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最先拍的鏡頭是徐遙一個人的，倒省了林兮和與他見面的尷尬。

    誰料徐遙今天ng不斷，他要對一個飾演自己屬下的群演扇巴掌，那個演員年紀比他大十多歲，徐遙次次下不去手，一個憤怒的耳光抽了四次還是軟綿綿的。

    陳導(dǎo)有點兒不耐煩了，口氣也開始變得不好，把他拉到場外教訓(xùn)已是給了他面子，可說出來的話還是很難聽：“你這是咸吃蘿卜淡操心，群演被扇耳光都是自愿的，他還多拿錢呢。這就是生活，知道嗎小朋友？你命好，一上來就是主演，怎么能理解他們演挨耳光的戲還搶著上呢？”

    徐遙心里苦澀，他算什么命好，他也只是因為遇見了林兮和罷了。

    仿佛心有靈犀般，徐遙突然一抬頭，正好看見林兮和在場外不遠處看著他，見他看見自己，也是一怔，然后朝他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雖然林兮和什么都沒說，徐遙卻懂了，林兮和鼓勵他好好拍戲，不要多想。

    他調(diào)整了一下狀態(tài)，對那名群演十分誠懇地說了聲“對不起”，心里醞釀了半天，爭取務(wù)必要一條過。

    ——谷茗殷趁越皓林睡沉，故技重施給他聞了帶迷藥的香包，然后點了睡穴。

    窗戶推開，一名屬下立刻躍了進來，一落地，被這屋里殘余的銀靡之氣驚了一下。

    谷茗殷一個巴掌抽了上去，低聲罵道：“我讓你找起效快的——，沒讓你找這么烈性的！”

    那屬下忙跪到地上，辯解道：“不是屬下找的藥兇猛，是那董莊主竟然也給副督主下了類似的藥才——”

    他看見谷茗殷羞憤難抑的臉色，頓時驚懼地低呼了一聲：“越皓林去晚了？！”嚇得連稱呼都變了：“七哥！你——”

    谷茗殷閉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才勉強平靜下來：“沒有。不說這個了，沈煥忠應(yīng)該馬上就動身了，他這邊有少林、董家莊、錢幫、許家莊、霍幫，還有些零散小幫派，一共超不過兩千人，倒是少林和董家莊有數(shù)名高手，不可小覷。我看這些武林好漢的做派，到時候多半是要半夜偷襲的，你們正好趁著夜色混進去。董家莊沒了莊主，群龍無首，你們就假扮成董家莊的家丁，務(wù)必保證劉渠此番有去無回！”

    那屬下點頭稱是，飛身離去。

    次日一早，沈煥忠率領(lǐng)一眾江湖好漢往宣府出發(fā)，林兮和自然也在其列。而谷茗殷不會武功，只能留在沈家莊。

    此行生死未卜，更因昨晚的繾綣，林兮和眼中情緒激蕩，他一把捉住谷茗殷的手，帶著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英雄壯烈，又有幾分兒女情長的戀戀不舍。

    谷茗殷由他攥著手，朝他微笑道：“什么都不要想，從宣府回來，我什么都告訴你?！?br/>
    越皓林定定看著他，谷茗殷回望的目光也分外溫柔眷戀。在人前兩人不能再親近一分，視線糾纏了片刻，便依依不舍地分開。

    “等我回來?！痹金┝忠笠髧谕?。

    谷茗殷含笑點頭，目送他轉(zhuǎn)身上馬離去。

    等兩人再見面，已是在京城，物是人非之地。

    ——

    接下來是林兮和自己的一些武打戲，拍攝間隙，聽見不遠處的伊沃語氣夸張地聲音：“天啊，這太美了！竟然還有這么美麗的身體，陳導(dǎo)不按之前的劇本拍攝簡直太可惜了，這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必須用鏡頭記錄下來！”

    昨天拍后面的鏡頭時，陳導(dǎo)做了清場，伊沃不情不愿地被他哄了出去。此時剛剛看到樣片，伊沃情不自禁地對徐遙的身體一再夸張地贊美，再一抬頭，赫然看見林兮和拎著寶劍、一身道具血，正怒氣騰騰地朝他走來，眉宇間滿是戾氣：“你說什么？”直接用的英語。

