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初晨涼爽而帶著股特有的寒意,露珠從草葉尖滾落,倒映出受驚的飛蟲。沒有飛禽在扇動翅膀,也沒有走獸在互相攀比,一切都在乍放光芒的煦日眼皮底下顯得那樣安靜,暈染著離人獨有的落寞。
“殿下。”蘇迪婭聞聲回眸,只見孟和攜著包裹站在她的身后,神情并不自然?!皼Q定了?還是可汗……”蘇迪婭欲言又止,低下眉來思索片刻后便不再做聲,轉(zhuǎn)而平視尚未睡醒的草原,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天??珊共粫装桌速M精力去培養(yǎng)她,如果她對可汗而言沒有絲毫的用處,可汗也不會冒著與明朝為敵的風(fēng)險將她強行帶離皇宮,蘇迪婭輕啟朱唇:“既然如此,那出發(fā)吧?!?br/>
孟和輕輕嗯了一聲,隨后問道:“殿下打算以什么身份進入瓦剌?”蘇迪婭邁開步子,邊走邊道:“孤女,桑塔娜?!?br/>
“當(dāng)初脫歡迎立脫脫不花為君主,也先本就心存不滿,如今脫歡西去,脫脫不花的可汗身份名存實亡,也先已經(jīng)控制了瓦剌部落,對韃靼構(gòu)成了極大的威脅,或許可汗早就意料到了今日的局面,才會不遠萬里去尋那支能與也先對抗的利劍。也就是殿下你,孟和希望殿下明白,殿下于韃靼部落族人而言是類似神明的存在!”孟和眼角微潤,咬緊了雙唇。
利劍?應(yīng)該只是一枚棋子吧!可用可棄的玩偶!可她毫無辦法,逃走了又能去哪里?而臣服又會帶來怎樣的結(jié)局?這一切不確定性太高,她不想再受任何人控制,可脫脫不花與韃靼又是她無法擺脫的命運之繩!
“殿下?”孟和探過腦袋,淺淺呼喚。蘇迪婭抬眸望天,勾起唇角“是嗎?”
脫脫不花騎在馬背上眺望漸漸遠去的兩抹身影,嘴角不由得溢出幾分苦笑,他不敢去對視那雙能夠洞悉一切的美眸,就如同各位長老匯報的那樣,她早已非池中之物,只是她尚未完意識到而已。
“可汗,孟和未必能夠完控制殿下的意識行動?!卑蛨D勒住韁繩,與脫脫不花并立。“我知道將軍在擔(dān)憂什么,但是孟和的存在至少會讓她認為自己還在韃靼的掌控之中,一旦她出現(xiàn)任何異常舉動,孟和都會匯報,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防患于未然?!?br/>
巴圖凝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姿,只得無奈地長長一嘆,這條路,毫無歸去可言,蘇迪婭,你可知道?
三月后。
月亮點起燭火,白藍色的麻布吞噬蒙古包的四周。一名少女紅袍如火,宛若月影里的紅玫瑰,她緩緩走入位于中央的蒙古包,身姿窈窕,聘聘婷婷,眉目如畫,膚色白皙,霎時奪走圓月的光輝。
“太師,您找我?”桑塔娜俯身行禮,也先背對著她,香爐內(nèi)升起縷縷紫煙,模糊了那抹挺拔的背影。“桑塔娜,你來到我手下也有三月的長短,如今我有個差事交給你,可愿意?”
也先這才轉(zhuǎn)過身子,刀刻的五官極為英武,不深不淺的傷疤更顯草原猛漢原有的滋味?!疤珟煼愿谰褪??!鄙K葐蜗ス虻兀笫治杖瓟R在右肩,面色淡然。
燭火跳躍,點燃桑塔娜眼中的星星之火?!霸诮嫌形怀⒅爻际俏彝哓莶柯渥迦耍邢⒎Q大明皇帝朱祁鎮(zhèn)將微服私訪,途經(jīng)江南,而這是我在皇宮部下眼線的最佳時機,我希望你能趕往江南,化名云梓瑤成為云震的嫡女,伺機接近皇帝,進入后宮,成為我打擊大明皇朝的一把利劍!”
也先語畢,桑塔娜心中一震,身形幾乎不穩(wěn),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利劍?這該有多諷刺!她徐徐抬眸,正視著滿臉寫滿笑意的也先,有些僵硬地啟唇:“桑塔娜愿意聽從,太師的安排?!?br/>
“很好,你去準備吧,明日啟程?!币蚕人坪躅H為滿意,擺了擺手就讓桑塔娜退下。
桑塔娜點了點頭后便退出了蒙古包,孟和早就在不遠處等待,見桑塔娜走出便急忙上前,走近看到桑塔娜略顯蒼白的小臉,不由得關(guān)切地詢問:“怎么了?可是太師為難你了?”
不知為何,即使她知道這是孟和對自己的關(guān)心,她依舊冷目視之,嘴角滑過嗜血的冷笑,宛如一枝曼陀羅在緩緩盛放妖冶的血光,“能怎樣為難?又打算去告訴可汗是嗎?讓可汗早有準備,讓也先對我起疑,可汗會保你周,而我呢,一旦事情敗露,也先不會放過我,可汗也斷然不會救我,不是嗎?”
桑塔娜獰笑著走過,化身從地獄走來的魔鬼,眼球布滿血絲,說是野獸也不為過。
“明日我會前往中原,江南,也先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一切,讓可汗把眼線安插入江南云府,明天過后,我就不是桑塔娜了,你如要跟來,去云府找云家嫡女,云梓瑤?!鄙K鹊脑捳Z里充滿涼意,如風(fēng)鈴的嗓音空靈無比,卻帶著地底的寒意。
孟和呆立在原地,懊惱不已,心臟被愧疚之感包裹,她遙望桑塔娜遠去的方向,皺緊了眉頭。
桑塔娜隨意尋了塊空地躺下,不知不覺中已是淚流滿面,居然,會回去?讓一切都回到最初是嗎?可這,怎么可能呢?
由記她離開皇宮的那一晚,朱祁鎮(zhèn)剛完成登基大典,她卻都來不及替他高興。匆匆離去的那一刻,如玉少年踏著月光緊緊拽住她的胳膊,眉間掛滿愁思?!矮k哥哥?”梅兒驚呼,卻馬上用小手捂住嘴巴,眼珠四處轉(zhuǎn)動,確保沒人聽到后才撫著胸口緩緩松了口氣。
“你要離開嗎?”朱祁玨艱難開口,目光然是不忍之色。“抱歉,但玨哥哥相信梅兒,這不是梅兒的本意,其中緣由實在,”見面前的女孩兒話語吞吐,朱祁玨抿唇道:“不能告訴別人是嗎?”
正當(dāng)梅兒打算道歉時,朱祁玨一把拽過她小小的身體,緊摟入懷?!拔乙欢〞饶悖 ?br/>
梅兒睜大了雙眸,卻是片刻紅了眼眶,玨哥哥來送她一程,做那個看破卻不說破的人,可為什么他不明白呢?
回憶緩緩遠去,桑塔娜沉痛地合上眼瞼,一切,都似乎要再回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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