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絲綰系風(fēng)箏緣;兩條線羈絆三家事(一)
天愈發(fā)暖和了,寶玉細細端詳了一番,見黛玉氣色還好,不由放心。即便寶玉時常端詳黛玉,黛玉也知寶玉為何看她,可還是受不得那道目光,想要扭頭過去,又覺不妥,手悄悄往后挪動,又用手臂壓著,這才作罷。
寶玉見了笑笑道,“早便看見了,何苦要背著寶哥哥呢?拿了來,我看看!”黛玉無法只得把詩稿遞了過來。寶玉看了一回,點頭道,“妹妹才情真真沒的說了。”
“你不惱?”話一出口,黛玉覺得臉兒發(fā)熱。
“妹妹說笑了,身子既是輕便,自當(dāng)尋個樂趣才是。吟詩作畫,譜曲對弈,怡情養(yǎng)性有何不可?莫要被其所累也便是了。再說來,這桃花詩寫的是極好的。”寶玉說著笑了起來。卻是很好的,即便自己看不懂,卻知道不是原本中的,至少沒那樣的悲戚。尤其沒有‘一聲杜宇春歸盡’一句。這便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笑什么?”
“妹妹說說,我笑什么?”
“不知,雖是不知,卻也知道你在笑我。”
“沒有笑妹妹的意思,只是想著桃花也算好命了?!摈煊衤犃?,狠狠瞪了寶玉一眼。寶玉卻是一笑了之。“走了,去看看寶姐姐她們都做了什么去!”聽寶玉的話,不等黛玉動,紫鵑以是送了披風(fēng)過來。二人去蘅蕪院坐坐,說笑一回才散。
這一日寶玉外面會友回來,心情大好。今個沒白出去,同幾個世家子弟言談甚歡,這幾人也如戚建尡一般,家中爵位不用想了,便琢磨著自己打拼一回,其中幾個更是直言,行伍或許是條出路。寶玉自是要上心的,沒準(zhǔn)日后這班人,都會是個助力呢。心里痛快,打聽一回,便去了蘅蕪院。
“又出去了?”寶釵見寶玉滿臉笑進來,問了一句。
“沈世兄做東,不好不去的!”寶玉說著一笑,“都忙了什么呢?”
湘云道,“寶哥哥,我們很久沒起社了,眼見春光如此之好,合該起社才是。再說,沒見林姐姐都偷偷作詩了?”說著拿了黛玉的桃花詩,遞了過來。
寶玉笑道,“云妹妹說話也學(xué)的巧了,明明就是要抓我的東道,還要說出道理來,真真難為你了?!?br/>
湘云道,“知道就好,如此咱們就說定了!這個東道還是寶哥哥的?!?br/>
“春日雖好,卻也平平,既是要作詩,可有新題?”寶玉想著,莫不是史湘云又要填詞?
湘云道,“從前幾社,我們都是作詩,卻未填詞。近日,我偶得一令,寶哥哥看看如何?”湘云說著,遞了張紙過來。寶玉笑著接了過來,看了一回,果是柳絮詞。不由搖搖頭。湘云見寶玉搖頭,忙道,“寶哥哥說不好?吃可愛的可是贊了一回呢!”
寶玉道,“詞作的自是沒的說了。只是這題,卻是太喪敗了。一年之計在于春,咱們何苦鬧了這個呢?”
湘云笑道,“才窮便是才窮,何苦說了這個呢?才剛兒我們還論了一回,都說是極好的。便是寶姐姐,也說了好!”
寶玉道,“在如何好,此物卻也有限。難以出來佳句,即便有佳句,怕也是悲戚的?!?br/>
寶釵笑道,“寶兄弟莫要如此說,即便喪敗之物,只要翻的好,更顯不俗。”
湘云笑道,“聽到了吧,寶姐姐都說了話,由不得你不信?”
寶玉道,“如此說來,寶姐姐定然已有佳句,又或是成竹在胸。不知可否先睹為快?”
寶琴道,“這可不能夠的,一旦起社,寶哥哥豈不是占了先?合該商量個說法才是?!?br/>
“吃可愛的說的是了,寶哥哥慣會偷懶。”湘云說著又對寶釵道,“寶姐姐一定不要先說了出來?!?br/>
寶玉道,“這可為難人了,我說不好,你們卻都說好,這樣分說下去,可有結(jié)果?”
湘云道,“大不了我們自己湊份子?!?br/>
“這還惱一個,愈發(fā)沒趣了。”寶玉說著,對寶釵道,“不如這樣,寶姐姐把警句悄悄告訴了我,若是好的,自是我的東道,只當(dāng)我提前認輸,落了地如何?如此又不影響你們作詩?!?br/>
黛玉想寶玉許是不想填詞,便道,“說的也是了,橫豎不過是你落地,倒也不差這一回了。姐姐說了?”
