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在程天云房里請安，父女兩個才說了些貼心話，程云沖便進來了。

    “大哥?！痹泼哌珠_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程云沖對云眠笑了笑，欲要說正事，卻又礙著云眠在跟前，便哄道：“找你大嫂去。”

    云眠卻不肯聽話，一動也不動，只是笑著搖頭。

    “罷了，你說就是了。”程天云也不打算避開云眠了，她年紀漸大，又處在宮中，知道一些爾虞我詐也好，這樣才懂得保護自己，只要招呼她不可到處張揚便是了。

    程云沖這才道：“父親，我今天得空去打聽了一下老二怎么樣，姚通大人一個勁兒的夸老二，說他辦事勤勉積極，姚大人似乎很滿意?！?br/>
    “還打聽出什么了嗎？”程天云聽了也難免著急，要是老二把勁兒使猛了，只怕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程云沖搖了搖頭，道：“兒子再問，姚通大人卻一字不肯泄露，只說父親雖病了，但是他還是按著您的意思辦。”

    “這就好?！背烫煸七@才松了口氣，只是隱隱還是有些擔心云舸會陰奉陽違，不把他這個父親的話當回事兒。

    程云沖見程天云沒有什么吩咐，便也放下心來，轉(zhuǎn)頭對云眠囑咐道：“今日的事不許告訴第四人知曉?！?br/>
    “我知道，”云眠微微有些不悅，埋怨起程云沖來，“大哥，我又不是你的弟弟也不是你的手下，能不能別板著臉啊?！?br/>
    程云沖見云眠可憐巴巴地模樣，也覺得剛才太過嚴厲，不好意思地‘啃’了聲，清了清喉嚨，“頑皮。”

    程天云的病隨著姚通案情調(diào)查的收尾漸漸好轉(zhuǎn)了，也能下地了，好在這一段時間里，程云舸也沒捅出什么簍子，只是很不明白程云舸連日的那種沾沾自喜。

    程府門庭冷清，姚府可是門庭若市，不乏爭相拜訪巴結(jié)之人，不過姚通都一一拒見了。

    說這姚通真是能處世為人啊，光明正大地多次謝絕了明家和顧家的求見，卻又暗地里親自過府求見。

    明鐵宗沒想姚通深夜造訪，因著上幾次求見被拒，心中存著氣，本也想讓姚通吃回閉門羹的，但是想了想又作罷了。

    “姚大人這是何意??？”明鐵宗黑著一張臉坐在太師椅上，也不讓人奉上茶水，也不讓姚通入坐。

    好在姚通臉皮夠厚，自己腆著連坐下，百般示好道：“哎呀，明大人何須如此啊，大人跟下官生氣，真是冤枉下官了！”

    明鐵宗不明其意，問：“何出此言??？”

    “大人呀，那些日子正是下官收集證據(jù)調(diào)查的時候，您那個時候派人來，您說下官敢見您嗎？”姚通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樣，他的一番苦心有誰知道?。?br/>
    明鐵宗也是個聰明人，聽他這么一說也就明白了，臉上的顏色緩和了一些，道：“那是我錯怪姚大人了?！?br/>
    “可不是啊，不過話說回來，下官一心向著明大人，不過？”姚通表明了他的心跡，然后又吞吞吐吐似有什么難言之隱。

    明鐵宗見姚通言語模糊，催道：“有話但說無妨，如今你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有什么不敢言語的?！?br/>
    姚通謙虛地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道：“大人不知，之前程大人主理此案的時候，可是吩咐下官要仔細搜證啊，只可惜后來程大人病了，下官為了一探程大人的用意，便要了程家老二，結(jié)果這程家老二果然能干，搜羅出了好些罪證啊?！闭f著便把懷中揣的一張紙?zhí)土顺鰜?，讓明鐵宗看。

    明鐵宗看著那么多鐵證，臉色發(fā)青，本來他以為姚通是來示好的，看此刻的情形，竟是來敲詐的，“哼，姚大人大可秉公辦理，將這些證物遞交上去?！比绱瞬蛔R時務，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消受。

    “誤會，誤會，”姚通趕忙陪著笑，為了表示他的誠心，將那一紙證據(jù)付之一炬，“這就是下官的心意，只不過，明大人的這些事，想來皇上心中應該有數(shù)，明大人不得不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啊?！?br/>
    明鐵宗萬萬沒想到姚通會如此識趣，“姚大人如此為老夫著想，那您可得頂著程家的壓力啊，你放心，老夫定會感激你的心意?！闭f著揮手叫來管家，低頭耳語一番，管家便去了。

    “下官不是為了要明大人感激，只是下官前來是為了提醒明大人，提防有人從中作梗啊?！币ν▽⒃掽c明，便站起來要告辭了。

    管家來得及時，明鐵宗便將那厚重的謝禮塞給了姚通，又讓姚通狠狠地辦顧長嚴。

    姚通運用此法，又往顧長嚴府上，都得到非常優(yōu)厚的好處。

    明鐵宗對于姚通的話是半信半疑，他無疑是想要挑撥明程兩家的關(guān)系，倘若程天云真的有心置他于死地，又怎么會置身事外，程天云又不傻，明家掌握著吏部，且他兒子的老丈人又掌管著兵部，只怕程家老二也是被姚通唆使吧，這個姚通兩面三刀，他豈有不知之理，兩頭拿好處，只怕也該尋個由頭措一措他的銳氣。

    明鐵宗與顧長嚴的案子不日便審理完了，其中不乏一些罪證，只不過經(jīng)調(diào)查，都是他們手底下的人任意而為，最后兩邊各推了幾個替罪羔羊，此事便就此翻篇了。

    這件案子處理的很好，兩邊都損失了數(shù)個臂膀，且加上姚通的挑唆，顧家對程家也心存芥蒂了，如今是三人對峙的局面，柏弈對此事也還算滿意，大臣們不合，才要倚重他這個皇上，他這個皇上也才當?shù)母卜€(wěn)。

    程天云身子康復了，云眠心情也好，到程天云房里去請安，迎面見程云舸臉色灰敗滿身酒氣地從房里出來，“二哥？”

    “來請安啊?！背淘启磶缀鯏D不出一絲笑意來，像木偶般點了點頭，拖著身子就要走。

    云眠見程云舸這垂頭喪氣的，小心翼翼地問：“二哥怎么了？”云眠有些害怕程云舸，因為他總是不茍言笑，也沒有溫言軟語的時候，他心里裝的都是大事，完全不把云眠這樣的小丫頭放在心上，不過相較于別的姐妹，程云舸待她算不錯了。

    “進去吧?！背淘启匆膊换卮鹪泼叩脑挘瑔蕷獾刈吡?，他實在想不通，姚通和他是一樣的心，為何最后卻依舊如父親般處理了此事，枉費了他那一腔熱情，所有的辛苦全部付諸東流了，本以為會撈個好前程，誰知道是這樣，他也不好意思在家里抱怨，這份委屈就讓他自己承受吧。

    云眠不明其意地哦了一聲，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