    伊沃被他從戲里帶出來的煞氣嚇到，忙說：“你先把劍放下。”

    陳導(dǎo)也發(fā)現(xiàn)他們這邊不對，示意跟著伊沃的小姑娘趕緊翻譯給他聽，那小翻譯一臉八卦地看著林兮和與伊沃交鋒，一邊給陳導(dǎo)解釋：“林老師讓伊沃注意措辭，鏡頭里的是谷茗殷，不是徐遙。

    伊沃堅持說自己沒有說錯，說徐遙就是美的，他就是希望看見徐遙……呃——oh my god！他還說他要追求徐遙！”

    陳導(dǎo)大驚：“你說什么？”

    小翻譯雙手捧臉滿眼興奮：“哎呦！陳導(dǎo)，您快勸勸，他倆看起來好像要打架！”

    陳導(dǎo)忙轉(zhuǎn)過頭去，林兮和舉劍指著伊沃，眉目冷峻與戲里的殺神越皓林如出一轍，看向伊沃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著戲里的劉渠，把伊沃嚇得連退好幾步。

    陳導(dǎo)拔腿跑了過去，十分入戲地大喊：“劍下留人！”

    林兮和收回道具劍，只是看向伊沃的眼神依然冷冽，“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說八道，如果被記者捕風捉影壞了演員的名聲，我會和你打官司。”林兮和用手指著伊沃，不客氣地說。

    伊沃已經(jīng)被嚇慘了，又是擺手又是點頭的。

    陳導(dǎo)剛松口氣，轉(zhuǎn)臉就見柳副導(dǎo)舉著手機飛奔過來，那臉上的驚恐之色完全不亞于剛才的伊沃。

    陳導(dǎo)手忙腳亂地迎上去看他手機，看了沒幾行字就抬手按住心臟，喃喃道：“果然大制作不是人人都能拍的?！?br/>
    微博和各大媒體上都轉(zhuǎn)瘋了——知名狗仔報料，昨夜十一點零幾分，趙安陵與一名年輕富商在一幢豪華別墅前發(fā)生爭執(zhí)，趙安陵怒摑富商兩掌，用力不小。本人已掌握更加勁爆內(nèi)容，將于三天后陸續(xù)曝出。

    后面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趙安陵左手扇趙總右臉，一張是趙安陵右手扇趙總左臉，畫面極為對稱。

    雖然離得遠，還是夜里，但是拍得很清楚，趙安陵漂亮的臉上三分憤怒、三分絕望、三分哀怨還有一分被辜負的委屈，還有趙總即使被摑掌也依然冷肅的俊臉，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陳導(dǎo)盯著照片上的趙安陵看了半天，再次肯定他沒有整過容，不然做不出這么生動的表情。

    柳副導(dǎo)請示陳導(dǎo)：“趙安陵聯(lián)系不上了，要不要給這個趙總打電話問問？”

    “別，千萬別。這事兒肯定還沒完，你沒看那標題嗎？三天后還有更猛的料。以那個趙總的財大氣粗，這種緋聞他肯定不會壓不下去，我懷疑他是故意的，后續(xù)怎么樣，都得看小趙怎么做了。”

    柳副導(dǎo)那天晚上也是在場的，不用怎么琢磨就知道陳導(dǎo)的意思，苦笑里帶了絲看不上那趙總的意味：“起初我還以為是潛規(guī)則，搞了半天是逼良為娼?！?br/>
    這時林兮和也快步走了過來，“你們都知道了？老陳，你打算怎么辦？”

    “咱們能怎么辦，涼拌咯！看小趙自己怎么處理吧，唉?！?br/>
    導(dǎo)演副導(dǎo)演忙著開新聞發(fā)布會應(yīng)付趙安陵事件，《江湖之遠》的拍攝完全暫停。

