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枚金幣，如果省著點花，住最便宜的旅店能用三個月，前提是這張嘴不再跟著我?！?br/>
    這樣想著，阿爾斯里克側(cè)過頭往身后撇了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的前雇主，名為阿文圖斯的男孩從灰民區(qū)一直到城外就沒遠(yuǎn)離過他六尺以外，他們已經(jīng)遠(yuǎn)離風(fēng)盔城行走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上數(shù)小時了。

    “為什么還要跟著我呢？我確實跟你說過我們的關(guān)系以及到此為止了，我不收徒弟，之前你不是還說桂羅一死就能去孤兒院了？”

    很無奈，他知道怎么對付跟蹤者，知道怎樣裝作毫無防備等待對方動手的那一刻反殺，可偏偏從男孩身上他又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敵意。

    “那是過去了，后來我又重新想了想，我需要你來幫我干掉桂羅是因為我太弱了，自己沒有能力殺死她也沒有能力逃脫被送進孤兒…”

    “這次傳家寶可以救你，可是下次你就沒有辦法了對吧？聰明?！?br/>
    中年黑精靈到出了男孩的想法然后給予肯定，這是他們今天第一次達成共識。沒有力量的弱者在命運面前，就是任憑宰割的牲畜沒有一點反抗希望，雖然這是淺顯易懂的，不過作為一個孩子，阿文圖斯算是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是的，所以我需要學(xué)習(xí)，讓自己也能獨當(dāng)一面，待在孤兒院里可學(xué)不到多少東西。”

    他說的沒錯，孤兒院的孩子除了做一些簡單的臟活累活以外，連刷盤子都不會，我是說酒館的陶瓷制品，而不是孤兒院用的那種不會摔碎但臟到洗不干凈的粗糙木質(zhì)品——歷代孤兒院長都是用領(lǐng)主的錢給孤兒們準(zhǔn)備最便宜的東西。到頭來除了在“慈祥桂羅”面前察言觀色以外孩子們什么都學(xué)不到，現(xiàn)在兇惡的院長死了，于是他們什么都學(xué)不到。阿文圖斯顯然是個有遠(yuǎn)見的孩子，他看到了這些，成為一名職業(yè)殺手的學(xué)徒顯然也是一條路，不過…

    “我明白你為什么想要當(dāng)我的徒弟了，你有合理的理由，但是…”

    明白了男孩打的算盤，中年黑精靈眼中卻掠過一絲不屑，他在笑阿文圖斯太年輕。

    “我看得出來那具尸體是在毫無防備的時候遭到襲擊，你時機抓的很好。但就是這樣，從那位士兵背上蜂窩一樣的非致命傷也能看出他生前遭受到的痛苦，你下手相當(dāng)不干凈就跟街頭的小混混一樣捅人不會找要害。最后在殺人這條路上，你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也許只要有位合適的導(dǎo)師你就能成為下一代的刺客大師?！?br/>
    一反之前寡言少語的形象，此時阿爾斯里克滔滔不絕的講述著他對阿文圖斯第一次殺戮的看法，絲毫沒有留意初夏融化的雪水滋潤出的泥漿在他腳下濺起，弄臟了鑲嵌在靴子上的幾丁蟲殼。仿佛對他來說殺人是一門學(xué)問，是值得他探究終生的藝術(shù)，以至于陶醉其中的中年黑精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

    “但是，我有什么理由收你呢？盡管有天賦但你離一個合格刺客還差得很遠(yuǎn)，你又沒有錢我教你能得到什么？”

    阿爾斯里克甚至懶得回頭，只是在舉起一只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搓動著大拇指，北方少女號上的那段旅途中，他學(xué)會了這個人類用來要錢的動作。誠然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阿文圖斯是誠心想當(dāng)他的學(xué)徒，可要達成交易需要的不僅僅是誠意，還有這么做能得到的利益，他可不是什么愿意無償幫助孤兒學(xué)會生計的好人。

    “錢的話是有的，我出二十個賽普丁作為學(xué)費，如何？”

    男孩給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就連身經(jīng)百戰(zhàn)見得多了的中年黑精靈此時也感到詫異——他哪來的錢？不對這數(shù)字我怎么這么耳熟？然后回過頭他發(fā)現(xiàn)阿文圖斯得意的晃動著那個熟悉的錢袋。

    “說的不錯，真是受教了！”

    “這…什么時候？！”

    中年黑精靈開始慌了，他一直沒發(fā)現(xiàn)這個男孩居然還是個專業(yè)扒手。

    “你這樣的人我也見得多了，說起自己擅長的事就沒完沒了，這種時候你們一點防備都沒有?！?br/>
    錢包先是被拋在半空中，然后被干脆的在空中抓住，阿爾斯里克沒想到自己作為一個長者卻被后生教導(dǎo)了人生經(jīng)驗。

    “教我怎么成為一名合格的殺手，學(xué)費我能給你偷到的，你需要錢對吧？”

    “哦，該死你說的沒錯，那么第一課…”

    阿爾斯里克終于被阿文圖斯說服，隨即他指著遠(yuǎn)處一片雪融化后露出的新綠草地，那是只還沒有隨著季節(jié)換完皮毛的雪兔，白色與草褐色混合的皮毛組成地圖般的圖案，讓它在荒野中顯得格外扎眼。

    “怎樣在不引起察覺的情況下靠近對方，今天的晚餐就交給你了。”

    .

