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車燈和汽車的引擎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門口那個秘書模樣的人左右徘徊好一會兒了，時而踱步行進，時而眺而遠望。
看到顧霆深從車上下來，他立刻精神了起來，朝他的方向小跑了幾步，迎了上去，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終于來了?！?br/>
顧霆深的眸眼在暗夜中顯得格外幽深，他略微點了下頭，腳步卻沒有停下，抬了抬手，看了下表，一邊往里走去，低聲說道：
“情況怎么樣？”
張秘書連忙小步跟上，掏出紙巾，擦了擦自己額間的汗，回復(fù)道：
“剛才醫(yī)生來看了，說沒什么大礙，血壓現(xiàn)在已經(jīng)基本降下來了，正在里面休息?！?br/>
“怎么回事？”
顧霆深伸手推開小院門，悉心照料的花花草草映入眼簾，即使在深夜，依然散發(fā)著屬于自然的那份清香。
“誒呦，還不是那個視頻信……”
話音未落，已行至屋內(nèi)，張秘書聲音小了下去，屋內(nèi)燈光還算明亮，依靠在沙發(fā)上休息的人正閉目養(yǎng)神，雙手放置身前，即使是這樣，也保持著身形的不塌。
顧霆深看著眼前的人，一時，平日里似高不勝寒的雪山之巔的冷淡神情中出現(xiàn)了絲復(fù)雜的情感，他清了下嗓子，聲音顯得格外低沉和干凈，出聲喚道：
“父親?！?br/>
中年男人的發(fā)間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幾縷白發(fā)，卻擋不住他睜眼時整個人的不怒自威感，身型一點也不似尋常中年發(fā)福者那般，坐在那里，依然還留著當(dāng)年訓(xùn)練和實戰(zhàn)留下的魁梧和挺拔。
即使現(xiàn)在因為剛剛犯了高血壓有些不適，臉色稍稍不好看，但在睜眼看人的那一刻，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由于病痛造成的懦弱感。
顧宇風(fēng)本就是瞇著眼在休息，聽到顧霆深的聲音，將身姿從依靠調(diào)整了過來，坐在那里，抬眼看著他的兒子，卻朝張秘書說道：
“我就暈了一下，你把他從A組叫來干什么，今晚還不夠他忙的？”
張秘書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笑，往后小小退了一步，笑著說道：
“廳長啊，您這哪里叫小小的暈一下，您嚇?biāo)牢覀兞撕妹?，這么多年跟在您身邊，什么時候看您這樣過！”
顧霆深微微皺了下眉，看向自己的父親，腦海里出現(xiàn)了楊雪落視頻信中的某一段內(nèi)容，心下已經(jīng)知道了是為何，只聽張秘書繼續(xù)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個程關(guān)啊，連提拔的文件都快批下來了，您有多重視這次提拔，省廳誰不知道，這個節(jié)骨眼，他自己也真是夠不爭氣的！”
顧宇風(fēng)擺了擺手，示意不要提了。
繼而看著顧霆深，突然凝眉想說些什么，卻，開不了口的樣子。
顧霆深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只是看著他的父親，張秘書一不說話，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張秘書當(dāng)然知道他們父子其中的故事，連忙空笑了幾聲，打破了尷尬，笑過之后卻不知道要說什么，心里還是想把空間留給這許久未見面的兩人，隨意扯了個理由，就往外走去。
“你們……最近很忙吧?！?br/>
顧宇風(fēng)看著他，眉宇之間出現(xiàn)了絲復(fù)雜的神色，語氣也比平日稍稍沒有那么強硬了一點，開口道。
“嗯，昨天來的案子?！?br/>
顧宇風(fēng)當(dāng)然知道他說的是哪個案子，神色嚴肅了下，仔細思索了翻，說道：
“這個案子，牽扯太廣，你們不要跟了，我會讓他們成立個專案組?！?br/>
顧霆深聞言，倒沒出多驚奇的表情，他的眸光一下子好像飄的很遠，就在這么一會兒，似乎已經(jīng)想明白了利害關(guān)系和他的良苦用心，剛想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請問，顧霆深在么？”
......
