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朝自太后往下,各家士族無不崇尚玄學(xué),民間也多信道求長生者。
且看各宮貴人娘娘們的寢殿名稱就知道了。
郭太后住在地方原名永樂宮,是從前穆太后仙逝的地方,重新修葺擴建一番后,成了現(xiàn)在的圣母宮。
圣母宮格局巍峨莊嚴,連臺階都是漢白玉打磨而成,本朝奢靡之風(fēng)盛行,士族門閥之家爭相效仿,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入了圣母宮,內(nèi)里一片祥和寧靜,珠簾下立著成排的秀麗宮娥,屋內(nèi)香風(fēng)襲人。
郭太后正靠著一只繡了五彩鸞鳳祥云紋的大軟枕打瞌睡。
嬤嬤走過去,在她耳邊聲道:“太后醒醒,丹盈來了?!?br/>
郭太后陡然間直了直身子,睜開眼,威儀的雙眸浮上一層軟光:“來了?”
鄭丹盈忙上前行禮,甜絲絲道:“太后萬福金安,長樂未央?!?br/>
誰知她旁邊的綠毛鸚鵡卻率先嚷起來:“太后萬福金安,長樂未央!”聲音又尖又細,逗得眾人都笑了。
“來,過來坐。”郭太后含笑招手,將鄭丹盈捉了過去,握著她白玉般的皓腕,瞇起眼縫,點頭稱贊:“嗯,好!我就這孩子是個標致的,身量長開來了,你們都且瞧著——”
眾人都點頭稱諾。
鄭丹盈坐在太后跟前錦杌上,與之閑話。
一面將準備好的禮物都獻上來,先是一卷七尺來長的畫軸:“這是瑤池生母娘娘像,丹盈特意請觀中師傅念經(jīng)七七四十九日,又在西華殿以香火供奉三月有余?!?br/>
眾人展開來與郭太后欣賞,只見畫作上西王母博帶飄逸,氣度尊貴,仙容正大,整個兒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要騰云駕霧西去一般。
接著又是一整匣子仙玉丸。
“這是丹盈專門為太后煉制的,里面加了昆侖雪玉、天山雪蓮、千年人參、千年首烏、千年黃精……每日一丸,延年益壽,還可活血養(yǎng)顏喔太后!”
“你這人精,哀家都老了,還養(yǎng)顏作什么?倒是你年紀,孝心難得,看來在山上這幾年也沒閑著?!?br/>
“太后不老,太后哪里老?”鄭丹盈湊上去,一本正經(jīng)地瞅了瞅:“太后明明看上去很年輕嘛?!?br/>
“瞧把你嘴甜的。來人啊,還不看賞!”郭太后眉眼含笑,她本來年紀也不是很大,加上精心保養(yǎng),若不笑,眼角連細紋都沒幾條。
女人嘛,哪有不愛美的?被鄭丹盈這一夸,郭太后明顯心里是受用的,從笑容和賞賜就看得出來。
“謝謝太后賞賜!”鄭丹盈瞧著那一箱子的珠翠綾羅,心里盤算著又可以換許多珍貴藥材回來煉丹,美滋滋的。
郭太后今日心情似乎大好,還命人去前朝看皇上忙完了沒,就丹盈回宮了。
不多時,宮人來報,皇上在前朝與太傅品茶論道,一時不得空,半道遇見貴妃娘娘,聽鄭女郎入宮覲見,就跟過來了。
正著,外頭響起窸窣的衣裙聲,珠簾撞擊聲,清脆入耳。
蕭玉娡翩然入簾來,垂首拜道:“臣妾給母后請安了?!?br/>
“你來作什么?”郭太后一看又是這個鬧心的兒媳婦,馬上換了副面孔,把臉往旁邊扭。
“臣妾聽丹盈入宮了,特意過來一瞧?!?br/>
郭太后聞言一甩廣袖:“諾,現(xiàn)在人也見著了,沒事就退下吧,哀家還想清靜一會子?!?br/>
蕭玉娡在心里暗罵了一句老不死,笑盈盈道:“皇上公務(wù)繁忙,都沒什么時間陪母后,臣妾身為六宮之首,自當(dāng)好好替皇上盡孝道?!?br/>
郭太后雙眸一斂,怪腔怪調(diào):“六宮之首?那是皇后的位置,你算什么?”