    剛過冬的動物都很瘦，就像這只兔子焦脆的肌肉膈膜表面，看不到融化油脂撐起的氣泡冒出，篝火中潮濕的柴火時不時爆裂發(fā)出噼啪聲。

    “干的不錯，你很快就掌握了只用前半個腳掌，而不是整個腳掌著地的技巧，但你不能刻意去尋找平衡那樣走不快，不是每個目標(biāo)都像它那樣依賴自己的耳朵你不能保證目標(biāo)聽不到你就不會回頭。找到不繼續(xù)向前走就會向前摔倒的感覺，這樣你就能走得很快，最后撲向你的目標(biāo)用整個身軀向前倒下的重量刺進去?！?br/>
    阿爾斯里克躺在草地上仰望著夜空，在他原來待過的那個天空被灰燼遮蔽的地方，見不到天際省這種美麗的極光，兔子也是那個地方?jīng)]有的，他相信作為本地人阿文圖斯更清楚這種動物應(yīng)該如何料理。

    “說起來…早上見到的那個叫貝林的人，似乎跟你很熟啊?！?br/>
    男孩將烤好的兔肉切成塊穿在樹枝上，期間偷偷啃了口兔腿，那是他最喜歡的部分，完成這個動作后為了掩飾心虛，阿文圖斯正有一搭沒一搭跟他的師父找話題。

    “那家伙…如你所見我們有些老交情了。”

    “其實他是你的家人吧？”

    冷不防遭遇到這種問題，黑精靈就像被草叢中的木刺扎了一下子坐起身來，男孩沒有停下處理獵物的動作，只是留給他一個背影。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一副壞人相威脅他實際上你也是為了他的安全吧？”

    “去別處玩你的過家家游戲，我的家族可都是像我這樣的人渣，整天掛在嘴邊的除了生意就是殺…”

    阿爾斯里克詆毀著自己的家族，就像是在極力否定著什么，阿文圖斯突然打斷了他。

    “但你們還會為互相考慮，這就是家人。”

    男孩望著跳動的橘紅色火焰出神，空氣在高溫中扭曲構(gòu)成的奇怪花紋，總讓人能聯(lián)想到各種事物。

    “家人…嗎？”

    i更新、最#d快mh上《

    阿爾斯里克再度緩緩的躺下，這一次向上望去的視線就像穿透了極光和群星，望向那不知名的遙遠(yuǎn)角落。

    “還是說你更喜歡兄弟會的家人？那些兄弟姐妹？”

    似乎是為了緩解忽然安靜的氣氛，阿文圖斯吸了吸鼻子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的向他提出了新問題。

    “我說過我不是黑暗兄弟會的成員…”

    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爭執(zhí)，讓中年黑精靈滄桑的心靈都感受到了深深的倦意。

    “得了吧，你不是黑暗兄弟會成員為什么會響應(yīng)黑暗儀式的召喚？”

    “半個風(fēng)盔城都知道艾瑞提諾家的孤兒要雇傭殺手，現(xiàn)在還問我什么找你？還有我也跟你說過他們不喜歡我，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他們?！?br/>
    自己一直以為很秘密的行動居然鬧到人盡皆知，這著實讓男孩有些吃驚。

    “一定是該死的格瑞姆瓦！他肯定又趴在我家門口偷聽了，但是…”

    阿文圖斯依舊不屈不撓。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遇上黑暗兄弟會，那你為什么還敢搶他們生意？”

    “看來你還不明白，那根本不是他們的生意…”

    如果無奈有顏色，那么此時這個丹莫的皮膚一定是五彩斑斕的。

    “你還沒分清龍舌蘭和夜茄的區(qū)別?！?br/>
    “??？”

    男孩一臉懵逼。

    “我的意思是說，你根本沒有備齊儀式材料！你的儀式?jīng)]有夜茄！那個死老太婆是聽不到你的呼喚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阿爾斯里克氣急敗壞的稱不潔之母是“死老太婆”，然后就像是遭到了報應(yīng)，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肯定已經(jīng)被暗處飛來的箭射中。

    “我相信你…所以還是別說了…”

    這一連串的變故讓阿文圖斯的小腦袋有些轉(zhuǎn)不過來，四周一片漆黑要找到襲擊者已經(jīng)不可能，不過好在對方也沒有繼續(xù)射箭的意圖，他看著師傅研究著那只箭說不出話。

    “這可不是什么普通貨色…”

    看著手中奇特的三棱箭頭黑精靈神情沉重，這是個精致的小玩意，既不像軍隊用來破甲的錐頭箭，也不是獵人用來拖延獵物的三角形倒刺箭。從尖銳箭頭擴散開來的是三道鋒利的刃，中間的橢圓形鏤空就像小酒瓶，這種特殊結(jié)構(gòu)他很熟悉，是專門用來承載毒藥的，就連箭羽和箭桿都被精心漆成烏黑，毫無疑問這是專門為了隱蔽與致命精心設(shè)計的利器。

    不過這只箭并沒有上毒，結(jié)合對方?jīng)]有射出第二箭來看并不是為了殺他，那么只能指望綁在箭上的小紙條能解開他的疑惑。然后他看見了一個漆黑手掌，不對，是用手掌沾滿墨水按出來的手掌印，下面赫然寫著“我們知道”。

    “恩瓦…”（注：N'wah丹莫方言中雜種的意思，是他們最粗鄙的咒罵）

    沒有理會男孩好奇的疑問，他只是意識到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