事情是這樣的。
全組都在忙楊雪落案的事，然后，突然收到通知，說檢查組明天就會到，不知為何，一下子忙亂了起來。
慕陽和顧霆深不能都不在，既然給慕陽打電話不通，作為唯一一個閑人，被一腳踢來找人也是應(yīng)該的。
當(dāng)然……她也想來找人。
嘻嘻。
張秘書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一張小圓臉上的眼睛大大的，一臉好奇的打量著眼前事物，卻還在一本正經(jīng)地問人。
剛想笑著跟她說就在里面，身后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女孩的眼神似乎一下子被點亮了般，即使在黑夜，也是難以抵擋的陽光模樣，笑著朗聲招呼道：
“顧霆深！哈！你還真在這兒！”
顧霆深半傾著身子，從門里探出來，看到這時出現(xiàn)在這里的陸央央，以為A組出了什么事，凝眉剛想問，陸央央似乎知道他要問什么似的，大咧咧地說道：
“沒出啥大事，就是檢察組――”
話音未落，門內(nèi)一個雄厚低沉的男子聲音響起，在空曠的房子，安靜的夜晚似乎回蕩著余音：
“誰啊？讓她進來吧。還有小張，外面涼，你也進來吧?！?br/>
……
陸央央是知道顧霆深來顧廳長這里的，但如果她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誰，她此刻見到，也能一眼認出來。
這父子倆不笑的神情，尤其是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點頭朝顧父打招呼道：
“顧……顧廳……顧叔……顧廳長好，大半夜，打擾了?！?br/>
出乎意料的是，好像并沒有顧霆深那么冷冰冰的，看著陸央央，笑了笑點了下頭示意。
笑起來的時候，陸央央出了個神，竟然腦補起了他兒子，自己身旁站著的顧霆深笑起來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顧宇風(fēng)知道，時間不早，有人來找他，必定是急事，有些話，今日還是不便講，揮了揮手，開口道：
“有事你就先去吧?！?br/>
想到了什么，補上了一句道：
”檢查組來了的話，讓慕陽好好準(zhǔn)備資料?！?br/>
顧霆深點了點頭，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帶著陸央央準(zhǔn)備離開，走之前，突然在門口頓住了，站在那里，似乎低眉想起了什么，唇微啟，卻最終什么也沒說，離開了。
……
“廳長，您……”
張秘書心下覺得有些難受，堵得慌，嘆了口氣，開口道。
顧宇風(fēng)擺了擺手，緩緩起身道：
“唉，不早了，回去睡吧。”
……
顧霆深發(fā)動車子，剛剛開出沒多遠，陸央央趕忙拍手道：
“誒誒誒！不回A組，我們?nèi)フ夷疥??！?br/>
“嗯？”
微微凝了凝眉，稍稍側(cè)顏看了下陸央央，問道：
“他還沒回？”
陸央央點了點頭，看向后視鏡，靠在副駕駛上，隨口說道：
“也不知今晚他去干什么了，出這么大事都不在?！?br/>
“去求婚了?！?br/>
顧霆深這四個字像深水炸彈般，轟隆一下字就在陸央央腦海里炸開了鍋，她一下眼睛瞪得又大又圓，下意識身體往前一傾，誰知用力過猛，直接被安全帶勒了回來，大聲道：
“啥？?。?！慕陽他瞎…….他為啥……天……”
她這反應(yīng)，在顧霆深那里，只是眨了下眼睛，他似乎不驚訝于她為何這樣，也不好奇的樣子。
“他年齡也到了。”
他的雙手放在方向盤上，車是好車，基本上操作都不會出任何聲音，他的嗓音淡淡的，只是在用陳述的語氣說著一件事。
陸央央翻了個白眼，想想也對，如果說其他人是因為被杜曉童的演技蒙騙，那他估計就是因為……不關(guān)心兄弟的女朋友，才不知道她的為人吧。
想到這兒，隨口說道：
“那你不也到……”
說完就，后！悔！了！
本來想靠麻痹自己不提許依寧相關(guān)的事情，結(jié)果嘴巴沒受大腦控制，“呲溜”就竄出來了，尾巴都沒抓住。
“誒呦，我的天哪！你說！慕陽他不會是求婚被拒了，一個人貓在那里哭呢吧！你開快點，快點！”
陸央央頓時又發(fā)揮了隨口胡謅的能力，開始亂扯起來，但說完，腦海里突然竄出另一種，比較，猥瑣，的，可能。
這萬一求婚成功了……
溫柔鄉(xiāng)……
不不不，要控制住自己亂飛的腦子。
連連搖了搖頭，乖巧地坐在副駕駛上，抿住嘴，不再說話。
……
慕陽開門的那一刻。
看到的是一地的玫瑰。
像是被人精心放置過的，一朵一朵，連花枝上的刺都刮干凈了的，在地上。
房內(nèi)，沒有人。
他根本無心于那些玫瑰，直接將整個套房找了個遍，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杜曉童的身影。
她的手機就放在門口的桌子上，倒扣著，上面的未接電話都是他打來的。
心神慌了一下，盡力開始深呼吸起來，不要讓自己太過緊張影響判斷，他緩緩坐在床上，開始環(huán)視著整個套房，看著地上的玫瑰，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難道是她早就準(zhǔn)備好的，自己今天還讓她難過。
也許她心情不好，出去散步了。
他知道她有這個習(xí)慣。
重重地嘆了口氣，低下頭，想再等一會兒，覺得自己今天太著急了。
卻聽到門口的動靜后，立刻就把頭揚了起來，趕忙跑了過去，打開門――
看到陸央央和顧霆深的一剎那，明顯在期待著什么的神色暗了暗。
側(cè)過，讓他們進來，碰到門鎖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緩緩回過身，看著地上的玫瑰花。
眼神中的意味一下子改變了，像是隱隱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卻怎么也說不上來。
目光再次回落在那玫瑰上。
那白色的玫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