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春起身走到案幾前,桌上的花枝已然有些頹敗,她朝下頭吩咐道:“鶯兒,去換枝新的來罷?!?br/>
即便慕博庸想要自欺欺人,她也不會故作太平?;ㄖ×?,換枝新的便好??扇诵膲牧?,你再如何粉飾太平也無濟于事。
江氏的確厲害,能決斷,也機敏過人,可她似乎忘了,自己手里可還握著那歪眼和尚一張牌呢!
那和尚絕非什么有骨氣之人,他吃喝玩樂樣樣精通,說不定不等慕博庸將他丟進牢房嚴刑拷打,只是拿個誘餌將他誘上一誘,他便一點不漏地全招了。
江氏錯只錯在找了這么一個合作伙伴,只會在她落難時橫插一刀,禁不起百般誘惑。
見著鶯兒出去了,房里只剩下慕言春自己和那嬤嬤二人,她才緩緩開口:“那和尚大約什么時候能到?”
“今晨便能到此?!眿邒叩皖^回答。
“這樣么……”慕言春微微蹙眉,自語道,“他來得有些早了,我還沒完全準備好。”
若是江氏想要對那和尚下手,滅他的口,她如今這般布置怕是防不住她,若是動作大了些,又會被慕博庸察覺。
一旦這府中事情沾上慕博庸,那再簡單的事情也會變得不簡單,她必須在不驚動慕博庸的情況下保住那和尚才行。
“多謝嬤嬤過來提醒,言春在此謝過了?!蹦窖源烘面眯辛艘欢Y,對于一個嬤嬤而言,無疑是極為隆重的厚遇。
那蒼發(fā)嬤嬤卻只是笑了笑,微微搖頭道:“小姐不必如此客氣,老奴不過是為報當年主母三分恩情罷了。當年主母厚遇,老奴無以為報,唯此而已?!?br/>
“即便如此,嬤嬤對言春此番雪中送炭,言春也會銘記在心,必不相忘?!蹦窖源赫Z氣誠懇,眼神清澈。
蒼發(fā)嬤嬤看著她,心中百般感嘆,二小姐真是像極了當年的大夫人,一樣的睿智聰慧,一樣的面冷心熱,一樣的被人誤解,令人不能不感嘆唏噓。
都說紅顏多薄命,對女人而言,若是太過聰明,多半自傷其身?。?br/>
“老奴在此多謝小姐的看重?!彼龑δ窖源旱膽B(tài)度愈發(fā)恭敬,“今后若有需要,請不要客氣。老奴定會鼎力相助,絕不會辜負小姐的厚望?!?br/>
慕言春同嬤嬤問候了幾句,等鶯兒換了花枝進來,才叫鶯兒將人送了出去。
這嬤嬤正是慕博庸身邊的貼身嬤嬤――丁嬤嬤。
以往慕博庸叫人帶話,或是將她隱晦警告一番,派的都是丁嬤嬤。無論從哪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嬤嬤都是她在慕博庸身邊最熟悉的一個嬤嬤。
前世她也是慕博庸最為得力的一個幫手,慕博庸將她禁足,或者罰她跪祠堂的時候,丁嬤嬤從來沒有半點徇私,該如何便是如何。
但當慕言春后來落魄時,也是丁嬤嬤偷偷在背后幫助她,卻不肯透露姓名。
若不是她重生一回,她甚至都發(fā)覺不了前世竟有這樣一個人,對自己這般恩義。
有太多人曾經(jīng)幫助過自己,她身上也背負了太多恩情,即便是為了這些人,她也絕不能輸。
“鶯兒,替我換身衣裳,我要出門?!?br/>
既然自己人手不夠,也只能從別人那里討了,不知誰肯借啊?
“是,小姐?!?br/>
思來想去,也只有她肯出手了罷。
慕言春輕綰發(fā)髻,戴著如意含珠金步搖,鬢邊留著細小碎發(fā),眉目傳情,朱唇帶笑,風(fēng)姿綽約。
一襲淺蔥小襟,下邊配著翠綠羅裙,裙間系著珍珠白繡著金色絨花的汗巾子,脖頸處掛著塊白玉如意佩,下邊留著青色宮絳。
立在旁邊的鶯兒幾乎看呆了去,慕言春輕點她的秀鼻,微笑道:“怎的……連自家小姐都忍不住了?呆愣愣地跟個小傻子似的,我還以為是見了八哥兒那小丫頭呢!”
鶯兒含羞帶惱捂住鼻子,面上一片緋紅,“小姐,八哥兒她可還比您大上不少呢!奴婢只是一瞬間覺得您像極了夫人,所以才愣了愣神……您就這般打趣人家?!?br/>
這樣一想,鶯兒又大著膽子仔細將小姐望了一眼,驚訝地發(fā)現(xiàn)小姐眉眼間真的愈發(fā)同夫人相像了。
從前她竟沒發(fā)覺……現(xiàn)在再看下來,小姐的一雙眼睛真同夫人像極了,都是一雙大大的杏眼,睫毛濃密挺翹,眼角微微上挑,天然帶笑。
人人都道夫人是汴京有名的美人兒,也是一等一的風(fēng)姿無雙。當年鶯兒第一回見到夫人時,恍惚以為自己見到了九天仙子?
夫人一雙眼生得極好,和著那張精致臉蛋,愈發(fā)襯得清艷無雙。只是后來,夫人不怎么笑,便顯得模樣愈發(fā)冷清。
整個人看起來也愈發(fā)冷清、不近人情了,令人望而卻步,不敢親近。
小姐也是從那時起,變得越來越不愛同人說話,更不愛說笑,原本那般可愛的一張臉,變得老氣橫秋,更不討侯爺喜歡了。
“姚婆婆果真厲害極了……”
鶯兒自言自語,看著小姐帶上玉鐲,又喝了口茶準備出門,才鞍前馬后為她帶好常用的香囊、手帕等物。
走到一半,慕言春竟碰巧遇見了慕芩香帶著一群丫鬟過來,看上去精神似乎不怎么好。
“芩香妹妹,好巧??!”慕言春走上前去,微笑著跟她寒暄,“姐姐聽說二姨娘如今身子已好了許多,前幾日我送過來的人參,二姨娘用的可還好?”
聽說慕芩雪如今正跟羅氏鬧著別扭,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慕芩雪一向?qū)α_氏極為孝順,這種事情即便是聽了,她也不敢貿(mào)然當真。
慕芩香勉強笑著看了慕言春一眼,“多謝二姐姐送來的補品,大夫都說那是極稀罕的東西,我娘用了之后身子好了不少,真是勞煩姐姐破費了!”
“妹妹不必客氣?!鼻浦杰讼氵@神不守舍的模樣,慕言春挑了挑眉,她難得見這傲慢的小姑娘這般神情。
慕芩香最關(guān)心的不是羅氏,便是慕芩雪了。能叫她露出這般神情,看來那傳言也并非空穴來風(fēng)。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