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在馬場意外墜馬一事很快就傳了開來,齊國朝野上下一時之間皆是人心惶惶,這幾年皇位人選的頻繁更替,已經(jīng)讓得他們產(chǎn)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在無形的壓力之下,不少人已偷偷開始了站邊行動,以免屆時被牽連,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而在這樣風(fēng)雨欲來的時刻,多位王爺齊聚的高府卻是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平靜,在這個人人都為了自保而忙碌不休的秋日午后,清顏和長恭依舊是很悠閑地和孝琬一行人在花園里賞菊品茗,這般閑逸之姿,若是讓朝中大臣見了,只怕都是要忍不住吐血了,
“要說這賞菊啊,還是長廣王府最佳,”意猶未盡地看著身前不遠處那幾株怒放的秋菊,孝瑜忍不住頗為遺憾地咂了咂嘴:“可惜九叔進宮侍疾去了,不然倒是可以一飽眼福,”
“大哥,皇上現(xiàn)在的狀況如何啊,”指節(jié)無意識地在白瓷杯身上輕輕敲擊著,孝琬的興致卻是沒他那么好,這幾日又是罷了朝,除了孝瑜跟著高湛進宮探視過幾回之外,他們幾人都是待在家里沒有動過,因此對宮中情形也不甚了解,
“怕是不太好呢,”輕輕吹開茶葉邊上的浮沫,孝瑜素來噙著笑意的臉上也是瞬間就失了多余的表情:“皇上大病初愈,本就體虛得很,這次在馬場受了驚,傷得嚴(yán)重不說,連舊病也是復(fù)發(fā)了,聽太醫(yī)的意思,估計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
“居然這么嚴(yán)重么,”長恭微微瞇了眼,隨即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臉上的神情快速變化了一陣,再不言語,而坐在他身邊的清顏卻是不著痕跡地抬頭瞥了孝瑜一眼,眼神晦暗,
“馬場的馬匹可是經(jīng)過特殊訓(xùn)練的,按理來說絕對不會無故躁動傷人,”把玩著手邊的杯盞,孝珩意有所指地開口道:“這次,皇上的馬突然發(fā)狂,太醫(yī)們就沒有查出點什么來,”才病好就重傷,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由不得人不懷疑,
“這倒是沒有聽說,”孝瑜搖了搖頭,端的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再者,若是真有人暗中動了手腳,只怕也不會留下蛛絲馬跡,要查卻是無從下手的,”
“這次的馬本就是自西域引進的烈馬,想來野性難馴一些也是有的,”靜默了許久的長恭忽然插話,表面上看起來是在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實則卻是把話題不動聲色地轉(zhuǎn)移了開來,在場的幾人都是聰明人,當(dāng)下點了點頭也就不再提及,他們雖是皇親貴胄,可有些東西,也是他們觸碰不得的,雷池禁區(qū),踏之者死,而圍繞著皇權(quán)的一切,都是催命符,
“這烈馬倒的確是野性難馴,說起來,那天在馬場的傷員可是不止皇上一個呢,”好似是偶然想起了這件事,孝琬不由笑著出聲,一邊說還一邊促狹地瞄了清顏一眼,話語間調(diào)侃的味道很是濃重,
呃……清顏下意識地停住喝茶的動作,面色卻是略微地尷尬了起來,孝琬若是不說,她還真是把這件事情給忘了,比試那天,胡氏也是受了傷被抬下場的,這么一算,倒和自己也有著不小的關(guān)系,
“那是她咎由自取,可怨不得馬什么事,”長恭沉聲開口,顯然對胡氏受傷并沒有多大的感觸,那日那個女人的舉動可是都被他們看在眼里的,好勝之心太盛,落得那般下場,怪得了誰呢,
“呵呵,這幾日因著皇上的事,倒是真把她給忽略了,”輕笑著感嘆了一聲,孝珩不由轉(zhuǎn)眼看了看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清顏,道:“我們終究是小輩,她既受了傷,怎么著也得去探望一下,過去的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放下手中的杯盞,清顏抬頭沖著孝珩便是嫣然一笑:“二哥說的是,我知道該怎么做的,一會兒就去長廣王府,”
“現(xiàn)在這個時間去倒是不錯,正好九叔不在府中,快去快回,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孝琬心直口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把心里話給說了出來,不料話音剛落,便是引來了身邊幾人的側(cè)目,饒是他想說出點什么補救的話也是來不及了,
“三弟這是說什么話,要是九叔在府上,那胡氏也就不敢放肆,這不在府上才麻煩呢,”略嫌不滿地瞥了瞥孝琬,孝瑜當(dāng)即便站起身來,對著清顏道:“還是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也想去九叔府上賞賞景,這現(xiàn)成的借口可不能糟蹋了,”
“好,”和長恭輕聲交代了幾句,清顏也是緊跟著站起身來,朝著孝瑜便是盈盈一禮:“那清顏就要有勞大哥了,”
而在這兩人起身走開之后不久,長恭便是被恒伽派來的人給叫去了斛律府,說是斛律光在前方有密信傳來,要他速速前去商量對策,一時之間,方才還圍坐得滿滿的一桌人便是盡數(shù)散了開去,徒留孝珩和孝琬兩個空對著散發(fā)出裊裊熱氣的茶爐發(fā)呆,
“這茶還沒涼呢,人就走了,世間的聚散,當(dāng)真是無常的很,”將杯中的殘茶一口飲盡,孝琬的臉上少有地流露出幾許滄桑和感慨的意味,
笑著執(zhí)壺將兩人面前的杯子斟滿,孝珩打量了孝琬幾眼,不禁打趣道:“三弟什么時候也開始學(xué)會感時傷事了,這可不是你的一貫作風(fēng)啊,”
“是么,”微微勾了勾唇角,孝琬的笑容顯得有些苦澀:“可能是最近想得太多了吧,”說完,他便開始一口一口地啜著茶水,眼中卻是很明顯地閃過猶豫和掙扎,
孝珩見狀,也不去摧問什么,只是端著杯盞兀自沉思,孝琬方才無意間的一句話已經(jīng)表達出了太多信息,他必須得警告他一番才是,
“二哥,那日在馬場,我看見了……”語帶遲疑地說著,孝琬的神色顯得格外鄭重:“九叔他……看清顏的眼神……”
果然啊,孝珩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說出口的話卻是平靜如常:“我知道,這些,我統(tǒng)統(tǒng)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