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動聲色地喝完了一整碗安胎藥，之后我佯作面含倦態(tài)同常寧告辭，常寧也沒留我，只是同我道了聲“好好養(yǎng)胎”云云之類。
回宮后，我依舊不動聲色地喚了如歌給我端碗安胎藥進(jìn)來。我讓如歌擱在桌案上，不經(jīng)意地問道：“這安胎藥是誰煎的？”
如歌道：“回娘娘，是如歌。”
“是按照太醫(yī)給的方子？”
如歌答道：“是的，娘娘。”
我擺擺手，讓如歌退了出去。四周并無宮人，我端了藥再嘗了一口，果真同常寧的安胎藥味道不一。我不假思索便把剩下的藥都倒在了盆栽里。
外頭天色漸暗，我喚了雁兒進(jìn)來。在這偌大的福宮里，如歌如畫如詩如舞她們四人想必和皇帝脫不了干系，是以我唯一能信的人僅有雁兒。
雁兒的身手不錯，讓她去太醫(yī)院里偷方子我最放心不過。我同雁兒一一交代后，雁兒也如我所料地道：“太后，我一定會幫你拿到的?！?br/>
我滿意地笑了笑。我當(dāng)初愿意讓皇帝懷疑也要把雁兒留下來當(dāng)宮娥的原因就在此處，雁兒太過講義氣，平寧皇叔不過是救了她一回，她就愿以命為報。我救了她一命，她定也會報答我。
翌日我佯作不適，讓太醫(yī)院里的所有人都來了福宮，一一為我把脈，我拖了他們約摸有半個時辰，見雁兒面色沉靜地走了進(jìn)來，方讓他們退了下去。
雁兒給了我一張藥方，我問她：“確定沒有拿錯？”
“沒有，太醫(yī)院里的方子都是有記錄的。這張方子定然是太后您的安胎藥?！?br/>
我見雁兒一臉篤定便也信了。我展開藥方細(xì)細(xì)地看了看，我并無習(xí)過醫(yī)理，是以也察覺不出什么不妥來。我想了兩日，第三日時，常寧進(jìn)宮來探我。
我一見著了常寧便頓時有了個主意，當(dāng)下便以替常寧解悶為由，將雁兒借她幾日。
常寧答應(yīng)得甚是爽快，想來她也歡喜得很。
雁兒臨出宮前，我把重新抄過的藥方給了她，讓她趁機(jī)出府去尋一大夫來細(xì)問。雁兒道了聲“好”，頓了頓，她頗是猶豫地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
我放柔了聲音，問道：“怎么？可是在擔(dān)心？”
雁兒搖頭，道：“我有個心愿，不知太后可不可以幫我達(dá)成？”
我瞇瞇眼，這雁兒倒是聰明，懂得在這種時候來要挾我，“什么心愿？你盡管說，只要哀家能做到的，就定然幫你達(dá)成?！?br/>
雁兒低聲道：“我有一兄長，從小就和我失散，如今就在這宮里，望太后能幫我找到我的兄長?！?br/>
我道：“這倒簡單，宮里的男人也不多，要找也并非難事，只要你兄長在宮里，哀家掘地三尺也會替你找出來?！?br/>
雁兒點(diǎn)點(diǎn)頭，感激地道：“謝太后?！?br/>
之后的幾日，每回如歌端來安胎藥時，我皆是趁無人注意時便給倒了。寧恒這幾日時時刻刻都跟在我身邊，我閑來無事便時不時逗弄他一番，瞧見他滿臉通紅的模樣，我心里頭的不舒服便一掃而空。
雁兒回來的時候，我恰好在和寧恒在玩二人馬吊。
同寧恒打馬吊是件愉悅的事情，他雖是新手，但卻有著敏銳的出牌目光，總能知曉我要的是什么牌。其實(shí)打馬吊牌玩得也不過是心情，寧恒這人在朝堂上不懂得變通，也不知為何到了馬吊牌桌上卻是讓我愉悅極了。
我隨手摸了張牌，便問：“雁兒，在公主府里過得如何？”
雁兒小聲地回道：“常寧公主待我極好?！?br/>
我出了牌，笑道：“常寧對哀家的人向來都是極好的?！鳖D了下，我忽地想起雁兒之前說的那事，“雁兒，你之前說的兄長可有畫像？”
“沒有。我兄長從小就和我失散了，我只記得他有一雙濃眉大眼的?！?br/>
我一時顧著和雁兒說話，不小心打了張不該打的牌，我顰眉望了望，又望了望寧恒，寧恒垂眼道：“致遠(yuǎn)什么都沒瞧見?！?br/>
我喜笑顏開地拿回牌桌上的牌，又同雁兒道：“這宮里頭濃眉大眼的男子也挺多的，你瞧瞧，致遠(yuǎn)便是濃眉大眼的。興許他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長。”
雁兒過了一會，才說：“太后莫要說笑。寧大將軍并非宮中的人，又怎可能是我的兄長？”
寧恒打了張我要的牌，我吃下后，頗為苦惱地道：“只記得濃眉大眼，這倒是困難得很。要不哀家讓宮里頭所有男子都站成一排，讓你認(rèn)一認(rèn)？”
雁兒道：“謝太后?！?br/>
