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素鬧了一會兒后, 陶牧之離開家去上班了。陶牧之一走，剛才熱鬧的家重新變成了空殼。林素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獨苗，也去吹干了頭發(fā), 換了衣服去了攝影基地。

    林素這幾天的工作行程都很滿，上午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呐臄z，下午原本也是排滿的，她提前結(jié)束了工作，四點的時候，準(zhǔn)時開車到了三院。

    到了汪佳樺的診療室門口, 林素正了正呼吸，敲了一下門。里面汪佳樺溫和的聲音傳出來：“進(jìn)。”

    聽到汪佳樺的聲音，林素推門走了進(jìn)去。

    林素進(jìn)去后，站在門口，和汪佳樺打了一聲招呼：“汪教授?！?br/>
    和前天相比，林素的氣色更上了一層樓。眼睛明亮有神, 臉色毫無疲態(tài)，皮膚白皙透潤, 可見這兩天休息得也非常好。

    “又去爬山了？”看到林素的樣子, 汪佳樺笑著問了一句。

    汪佳樺的話題從爬山開始, 林素也松弛了一些, 道：“嗯。就在我家附近的公園, 早上過去爬的?！?br/>
    “沒想到陶醫(yī)生還給你培養(yǎng)了個愛好出來?！蓖艏褬逍χ馈?br/>
    聽了汪佳樺的話，林素：“……”

    他不是給她培養(yǎng)出了個愛好，他是陪著她一起去參與這個愛好。

    “爬山好玩兒么？”汪佳樺的話題還沒從爬山上離開。

    林素聽完，回過神來道：“其實還挺累的。但是到了山頂之后, 視野開闊了，看著山下的景色, 就不覺得累了?！?br/>
    “爬山能令人視野開闊，也能令人心胸開闊。你整天在家，在一個空間內(nèi)縮著，心里要是有什么事兒啊，你一直想它，它就會被放大到無數(shù)倍然后占據(jù)著你的腦海。而你要去爬山的話，入目的事物就多了，有天邊的日出，林間的風(fēng)，還有天空的小鳥，這些都會分散你的思維，分散以后，你再想想你心里拘泥的事情就沒那么重要了?！蓖艏褬宓?。

    雖然山是林素爬的，但是汪佳樺卻完美說出了她的爬山后感。而對于汪佳樺的這篇精美小作文，林素一個勁兒的點頭。

    “是的是的?！?br/>
    汪佳樺看著她認(rèn)同自己的樣子，也隨著笑了一聲。笑完之后，汪佳樺才發(fā)覺林素還沒有坐下。她目光示意了一下她辦公桌前的椅子，笑著道：“坐呀。”

    和汪佳樺交流了一番爬山心得后，林素也完全放松了下來，聽了汪佳樺的話，她乖巧地過去坐下了。

    在林素坐下后，汪佳樺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問道：“最近有什么事情想和我分享一下么？”

    兩人的診療都是以閑聊開始的。在閑聊的時候，林素還是有挺多話和汪佳樺說的。汪佳樺問完，林素就告訴了她她家現(xiàn)在的變化。

    “我養(yǎng)了一條魚。”林素說。

    林素提到魚的時候，眼睛清澈明亮，汪佳樺也被她的開心感染，笑道：“哦？什么魚？”

    “就是在撈魚的那種小游戲撈的魚?！绷炙卣f，“我撈了三次，才撈了一條獨苗?！?br/>
    說到這里，林素還有些不好意思。

    她說完，汪佳樺像是也想起來了，她道：“我也陪我女兒玩兒過，她那時候一條都沒撈上來，非要繼續(xù)撈，最后給她買了兩條，她也不喜歡。小魚還是自己撈的好，有收獲感?！?br/>
    汪佳樺說完，林素瘋狂點頭。

    看著林素認(rèn)同她的樣子，汪佳樺又笑起來，問道：“魚好養(yǎng)嗎？”

    提到養(yǎng)魚，林素的話又多了。

    “好養(yǎng)。買個魚缸，里面供氧，然后定時投喂食物就可以了。”提到食物，林素皺了皺鼻尖，道：“但是魚糧不能放太多，吃太多了它會撐死。”

    “是的，魚糧確實不能喂太多?！蓖艏褬咫S著她笑了一聲，又問道：“就一條小金魚，你給它買的什么樣的魚缸？”

    汪佳樺說完，林素道：“最大的那種?！?br/>
    她說完，汪佳樺表情明顯一愣，林素給她比劃了一下她家的魚缸，長度足足有她的完整臂展。

    “這么長。然后里面設(shè)施很豪華，有珊瑚，假山，鵝卵石，很漂亮?！?br/>
    林素興沖沖地介紹著自家的魚缸，汪佳樺淡淡聽著，聽完后，汪佳樺：“小魚放里面你找得到么？”

    林素：“……”

    哦。原來這個問題不止陶牧之能考慮到，大家都能考慮到啊。開始陶牧之說讓她買個小魚缸，她還以為陶牧之是不信任她，覺得她養(yǎng)不活獨苗。

    原本他是真的覺得買大魚缸獨苗住著會找不著。

    尤其換水的時候，指不定一塊把獨苗換走了。

    林素：“……”

    看來汪佳樺這個問題問住了林素，林素一下陷入沉思不說話了。汪佳樺想著她剛才形容魚缸時的樣子，笑了笑，道：“這么大的魚缸，應(yīng)該花了不少錢吧？”

