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粉倒在傷口上時，周子清的肩膀抖動一下，嘴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很疼嗎？”

    “嗯。”

    “那我輕一點(diǎn)?！?br/>
    “好。”

    韋莊放緩手上的動作，輕輕吹氣讓藥粉在傷口處更加均勻地?cái)傞_，就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溫柔。

    他一邊撒藥，一邊仔細(xì)地觀察著周子清的背。

    總的來說，周子清背上的皮膚是很白皙的，除了傷口之外的地方都很滑嫩，而且沒有什么疤痕，就連前不久和大刀幫打斗時留下的傷痕也消失了。

    韋莊對此有些意外，他問道：“你做殺手有多長時間了？”

    “嘶……一年。”

    “一年？”韋莊更驚奇，“你不是八歲便被林江河收養(yǎng)了嗎？”

    “我被收養(yǎng)后一直在帝都鍛煉，上次去靖安府追殺你，算是我第一次出任務(wù)?！?br/>
    韋莊覺得不可思議，再一想又覺得挺合理的。

    他還記得上次在靖安府被小婆娘追殺，馬上就能除掉他的時候，豐淑婉擋在了他的前面，而身為殺手的周子清卻愣了一下，這才給了林寶使用火器的機(jī)會。

    想來那便是她第一次出任務(wù)，經(jīng)驗(yàn)不足導(dǎo)致的吧。

    “那你在帝都鍛煉時會受傷嗎？”

    “當(dāng)然會?！?br/>
    “那時是誰幫你上藥的？”

    “我自己。”

    “自己的話，背上的傷口怎么處？”

    “朋友幫我?！?br/>
    “朋友？”韋莊表情有些不自然，手上地動作也有些僵硬，“男的女的??？”

    周子清眉頭一簇，“當(dāng)然是女的?！?br/>
    “哦，女的??！”韋莊心頭一松，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翹了一下，“那你那位朋友現(xiàn)在在哪？”

    “三年前，她去了武國，從此便沒了消息?！?br/>
    周子清說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過頭來警惕地盯著他，“你打聽我朋友做什么？”

    韋莊擺擺手，笑道：“別擔(dān)心，我對你朋友沒興趣，只是看你背上沒留下什么疤痕，有些好奇?！?br/>
    “哦。”周子清這才扭過臉去，低著頭回應(yīng)道：“我訓(xùn)練時經(jīng)常受傷，不過恢復(fù)得很快，也不會留疤，”

    “那就好?！表f莊稍稍松了一口氣，不過又聽見周子清說了一句。

    “不過這次不一定，因?yàn)檫@次的傷比之前的都要嚴(yán)重?！?br/>
    “你怎么知道這次的最嚴(yán)重？”

    “因?yàn)檫@次最疼啊，笨蛋！”周子清忽然發(fā)了脾氣。

    這句沒好氣的話落下許久，韋莊都沒有再說話。

    周子清怔住了，微微轉(zhuǎn)過頭，卻聽見韋莊在她身后，很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br/>
    還沒等周子清問明白，韋莊就自己先開口道：“上午的事我都記得，有兩刀，是你幫我擋的，如果沒有你，今天我活不了?！?br/>
    周子清表情一滯，低下了頭，冷冷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韋莊沒有理會小婆娘的話，而是轉(zhuǎn)移了話題，他忽然說：“我感覺我們的關(guān)系很奇怪?！?br/>
    周子清耳朵動了一下。

    韋莊慢慢說：“我們從靖安府一直到天舟府，一起歷經(jīng)了幾次生死危難，也幫助對方解決了很多問題，就像之氣那說過的，這是過命地交情。我以為，我們應(yīng)該算是很好的交情?！?br/>
    “但是……”韋莊皺著眉頭，“你對我的態(tài)度，總是冷冰冰的，有時候還會很排斥。”

    “你能告訴我為什么嗎？”韋莊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真誠，他也確實(shí)很真誠。

    話音落下，周子清沉默了許久。

    韋莊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感覺她有些糾結(jié)。

    “你是皇帝，我是殺手?！敝茏忧褰K于說話了，盡管這句話說得很慢。

    “你也可以不做殺手啊?！表f莊說，“以你的能力，我完全可以封你做官，或者你喜歡自由，就在我身邊做了保鏢，我也不會要求你做什么的。”

    周子清忽然吸了一口氣，沉聲說：“我為什么要待在你身邊？”

    “也不一定要待在我身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做殺手?！?br/>
    “你看不起殺手是嗎？”

    “額……并沒有，只是做殺手，很不安全，不是嗎？”

    “我也不想做殺手?！?br/>
    “是吧，做殺手太危險了，你還是跟我回宮，我?guī)湍恪?br/>
    “可這一切，不都是拜你們所賜嘛?！?br/>
    周子清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還在說話的韋莊。

    韋莊聽了她的話愣住了，呆呆地問：“拜我們所賜……我沒聽懂你的意思，你說的‘我們’是指誰？”

    “字面意思，你們就是你們?！?br/>
    周子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又沉默了許久。

    一陣很細(xì)微的涼風(fēng)不知從哪吹了過來，韋莊將衣服輕輕披在她的身上。

    “我的爹娘，是被餓死的?！?br/>
    周子清一句話便讓韋莊僵住了。

    “小時候，靖安府有兩面，一面是有錢的貴族，一面是貧苦的窮人。”

    “有錢的人，他們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但依然有錢?？晌业母改福H戚，鄰居，無論怎么努力地干活，還是沒有錢?！?br/>
    “最后他們連吃的都沒有，就餓死了。那一你靖安府還餓死了很多人，我都認(rèn)識他們?！?br/>
    周子清一句接著一句，她地思緒飄啊飄，又飄回了那一年靖安府的冬天。

    她的右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樣?xùn)|西，打開之后——是一塊玉佩。

    韋莊愕然看著它，聽見周子清繼續(xù)說。

    “那天，我被一群乞丐堵在小巷子，有個比我還小的男孩擋在我前面的時候，我第一次模糊地體會到安全感是什么?！?br/>
    “很可笑吧，我跟爹娘在一起的時候，竟然都沒體會過安全感。”

    “那個男孩真的很小，無論是身材還是年齡，可是他竟然能夠趕走那么多比他高大，比他兇惡的壞人，他多厲害啊。”

    “我就在想為什么，為什么他可以做到這些……后來他臨走時，送給我一塊玉佩讓我賣了換吃的，我想問他的名字，可是看見他華麗的衣服，我說不出話來?！?br/>
    “就是那個說不出話的瞬間，我好像明白為什么了。”

    周子清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著韋莊。

    “你知道為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