難吃的東西,沒有之一!我甚至懷疑那里面摻了什么化學(xué)藥劑——用來把人毒死的那種。”
對此,李德滿臉疑惑:“有嗎?我怎么沒有一點印象?”
總結(jié)了半天,林郁才發(fā)現(xiàn),果然還是自己太好心了,才會讓喬治如此得寸進尺。
熄了火,把鍋里的粥倒到碗里,林郁端著盤子走進喬治的臥室。喬治的房間裝飾風(fēng)格與他本人一樣張揚,特意訂做的大尺寸木床,豹紋色的床單和鮮艷的窗簾在來人開門的瞬間便印入眼簾。
房間里的情況一片狼藉,衣服褲子凌亂地散落在地上,一只拖鞋在門邊,另一只一半被塞進了床底,另一半露在外面,靠近房門的這邊,幾本書歪歪斜斜地倒著,讓林郁忍不住懷疑這是剛剛喬治沒等到自己的時候隨手從書架上抽出扔過來的。
這狗脾氣!
“這難道不是女朋友應(yīng)該做的事情嗎?你的女朋友從來都不缺,怎么還呆在家里讓我照顧你?”林郁將托盤放在床邊的桌子上,來到喬治床邊,將他的被子掀開。
“該死!”
下一刻,林郁又臉色鐵青地把被子甩回去,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要是還想要我照顧,就把睡衣和褲子都穿上,記得,內(nèi)褲一定要穿!”
“唔——文森——”被子被踹開,喬治滿臉委屈,從下面鉆了出來,往林郁這邊靠過來,“我穿衣服難受——”
“你給我適可而止!”林郁氣得直冒煙,撿起地上的睡衣往他頭上套過去,“你給我造成的心理陰影已經(jīng)夠多了,要是再有下次,你別指望我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你!”
起初還在掙扎著不想穿上衣服的喬治聽到后面的威脅才堪堪停止了折騰,任由林郁把睡衣套在他身上。
“還有下面……”喬治的聲音帶著鼻音,他揚起頭,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另一只手則毫不猶豫地準備掀開被子,被林郁“啪”地一聲給打開了。
額角青筋直冒,林郁把睡褲直接甩到他的臉上,扔下一句“自己穿!”就往門外走去了。直到喬治用微弱的聲音喚他,他才稍微緩和了面色回去房間。
已經(jīng)把被子堆在一邊的喬治乖巧地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林郁,完全是一副要家長喂食的模樣,幾年的照顧下來,林郁早已習(xí)慣了這種特意撒嬌般的眼神,直接無視,面無表情地端起桌邊的碗說道:“這是皮蛋瘦肉粥,你自己吃。”
頓時,喬治的嘴就癟了下去,雙眼淚汪汪:“文森,我難受……”他的臉上還有些不健康的紅暈,配上這種可憐兮兮的語氣,和他討人喜歡的臉,就像一只求擁抱的金毛,讓林郁瞬間心軟了下去。于是,他黑著臉,一邊在心中暗罵自己沒骨氣,另一邊卻動作不停地給床上半躺著的人喂食。
被投喂的喬治比平時乖巧得多,胃口也很好,一大碗的粥很快就見了底。之后,林郁給他找好了感冒藥,哄著他吃下去,這才端著盤子打算離開。
但還沒起身,衣角就被拉住了,只見已經(jīng)閉上眼的喬治眨巴著雙眼,用撒嬌般尾音上揚的聲音說道:“文森,唱歌——”
林郁臉色“唰”地黑了下來,端著托盤的手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我不是你女朋友?!?br/>
“唱歌?!?br/>
“你可以聽音樂?!?br/>
“唱歌?!?br/>
“你還在幼兒園嗎?”林郁怒了。
“文森~唱歌~”喬治全身都扭動了起來,置氣一般四處亂蹬,拉著林郁衣角的手卻絲毫不放松,語調(diào)百轉(zhuǎn)千回,尾音上揚,撒嬌著發(fā)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該死,一個大男人,做出這種舉動真的不嫌丟人嗎?!
林郁內(nèi)心簡直是崩潰的,差點忍不住將手中的托盤直接扣在那頭金毛上。半晌,他才平心靜氣下來,轉(zhuǎn)過身虎著臉對喬治冷聲說道:“躺好!”
聞言,喬治雙眼亮閃閃地眨了眨,立刻回床上躺好,蓋上被子,期待地看著林郁。
林郁被他這番動作給刺激地說不出話來,而見他還沒動作的喬治又作勢露出那種可憐兮兮的表情,他頓感不妙,當(dāng)機立斷坐了下來,磕磕絆絆地開始唱歌。終于滿足了的喬治乖乖閉上雙眼,露出幸福的笑容。
唱完一支搖籃曲,喬治終于睡著了,林郁抬手擦了擦額頭,長長舒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從房間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將廚房整理好以后,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左右,林郁來到書房,準備上網(wǎng)查看自己的郵箱。離面試那天已經(jīng)過去一個星期了,法官助理的人選就快出來,但最高法院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他也沒有接到任何電話,而且,他還是拿不準艾倫大法官對他的態(tài)度如何。
郵箱里除了幾封廣告郵件,只有一封署名為林嘉的郵件,林郁看了看時間,正是三天前發(fā)過來的。
小郁:
30號晚上八點我會在德爾林劇院進行演出,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過來。小玦很想你,我也是。另外,演出的門票我已經(jīng)郵寄給你,兩天后應(yīng)該就會到你郵箱,記得查收。
嘉
林郁起身,在上午從郵箱中拿回來的一大堆信件中找出了林嘉的信,打開后是兩張門票,上面寫著:“著名鋼琴家林嘉先生獨奏音樂會”,旁邊標著時間,字體的上方,是林嘉斜靠在鋼琴上對著鏡頭微笑的畫面。并不明亮的光線恰到好處地將林嘉的輪廓半隱在黑暗中,凸顯出他修長的身材和清秀的五官,也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美感中。
林郁向來知道自己大哥是個氣質(zhì)優(yōu)雅的紳士,有著獨特的魅力,不管是懂音樂,還是不懂的,都會對他產(chǎn)生好感,但看到這張照片,還是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難怪追求你的女生每年都有那么多……”
給自己大哥發(fā)了條短信回復(fù),說明自己會過去后,林郁不得不對著兩張門票發(fā)愁了。他與愛娃分手后,就再也沒有交過女朋友,就連一般關(guān)系的女性也在畢業(yè)之后漸漸疏遠了,他去哪里找能夠和他一起去聽音樂會的人?