    這事兒果然沒完。

    不管趙安陵的經(jīng)濟人怎么鎮(zhèn)定地解釋，媒體和網(wǎng)民的熱情沒有半點兒減弱，甚至傳出趙東銘投資《江湖之遠》的消息。

    趙安陵的粉絲們紛紛流露出失望之意，對家粉絲在各處留下惡意的猜測和極難聽的羞辱。陳導(dǎo)他們在新聞發(fā)布會拼命替趙安陵說好話，說相信小趙不是那樣的人。

    林兮和甚至自我犧牲了一把，約著阮玲在外面吃飯，期間談笑風生，言行舉止紳士又不失親近，故意讓記者拍了去。

    “林影帝與阮影后復(fù)合”的話題迅速被推上熱搜，勉強分了一部分注意力。

    但是三天后的零點剛過，那個狗仔的微博便出了新照片，只有一張，沒有文字，還是那個背景——豪華別墅的前面，兩個人站的位置都沒變，唯一變的是姿勢，那個高大的男人將趙安陵摟在懷里激吻，而趙安陵的手，是主動放在男人后背上的。

    照片照得太清楚了，連男人側(cè)臉上紅腫的手印和趙安陵臉上的潮濕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下徹底實錘了。

    趙安陵完了——有媒體直接就用這句話做了標題。

    徐遙剛跟著陳導(dǎo)他們應(yīng)付完一輪采訪，無措地看著憤怒焦急的陳導(dǎo)和副導(dǎo)，將驚恐的目光投向林兮和。

    林兮和同徐遙說了這些天的第一句話：“一個演員，如果鬧出這種事，就完了。”

    徐遙身形一晃，失神怔怔地呆住。他以為自己聽懂了林兮和話里的意思，如果林兮和同他傳出這種緋聞，那他倆也完了。

    這就是他突然退縮的原因嗎？

    不知道趙安陵做了什么，將那個趙總激怒到這種地步，親吻照爆出后的第二天，又是零點剛過，同一個微博又放出兩人親熱的短視頻，這次拍得比較模糊，但是別墅還是那家別墅，也能看出主角還是之前那兩人。

    那個男人急切地撩起趙安陵的上衣，連窗簾都沒有顧得拉就將他按到墻上，對著趙安陵胸口的位置低下頭去。

    徐遙也看見那張照片了，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竟有莫名的物傷其類之感。抬起頭看見林兮和走過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跟陳導(dǎo)去看看小趙?！?br/>
    陳導(dǎo)的臉色不比林兮和強多少，三人坐上車，林兮和才低聲跟徐遙說：“小趙割腕了——你別急，已經(jīng)搶救過來了，一會兒你見了他，幫我們勸勸他?！?br/>
    徐遙心里沒底：“我行嗎？我和趙老師就見過一面?！?br/>
    陳導(dǎo)扭過頭來，“沒事，他認識你，他看過你拍的鏡頭，很欣賞你。”

    徐遙鄭重地點點頭，察覺到林兮和落到自己側(cè)臉的視線，卻不敢回看過去。

    他們在一處別墅前停下，不是照片和視頻里的那個。

    趙東銘親自出來迎接，陳總他們看著他，懷疑這人這幾天都沒有睡覺，兩眼的紅血絲幾乎把眼白都填滿了，渾身的煙味兒隔著幾米遠都聞得見。

    陳導(dǎo)嫌棄地連手都沒跟他握，直接說：“小趙呢？帶我們過去。”

    這男人終于沒了囂張的氣焰，什么話都沒有說，沉默地在前面帶路，高大的身形竟然有些佝僂，看得幾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不約而同地想：“早干嘛去了？”

    走到房間門口，趙東銘突然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陳導(dǎo)：“陳導(dǎo)，請你不要把安陵換下去，讓他跟著你演戲，我可以再添一億作為補償。”

    陳導(dǎo)沒有做聲。

    趙東銘微微激動起來，“兩億，我再給你兩億，角色不用再改動?！鞭D(zhuǎn)頭又看向林兮和：“林老師，我之前對你多有冒犯，請你原諒我。我希望你一定要勸勸安陵……”

    林兮和沉聲問：“他怎么了？不是說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嗎？”

    趙東銘突然搖晃了一下，徐遙以為他要摔倒，下意識往前一步，想扶住他，被林兮和眼疾手快地拉住。

    趙東銘滿眼都是紅血色，“他從前天被搶救過來到現(xiàn)在，又嘗試了兩次?！?br/>
    嘗試了兩次什么，不言而喻。

    陳導(dǎo)跟林兮和對視一眼，趙安陵讓這個男人逼得真的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