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秉著嚴(yán)肅的學(xué)術(shù)精神繞著彌生打到的獵物轉(zhuǎn)了半天,終于得出了一個可靠的結(jié)論:“可以吃?!?br/>
彌生白了他一眼,說:“早該這么說了?!?br/>
然后就是對死去的獵物剝皮肢解、大卸八塊的時間了。
在夜晚來臨之前,他們已經(jīng)將還完好的可以從船上搬下來的東西都搬了下來,設(shè)置了一個臨時營地。在試著把聞天音叫醒無果之后,他們也只好放棄,打算等一下喂她吃點東西。
要說一行人對這個島的第一印象是什么,那大概是個高字,這源于他們見到的樹像要頂?shù)教柸サ耐Π巫藨B(tài),不過這也不算什么,畢竟長這樣高的樹也不是沒見過,但是有著像人的腰圍一樣粗的莖比人還要高的花就真是罕見了一點。
還好不是所有的花都這么變態(tài),霜月還是找到了一些認(rèn)識可以入藥也能食用的普通花草,這讓他對在這個島上的生存問題一下子樂觀起來。
彌生狩獵到的未知生物是今晚的重頭戲。
為了怎么烹煮的問題,霜月可是煞費苦心,最后他決定來一次荒野大燒烤。
光是霜月用不知名的草葉和果實調(diào)制出來的醬汁和香料,其色澤和香味就已經(jīng)讓人食指大動了。就連不需要吃東西的鮫也顯得很感興趣。
這本該是一個美好的夜晚,至少,是個美食之夜。
是的,本該。
在第一串烤肉烤好之后,霜月正在呼呼地吹著氣,突然間就一陣地動山搖,霜月手中的肉掉到了地上,沾上了泥土。
霜月欲哭無淚:“為什么剛好地震?”
“地震個頭!快起來!”彌生急切地喊道,說話間人已經(jīng)竄了出去,“有大家伙來了,你們找地方隱蔽,我去看看?!?br/>
彌生奔跑之時,草葉成排地向前倒伏,似乎連風(fēng)也被這道身影所裹挾,這情形就像是他帶著風(fēng)在跑,而且每一次腳尖點地就像是大地主動把這個落下來的人輕輕接住然后高高拋出一樣,沒有什么能阻止這道疾馳的身影,天地間的一切都在為他讓路。
以這樣的速度,彌生只不過花了幾個眨眼的時間,就找到了震源。
用不著靠得太近,就能看到那仿佛能頂?shù)教焐先サ纳碥|。長長的脖子,笨重得好像個水箱的身子,圓滾滾的四條粗腿像極了四根柱子,基本上彌生覺得要是把一條蛇安到一只豬的頭上,再把這個形象放大幾百倍,就跟眼前看到的活物非常接近了,出乎意料的是這個龐然大物有著一張很遲鈍的臉,感覺就算是給它個幾巴掌它還會傻呼呼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不過此時這張遲鈍的臉上卻滿是驚慌和哀傷,這可以理解,畢竟誰要是身上被些牙尖嘴利的家伙咬開幾個大洞然后洞里還鉆進(jìn)了幾只老鼠在不斷地用里面的血肉來磨牙兼慰勞一下肚子,有這樣的表情就不足為奇了,這還是因為這張臉能做出的表情實在是太過有限,如果換成一個表情比較豐富的生物,那估計能讓人看得頭皮發(fā)麻。
彌生對這樣的場景并不陌生,雖然現(xiàn)在這一幕是上演在一些他所不熟悉的生物身上,但是演員換了,劇本可沒換,無非是捕食者與被捕食者而已。
彌生面對蛇頸(他已經(jīng)決定這樣稱呼)的悲戚毫不動容,他自己也經(jīng)常擔(dān)任死亡的執(zhí)行者,倒是對那些喜歡在這大家伙身上打洞的迅爪挺感興趣——較量的興趣。狩獵對他來講不僅僅是個謀生的手段,還是他的愛好,他的生活,他的驕傲,他從中挖掘一個還有更多潛能等待釋放的自己,并且永遠(yuǎn)都等待著向更強(qiáng)的自己挑戰(zhàn)。
迅爪的體型并不大,但顯然很懂得集體合作,成三角的箭頭狀的頭顱看上去有種兇殘感,如同鑿子一樣善于挖掘的爪子在掠奪血肉方面也一樣毫不遜色。
眼前有一群兇殘的家伙,他問自己:“你能戰(zhàn)勝他們嗎?”