寶釵聽黛玉說了話,不好多言,笑道,“如此倒也說的過,只是寶兄弟定要說出個所以來才是!”說話間,寶釵接過筆來,寫了兩句。眾女看過,具是點頭,贊了一回,才交給寶玉。
寶玉接過看了也眼,果然是有:“好風(fēng)憑借力,送我上青云?!币痪?,不由搖頭。黛玉,湘云,寶琴見寶玉搖頭,便是一怔。寶琴道,“寶哥哥,姐姐這一句,翻的不夠好?”
“很是不好的,還不如云妹妹做的《如夢令》了。”寶釵見寶玉說的認真,便度量起自己所填之詞,想過后,皺皺眉,在她看來是極好的。
黛玉看眼幾人神情,“莫不是弄鬼?”
“就是了,林姐姐說的是了,定是寶哥哥弄鬼?!毕嬖普f著笑道,“不過咱們可不怕的,方才寶姐姐說了,若是說不好,可要個分由的?!?br/>
寶玉道,“我自是不會騙你們的,只是為何不好,卻也說不得,免得寶姐姐惱了!”
黛玉哼了聲道,“你把姐姐想的太也不堪了。無非玩笑罷了,哪里還至于惱了?”
“妹妹少要騙我,我不會上當(dāng)?shù)??!睂氂裾f著一笑,“這樣吧,明日罰我個東道,你們想作詩還是填詞的,隨心就好,只是這題,不許用柳絮?!?br/>
湘云和寶琴聽寶玉如此一說,都笑道,“既是寶哥哥認了東道,自是好說的。那白白的點心,定是要多些個才好!”說完,二人擊掌相慶。
寶玉笑著道,“原來是想誆了我出去買點心,明說了豈不好?”
湘云,寶琴都道,“我們可不欠你的人情呢!”二人說完拉了黛玉,外面去了。寶玉見了便要跟著,寶釵卻道,“寶兄弟,方才的一句,可是真的不好?”寶玉點點頭,“不騙姐姐的,真的是不好?!睂氣O道,“能細說說,到底如何不好?”
寶玉搖搖頭,“不是我不說,說了寶姐姐定是會惱的!”
“說的是了,我豈會惱了?莫不是要打趣我?”寶釵真想聽聽寶玉如何說的,近來她發(fā)現(xiàn)寶玉愈發(fā)不同了。
“既是姐姐要聽,我便說了,不過先說好了,沒有打趣姐姐的意思?!币妼氣O點頭,寶玉上前伏在其耳邊,寶釵見寶玉如此,便想躲開,可又怕寶玉多心,因此不動,寶玉見了心里一喜,輕輕一笑道,“姐姐翻的固然是好的,卻忘記了柳絮是何物,此物雖是無根,實則有根。如此一番,飛上青云,豈不是無子了?”
“寶兄弟!”這一句,寶釵哪里受得了了。
寶玉道,“姐姐明白人,何苦一句話聽不得呢?須知柳絮原本就該這般的,姐姐卻強行要翻,這又是何苦了?原本便是風(fēng)媒花,若是不落,哪有結(jié)果?”寶玉說完走了出去,同湘云三個說笑。寶釵見寶玉雙目清澈,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他原本就是這般的,怕是自己又多想了,如此平復(fù)了一回,也走了出去。
別看寶琴,湘云兩個看不出寶釵異樣,可黛玉卻是能看出來,心里度量一回,倒也不說。拉了寶釵過來,幾人說笑。只等一時散了,寶玉送她之時才道,“才剛兒和寶姐姐說了什么了?”
“能說了什么呢?不過說那句詩文罷了?!?br/>
“少要弄鬼,說了詩文,寶姐姐會臉紅?”黛玉說完,得意地看著寶玉。
寶玉見了心里歡喜,方才的事情,黛玉居然沒有立時撂臉子?!皡s是說詩文的,許是寶姐姐覺得敗了,難為情也是有的。”
“論理不該的,寶姐姐極有擔(dān)當(dāng),哪里會為了一句話,便如此呢?定是你沒說了好話!”
寶玉搖搖頭,“我只說你們都錯了,那柳絮原本就是好的,你們卻想成喪敗之物,如此自是不妥的。”
“方才不知哪個也是那般說的。此時卻要說教旁人。再說,為何是好的?”
“妹妹可記得陸放翁那句‘沈園柳老不吹綿’?”見黛玉點頭,“這就是了,如此可見這柳絮是好的。”
黛玉看眼寶玉,想著自己方才的詩稿子,里面的那句,‘韶華竟白頭’不也是這般了?怪到寶姐姐臉紅了,莫不是我們都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