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白氏過來,黃大伴又起身請安。
兩人互相見禮后,黃大伴不動聲色地打量起白氏。
只見白氏年紀不過三十左右,長相媚而不妖,尖尖的下頜我見猶憐。
呸,他是個太監(jiān),想憐也憐不了。
穿著嘛,白氏穿著絳紫繞針廣袖絳紗袍,下著深紅纏藤紋羅裙,發(fā)髻上綰成點翠的發(fā)簪。
白氏坐下后,有丫鬟給她上茶,她的手白皙如青蔥一般,手腕上還戴著上好的翠玉手鐲。
她的穿著打扮雖然不名貴但是料子都是上好的,黃大伴微微點頭,他的心里有了數(shù)。
黃大伴不著痕跡地夸著吉祥,引逗著白氏說話。剛聊了幾句,軍兒下學回來了。
他聽說白氏和姐姐都在松壽堂,連衣服都顧不上換,也來到了松壽堂。
軍兒先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老夫人和白氏請安,然后又按老夫人吩咐的給黃大伴行禮。
黃大伴笑著問:“這位是縣主的弟弟?”
“是啊,大總管,他叫軍兒?!奔榻榻B到。
軍兒自從上學后,每天放學都會去衙門口轉悠,一來二去的會和差役們混熟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宣平侯府的小公子,見他沒有絲毫架子都很喜歡他,前段時間軍兒用幾壺好酒讓衙門里的差役給他講兇案破案經(jīng)過,有些人故意講了嚇人之處,沒想到這個小娃娃不光不害怕,還請仵作帶他去案發(fā)現(xiàn)場。
后來仵作見他聰明伶俐,又在這一道上極為刻苦肯學就動了收徒的想法,軍兒一聽當即拜了仵作為師,所以每天都會比過去晚一些,經(jīng)常吉祥都進門了他還沒有回來。
吉祥招手讓軍兒回來,摸著他頭上的小啾啾問:“今天都學了什么呀?”
軍兒看有陌生人在也不怯場,眼里透著光,小嘴叭叭地說:“今天師父教我很多東西呢,我們撈上來一具浮尸,肚子脹得那么老大,臉也腫得像個饅頭......”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起來,一臉興奮的樣子。
黃公公覺得胃好像不大舒服,侯爺家都這么教子嗎?小小年紀看到浮尸都能興奮?
不過白氏和陸昌廷有兒又有女,白氏應該是過得不錯吧。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黃公公起身向吉祥她們告辭。
回到宮里,皇上如往日一樣在御書房里批改奏折,如果細心就能發(fā)現(xiàn)他半天筆都沒有動過。
見到黃大伴進屋,皇上放下了手中的筆。
黃大伴知道皇上等得著急,開口說:“皇上,奴婢去侯府看過了,白氏與侯爺有了一子一女,白氏雖然不當家,但是奴婢看著她在侯府的日子過得不錯......”
“誰要你在這說這些的,沒看到朕在批閱奏章么。沒眼力的奴才,滾回去數(shù)王八,朕今天不想看到你。再多嘴朕就把你的王八紅燒了?!?br/>
“是,奴婢告退?!秉S公公委屈巴巴地離開了御書房。
他自己知道皇帝這是又不樂意了。要說這位大夏皇帝,哪里都好,仁政、愛民,就是心眼兒有那么一點......
行吧,這里不用他伺候,他回自己的小院子。
黃公公的小院子后邊就有一個池塘,他每天最開心的就是下了差能去池塘里坐一會兒。
宮里的其他小太監(jiān)都知道黃公公在池塘里養(yǎng)了幾只王八當寵物。
宮里的太監(jiān)身下空虛,所以有了閑暇都喜歡找點什么當個寄托。
黃公公偶然間發(fā)現(xiàn)了池子里有王八,偶爾給它們喂點東西,一來二去的,池子里的王八越來越多,宮里很多人都知道了這些王八是他的心愛之物。
此時太陽還沒有落山,不少王八趴在池塘里的大石頭上曬太陽。
“我真羨慕你們吶?!秉S公公一邊說一邊把食料灑在池塘里,他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就那么癡癡地看著王八們。
他自言自語道:“在宮里人人都羨慕我這個太監(jiān)大總管,他們哪知道我最想做的工作是什么。我有一個愿望,就希望我每天的工作像你們一樣,一動不動的曬太陽,月底還有俸銀拿。”
說著話,他慈愛地看了一樣離他最近的王八:“瞧瞧你,比其他王八多爬兩步,多累啊。要是有人天天給我喂食,我能每天一動不動?!?br/>
誰能想到在宮里翻云覆雨的黃大伴此刻在羨慕一只王八?
御書房里,皇上拿起筆在奏折上寫了幾個字,然后又拿筆給涂抹了,最后他索性放下筆站起身來。
當年......
還是他十幾歲的時候,他只是一個普通皇子,每日的想法不過是吃喝玩樂,有那樣一個優(yōu)秀的太子哥哥,他只需要當一個愛享受的廢柴就好,他很享受自己的生活。
可誰知太子哥哥竟然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那之后,自己的兄弟們個個蠢蠢欲動,有想把他拉入自己一派的,也有把他視作眼中釘?shù)摹?br/>
不管他如何小心,他還是遭了暗算。
當他醒過來時,他躺在一個破廟里,眼前只有一名老僧在熬粥。
他知道擺脫危險最好的法子就是喝掉粥后殺死老僧,可是他下不去手,他覺得自己如果殺了救命恩人,自己又和為了爭奪皇位而喪心病狂的兄弟有什么區(qū)別?
老僧看著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后一臉平靜的來到火堆前坐下接過了粥碗。
等他喝完,老僧開口說:“有此良主,乃大夏之幸?!?br/>
等到第二天天亮,他再次醒來后,破廟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懷里放著一個錦囊。
他打開錦囊,里邊有一頁信紙。
上邊寫著讓他一路向南,在某日到達某地就可遇到一位姓白的繡娘。
這位白氏繡娘身俱帝命,與她血脈相連之人當為大夏皇帝。
不知怎么的,這段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因為沒有地方可去,他就真的按照信上所說,變賣了身上值錢的東西來到那個地方。
至今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白氏時候的景象:清晨,濕潤潤的風吹在他的臉上,絢麗的朝霞讓整個鎮(zhèn)子都披上了彩衣。鎮(zhèn)子旁的小河旁,幾個少女正在洗衣服。
他不顧露水打濕了鞋子,舉步前行,一眼就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