    林素還在想著魚缸的問題，聽了汪佳樺的話，她抬頭看了汪佳樺一眼，道：“其實也還好，一萬八?！?br/>
    聽了魚缸價格，汪佳樺不可思議：“一萬八，為了養(yǎng)一條魚？”

    林素：“……是的?！?br/>
    是有些太鋪張浪費(fèi)了嗎？但是她就只有這一根獨苗呀，當(dāng)然想要給它最好的呀。

    “那看來你很喜歡這條魚?！睕]等她解釋，汪佳樺說了一句。

    聽汪佳樺這么說，林素像是找到了知己，連連點頭：“是的，我很喜歡，所以我才想給它買最好的?！?br/>
    “為什么？”在林素說完后，汪佳樺問了一句。

    汪佳樺問完，林素：“……”

    這還有什么為什么，不是說了她喜歡它嗎？

    汪佳樺并沒有在意她眼中的不明所以，她望著她，安靜道：“你養(yǎng)了它，想對它負(fù)責(zé)，你喜歡它，想把最好的都給它，對不對?！?br/>
    聽汪佳樺說完，林素思考了一下，后點頭：“對啊?！?br/>
    “為什么？你是怎么想到要這樣去做的？”

    林素：“……”

    林素現(xiàn)在腦子有些當(dāng)機(jī)，她不太理解汪佳樺的話。剛才汪佳樺問她怎么會想到要對喜歡的小魚，負(fù)責(zé)的小魚那么好，這個問題其實說不出答案，因為這是人的本能……

    在想到這里時，林素的眼睫重重一顫，她眉心微皺，抬眸看向了汪佳樺。汪佳樺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她，她不是在等待她的回答，她是在等待她自己想清楚。

    出于本能，出于責(zé)任，她會竭盡全力去照顧她的獨苗。而相對而言，母親生下了她，對一個母親而言，她也是竭盡全力地去照顧她的。

    可是她母親好像不是的。

    話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好像又回到了上次診療汪佳樺留給她的作業(yè)上。

    林素的眸光一下斂了起來。

    從剛才的氣氛融洽，到現(xiàn)在的氣氛沉寂，也不過就幾句話的時間。汪佳樺神情如常，林素的表情舒展又收斂。她扶著椅子的扶手，手指因為握住扶手時太過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

    望著林素泛白的指節(jié)，汪佳樺問道：“上次我問你的問題你想過了么？”

    汪佳樺還是問了出來，而聽她說出來后，林素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像是濃墨落入水中暈染開，情緒繽紛，卻不多彩，只有黑色的墨水在她的眼中流淌，碰撞，她像是在認(rèn)真凝重的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素收回了目光，她低頭看著辦公桌的桌沿，道。

    “但是我不覺得我媽媽是不愛我的，她可能只是方式有些不對?！?br/>
    林素越過了她問的那個問題，但是越過之后的話，是在肯定了那個問題答案之后的延展和替她母親的解釋。

    她察覺到了母親對她的精神控制，可她不認(rèn)為是母親的錯誤，她覺得是母親愛她的方式的錯誤……

    林素在替母親開脫，汪佳樺依舊靜靜地聽著，在林素說完后，汪佳樺收回目光，道：“你可以去問問她?！?br/>
    汪佳樺說完，林素眸光抬起，看向了她。

    “不要問是否精神控制你。你只要回想一下過去的事情，你有所懷疑的事情，問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做，你的答案就比現(xiàn)在要清晰得多?！蓖艏褬宓馈?br/>
    汪佳樺說完，林素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她像是陷入了一場新的戰(zhàn)斗。要去推翻自己二十二年最愛自己的人對她的愛，還有承認(rèn)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原來不愛自己，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是林素必須去做。

    “我并不是想讓你和你母親對峙決裂，只是想讓你把你的心理問題厘清。你要是不厘清，那么你就還處于漩渦內(nèi)。這個漩渦是你母親為你搭建的，你現(xiàn)在因為你對她的愛，和她對你愛在猶豫要不要跳出來?！?br/>
    “你必須要跳出來。林素，跳出來后，那個漩渦才會終止，你才能從漩渦外看到里面的漩渦眼。找到漩渦眼，漩渦就散了，你也就好了?！?br/>
    -

    林素的診療結(jié)束了。

    這次的診療相比上次來說，林素并不是那么冰冷沉重了，她狀態(tài)要好很多。上次汪佳樺問的那個問題，有點顛覆的感覺。這種感覺像是她站在一個平面上，被整個翻了個個，那種失重感讓她一下子蒙圈。

    而經(jīng)過兩天的思考，她個人也有了傾向性，她其實是傾向于現(xiàn)在站的這邊的。站在這邊后，還有新的問題要處理，但是沒有剛開始那種顛覆感了，只不過比較累罷了。

    林素從汪佳樺的診療室出來，出來就碰到了站在門口的陶牧之。林素原本想著事情的腦子，在看到陶牧之之后頓了那么一下。而陶牧之也在她出來后，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在這兒？”林素問。

    現(xiàn)在才五點，他不好好上班，來同事診療室門口聽墻角嗎？

    被林素這么問著，陶牧之平靜地看著她，道。

    “散步?！?br/>
    林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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