喬治?算了吧,他寧愿去酒吧泡妞也不愿意費上兩三個小時去聽對他來說唯一的作用就是催眠的鋼琴曲。
李德?他這兩天正在忙一個案子,根本沒時間。
“叮咚——”門鈴忽然響了起來,打斷了林郁的思考。
“艾,艾倫?”打開門看到年輕的大法官閣下,林郁是受寵若驚的,他立刻想起是否是關(guān)于自己應(yīng)聘助理的事情,但當(dāng)他視線下移,看到艾倫手中提著的西裝外套的時候,緊張感才消去,只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艾倫穿著一身服帖的西裝,習(xí)慣性地皺著眉頭——這正是林郁經(jīng)常在媒體中看到的形象。見林郁出來,他將手中的外套遞給他,點了點頭道:“我母親讓我送過來,并且再次對你表示感謝?!?br/>
“???哦!哦!沒事,這些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你進來吧。”
給艾倫泡了一杯咖啡,林郁看著眼前在沙發(fā)上端坐著,時刻保持著聯(lián)邦大法官架勢的男神,忽然
想到,自己可以邀請他陪自己一起去啊!他記得艾倫大法官平時的愛好中有一項就是去劇院聽歌劇——音樂會他應(yīng)該不會拒絕。
“艾倫,你——下周六有空嗎?”林郁轉(zhuǎn)過頭,小心翼翼地向年輕的大法官問道。
艾倫有些疑惑,但還是如實地說道:“法院十月開庭,之前我會看一些判例,不過也并非是些要進行審判的案例,所以應(yīng)該是有空,怎么了?”
聽到艾倫的回答,林郁心中雀躍了一下,立刻掏出一張門票遞給他,快速地介紹道:“下周六晚上八點,德爾林劇院有林嘉的鋼琴獨奏會,我想邀請你一起去?!?br/>
“等等,是帶女伴的門票?”艾倫眉間的褶痕更深了。
“不不!”林郁忙擺擺手。開玩笑,他怎么敢把大法官閣下當(dāng)女伴?“并不是這樣,這只是普通的邀請?!?br/>
盡管林郁的解釋有些勉強,但艾倫還是接過了門票。他低頭掃了一眼,口中念了一聲“林嘉”,接著眼帶疑惑地抬頭,審視一般上下掃視著林郁,緩慢地說道:“我聽說過林嘉。而且……你們兩人很像。”
林郁笑了起來,指著門票上的男人說道:“他是我大哥?!闭Z氣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驕傲。
“既然如此,我答應(yīng)你的邀請?!?br/>
“文森——”一個帶著綿軟鼻音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兩人身后的房門被打開了。林郁回過頭,暗道“糟糕!”
果然,從門后走出來的喬治一|絲不掛,只穿著一條緊身的三角內(nèi)褲,抬手揉著雙眼,滿臉委屈地向林郁走過來。
該死!這貨又把衣服給脫了!
郁立刻轉(zhuǎn)頭看向男神,不出意料,年輕的大法官臉色并不好看,眉頭也皺得更緊了。
郁忙站起身走到喬治身邊,打算將他拉回房間,但沒等他做什么,喬治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蹭了蹭,撒嬌般哼唧著說道:“我要你陪我~”
真是嗶了doge了!
見艾倫的臉色有更黑的趨勢,臉色鐵青的林郁二話不說直接拖著喬治往房間走去,將他推進門后“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門,順帶著把門給鎖了。
“文森——”
房門發(fā)出巨大的敲擊聲,喬治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艾倫你別誤會——”
林郁嘗試著向男神解釋剛才的狀況,但年輕的大法官卻沒有聽他解釋的打算,直接起身,從一邊拿過自己的外套,面無表情地對林郁點點頭:“我有些頭疼,先告辭了?!闭f完不待林郁引路便往門口走去。
“艾倫你聽我解釋,他是我的舍友,我們沒什么??!”林郁焦急地趕上艾倫,試圖做最后的努力。但快步往前走的艾倫并沒有被這話所說服。
“你們情侶之間的事情我并沒有置喙的權(quán)利?!彼涣粝铝诉@么一句話。
望著男神越來越遠的背影,林郁欲哭無淚地呆立在原地,秋風(fēng)從他身邊刮過,卷起幾片樹葉,整個場面悲涼無比。
“我不是gay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