同寧恒打了一圈馬吊牌后，我便有些乏了。我打了個呵欠，便讓寧恒退下了。雁兒伺候我更衣午睡，雁兒替我寬了衣后，我壓低了聲音問道：“可查出了些什么？”
雁兒望了望我的肚皮，輕聲道：“大夫說，那藥方子倘若連續(xù)喝上數(shù)日，便會有喜脈的癥狀?！?br/>
我一顫，手下意識地?fù)嵘狭宋业亩瞧ぁＨ绱苏f來，我肚里的娃娃是不存在的？六月初十那一日，竟是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
想來這幕后人也是顯而易見的，除了我那皇帝兒子別無他人。
我這皇帝兒子果真長大了，都算計到我身上來了。我此時此刻也不知是何滋味，我伸手摸了摸我略微有些隆起的肚子，一想到里頭什么都沒有時，我心中頗為感慨?？磥硗幖业耐尥抻H或是斷袖娃娃親，都不可能成真了。
午覺睡醒時，外頭已是夜幕降臨，不知不覺中我竟是睡了這么久。我伸了個懶腰，懶懶地叫了聲“如歌”。少頃，如歌便進(jìn)了來，將屋里的宮燈一一點(diǎn)亮。
我打了個呵欠，問道：“如今是什么時辰了？”
如歌道：“回娘娘，已是卯時五刻了?！?br/>
我這個午覺睡得也長了些，竟是睡了兩個時辰有余。我道：“去暖閣里用晚膳罷。”頓了下，我瞇眼問道：“寧恒可在福宮？”
如歌答道：“回娘娘，在的。”
我道：“傳他一起去用膳。”
雖說這宮里頭人人都在唱戲，但我這出戲卻是唱得痛苦了些。一想到寧恒這塊木頭天天都在睜著眼睛同我唱戲，我心里頭就甚是不順暢。我心里頭一不順暢，我就想折磨寧恒。
是以我用晚膳時，吃了寥寥幾口就擱下了筷子。我一擱下筷子，寧恒自是也停了下來。他抬眼望著我，眼神干凈得像是不曾融化的春雪。
我心想這寧恒做起戲來倒是像個十足，我聲音冷淡地道：“今晚的膳食簡直難以下咽?！?br/>
眾人大氣都不敢透一下，我皺眉說道：“全都撤下去，哀家再也不想看到這些東西?！鳖D了下，我道：“把安胎藥端上來?！?br/>
須臾，食案上的所有膳食皆被撤下，如畫端了碗安胎藥上來，我瞥了眼它，又瞥了眼寧恒，寧恒神色淡淡的，倒也看不出什么來。
我對寧恒道：“女子懷胎十月，方能產(chǎn)子。這期間卻是十分難熬。致遠(yuǎn)身為哀家肚里娃娃的阿父，是否該同哀家一起分擔(dān)這段辛苦的日子？”
寧恒愣了愣，方道：“太后言之有理。”
“如畫，再去端多碗安胎藥來?！蔽倚Σ[瞇地看著寧恒，待如畫將安胎藥端了上來時，我對他道：“既然致遠(yuǎn)也認(rèn)為哀家有理，那往后我喝一碗安胎藥你便陪我一起喝罷?！?br/>
如畫面色一變，忙道：“太后娘娘，萬萬不可?！?br/>
我佯作不曾聽到如畫的話，依舊直直地望著寧恒，嘴角勾著淺淺的笑容。
寧恒垂眼道：“若是能替太后減幾分苦，致遠(yuǎn)愿陪同太后一起喝藥?！?br/>
我此時方將目光移至如畫身上，“哦？怎么萬萬不可法？”
如畫囁嚅道：“安胎藥乃是婦人所用，寧大將軍堂堂一男子，倘若是用了安胎藥，豈不是……豈不是……”
我此時卻是想到，倘若寧恒當(dāng)真用了這藥，也不知是不是會出現(xiàn)喜脈的癥狀。一個大男人被診出喜脈，委實(shí)驚駭世俗了些。
我瞧了瞧寧恒那副模樣，若是當(dāng)真因我而被診出喜脈，那寧恒這輩子的污點(diǎn)估計也抹不掉了。
我淡淡地道：“你擔(dān)心些什么？哀家不過是說笑罷?！蔽乙允謸晤€，盯了眼食案上的安胎藥，有些不耐煩地道：“你們都下去罷，致遠(yuǎn)留下?！?br/>
眾人魚貫而出，寧恒依舊坐在我身側(cè)，低頭不語的。
我問寧恒，“致遠(yuǎn)，你覺得我們的娃娃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
寧恒垂眼道：“致遠(yuǎn)不知?！?br/>
我往他湊近了一些，“你喜歡男娃娃還是女娃娃？”
寧恒道：“都喜歡?！?br/>
我摸了摸肚皮，忽道：“致遠(yuǎn)，你來摸一摸，娃娃似乎在動了?！?br/>
寧恒一愣，我抓住他的手往我肚子上放，他的一張臉?biāo)查g紅了，我笑瞇瞇地問：“孩子他爹，你感覺到孩子在動了嗎？”
寧恒的手顫了下，我使勁地握住，寧恒不敢甩開。驀地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震撼，他道：“動了，真的動了?！?br/>
瞧他這表情真的無法讓人挑剔，我險些都以為我肚里當(dāng)真有娃娃在動了。
莫非寧恒也是個不知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