“是是,臣妾誤,還請母后見諒?!?br/>
鄭丹盈在一旁看得暗叫精彩。這一婆一媳,不和睦久矣。
想當(dāng)初皇上還是太子時,太子妃忽然染恙去世,都還沒得及冊立新的太子妃,一下就升級了。
那時,郭太后有心將鄭丹盈接到宮里培養(yǎng),哥哥們商討了一夜,又詢問了她自己的意見。
一致認為皇宮哪有外頭好玩?所以婉拒了。
鄭家推測,郭太后因為娘家沒有適齡女郎,才想出這么一招的。養(yǎng)在太后宮里,與皇上朝夕相見,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會發(fā)展成什么……皇家童養(yǎng)媳?她才不要。
蕭玉娡出自南嶺蕭氏,祖上是砍柴的,到父親這一代才勉強做了個吏,因為姿容出眾,選入太子府侍奉,從名不見經(jīng)傳的妾室到貴妃,也算個傳奇人物。
郭太后對她的出身到言行,沒一樣滿意的。
后位可以空懸,但她蕭玉娡想坐上去,除非自己死!
“好個美人兒,這京都城中的郎君們該要‘寤寐思服’了!”蕭玉娡妙目流轉(zhuǎn),在鄭丹盈身上來來回回掃了七八遍。
“貴妃娘娘謬贊了,丹盈當(dāng)不起?!编嵉び埠敛豢蜌饨o她看回去,反正有太后撐腰,你能奈我何?
這一代帝王登基早,還是足風(fēng)流的年紀,所以娶的貴妃就更了。
別看蕭玉娡體態(tài)風(fēng)流勾人,也不過十七八的年紀,生得那是螓首玉面,眸若含星,唇似牡丹,十分高挑婀娜。
那一身五色丹紗文羅裙束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猶如畫卷上的神女下凡一般,妖冶間透著無限春色,仿佛間歇就能勾走人的魂魄。
郭太后冷哼了一聲,“不成體統(tǒng)?!?br/>
貴妃當(dāng)代皇后職,統(tǒng)領(lǐng)六宮,本該端莊為上。
再,郭太后之父郭舍人向來推崇孔孟為正道,郭太后自幼耳渲目染,價值觀上多少有些儒家化。
蕭玉娡本就是來看看鄭丹盈有沒有進宮的意思,卻被太后頻頻冷眼,她也煩了,福身道:“再過兩月就是皇上千秋圣誕,臣妾要盡早回去張羅著,恕臣妾不奉陪了。”
你狠,我走還不行么?
蕭玉娡裊娜欣長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外,郭太后還有些咻咻,鄭丹盈忙拿話轉(zhuǎn)移她,扯出三日后的答謝宴。
郭太后恍然道:“瞧哀家這記性。對了,今天裕之和敬庭兩個怎么沒隨你一同入宮來?”
“這個啊——”鄭丹盈眼珠兒一溜,計上心來,微笑道:“劉郎君衛(wèi)郎君有要事纏身,不敢久留,不過大后天的答謝宴他們肯定會來的?!?br/>
“你老實跟哀家,他們兩個,喜歡誰?”太后也有八卦的時候啊。
鄭丹盈對上她老人家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眸,只得老實道:“才見一次面,怎么好背后議論郎君們?”
“那裕之呢?這孩子哀家從瞧著十分不錯……敬庭這孩子也很好?!惫舐灶D了頓,為了表示公平,將二人都夸了下。
誰讓太尉府掌天下兵權(quán),不好得罪呢。
鄭丹盈自有打算,面對太后盤問,含糊其辭:“我才下山,對京都好生不熟悉,幸得太后顧念……不過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道挑誰好?況且郎君們都十分有主見,京都貴女又甚多,有道是蘿卜白菜各有所好,我雖投了太后青眼,卻未必入得了郎君們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