血已經(jīng)開始加熱,離沸騰還有一段時間,但力量正在涌現(xiàn),身體正在調(diào)整到最佳的狀態(tài),既不會太緊以致造成出手時的阻礙,又不會太松令得錯過時機(jī),與之相對的,他的頭腦像泡在冰水里一樣,開始計算一切有利與不利和因素,包括敵我的對比、環(huán)境的影響、敵手的特點、從哪里能造成致命傷等等。
觀察了一陣,他開始準(zhǔn)備撤退了,不是因為判斷自己不是對手,恰恰相反,在腦中經(jīng)過一系列的模擬之后,他失望了,眼前的敵人已經(jīng)從對手退格成了單純的獵物,只不過是等待下鍋的一盤菜,遺憾的是,他覺得他們不合口味,哪怕霜月會很樂意在他們身上試驗一下哪種做法更好吃。
剛剛轉(zhuǎn)身,一張貪婪的臉就從低矮的樹叢間露了出來。蛇頸與迅爪上演的獵殺戲碼已經(jīng)走到末尾,蛇頸癱軟在地?zé)o力再狂奔,大地從劇烈的震顫中平靜下來,一些被驚走的野獸又悄悄地回來,大概是想撿便宜吧。
然后,彌生背后的這一只估計是把他當(dāng)成了意外的收獲,雖然出于狡詐謹(jǐn)慎的天性沒有第一時間撲上來,不過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彌生可以看出對方正在蓄力,這體現(xiàn)在對方拱起的脊背和齜起的牙齒,喉間壓抑的低咆有掩飾不住的殺意,不過彌生并不在意,對方的動作盡管隱蔽,可是他的背后也不是那么好靠近的,對方想靠近他,他又何嘗不是在等著對方自投羅網(wǎng)呢?
這個距離對他而言是安全距離,可對對方來說就未必了。連刀子都懶得拔,連箭都懶得取,只是猛地起腳一踢,對方頭顱上就多了一個血洞,要說他做了什么,也只不過是踢起了一顆石子罷了。
看著對方身上的皮毛,彌生的感想是:“這島上也不全是大個蜥蜴嘛?!?br/>
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絲毫不能遲滯彌生往回走的步伐,他在樹木間縱跳飛越,樹枝的彈性給他提供了很好的推進(jìn)力,在沒樹的地方,他的身子看上去簡直就是貼著地面在平飛,甚至讓人懷疑他的腳是不是真的落過地,有時候只看到某棵草彎了一下腰、點了一下頭,卻見他的身子如被射出去的箭般迅疾。
回到臨時營地,一個人都沒有。
如果只是這樣,他并不會太擔(dān)心,因為他的同伴并不缺乏照顧自己的能力,也許只是照他的建議隱蔽了起來。不過,現(xiàn)場有些證據(jù)讓他樂觀不起來,他看到了被整棵拔起的大樹,原本因猛力撞擊而有部分嵌入山壁的牽星舟也被拽了出來,像只四腳朝天的烏龜一樣翻了過來,地面活像被揭了一層皮一樣胡亂翻卷著。
彌生深吸了幾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開始四處查看,只是眉宇間凝著的焦慮之意卻怎么也化不去。
越是查看,彌生越是心驚,這島上也不知生活著什么樣的怪物,竟然可以硬生生地把地皮給翻過來。是的,他非常確定這不是某種地質(zhì)災(zāi)害,而是生物所為,這種破壞的痕跡跟天然形成的相去太遠(yuǎn),比如完整的被連根拔起的樹,比如像果凍一樣被挖了一大勺的地面露出的坑,比如說山壁上的幾處滿布龜裂的凹坑——他甚至看到了一個完整的拳印,種種跡象告訴他,有一個身高超過10米的怪物,而且可能外表類似人形,彌生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青羽提過的巨人。
彌生更擔(dān)心了。
因為如果是單純的野獸的話并不值得害怕,可是假如對方還同時具備智慧的話,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從青羽的講述還有霜月的推斷,那是一個類人的智慧物種,說句不恭敬的話——像鮫一樣,那么他的同伴現(xiàn)在絕對很危險。
某種輕微的響動觸動了彌生的神經(jīng),離他不遠(yuǎn)處有個大坑,他藏了進(jìn)去,小心地伸出頭來觀察著接近的東西,然后他暗罵一聲,跳了出來——那是霜月的泥人!
正在探頭探腦的泥人見到現(xiàn)身的彌生,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彌生毫不猶豫地跟上。
跟彌生的速度相比,泥人簡直就是蝸牛,可是只有泥人知道該往哪走,因此他也只好耐著性子跟在對方身后。泥人跟島上的野獸相比,就像雞蛋比之石頭一樣脆弱,雖然泥人可以自我修復(fù),可是修復(fù)過程需要花時間,彌生不得不出手打發(fā)了幾撥襲來的猛獸,為了保護(hù)泥人,他身上沾了野獸濺出來的腥臭的血,讓他很是痛恨,最為痛恨的一點是那些野獸都是被他引來的——誰會想吃一個走動的土疙瘩?
彌生找到失散的同伴的時候,天邊已經(jīng)開始蒙蒙發(fā)亮了。讓他感到慶幸的是,同伴們一個都沒少,不管是那個總是頂著一副討厭的傻笑的臉的霜月,還是愛捉弄人的聞天音,還有新結(jié)識的鮫,都聚在一起,只是看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似乎在躲著什么。
不管發(fā)生了什么,只要問就是了。
他走過去,想跟同伴們分享一下各自的經(jīng)歷。
然后,他看到,不,在看到之前,他那靈敏的鼻子就告訴他有血的味道,可是他以為那是來自自己身上的,所以并沒在意,所以當(dāng)他目睹了聞天音身上已經(jīng)包扎好的傷口時,他的臉因這意料之外的一幕扭曲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