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能做的也只是讓她安心，只望她這瘦弱的身子里有一顆足夠強(qiáng)大的心，助她面對明日以后的狂風(fēng)暴雨。

    在他的黑眸中望見自己小小的素白倒影時，雨墨心里怔了一怔，待聽他說完時，面頰早已緋紅。

    歪頭頓了一頓，輕聲一笑，吐氣如蘭：“澈哥哥便是說起情話來，也這般與眾不同。放心！墨兒明白！”言罷，往他身邊挪近了些，秋水黑眸微微一眨，往日的俏皮之色儼然浮現(xiàn)。卻在挨上他冰冷的手臂時，驚呼一聲，“哎呀！光顧著說話，都忘了你這一身濕衣了！弗如先……”她說著說著卻突然吱唔起來，忍不住瞥了一眼床榻上的錦被，雙頰赫然通紅，迅速低下頭去。

    “弗如先如何？墨兒莫非想要……”軒轅澈見她一張小臉紅似朝陽，不知心里又在遐想什么，神態(tài)著實可愛至極，忍不住把頭一低，緊緊貼住她的面頰，想要逗一逗她。

    雨墨驟然打斷他的言語，撇嘴說道：“墨兒什么也沒想！澈哥哥不要胡亂猜測了！人家不過是擔(dān)心你的身子，秋雨寒涼，不似夏日，若因此染了病去，可如何是好？”

    軒轅澈聞言嘴角溢出一絲微笑：“本王的身子強(qiáng)健的很，哪里是一場雨便能淋病的？夜深了，墨兒且安歇吧！”

    說著已松開了手，起身預(yù)備離去。

    雨墨心中微微悵然，想開口留住他，卻又一想，他們尚未婚配，如此多有不妥。只得跟著他起身，快走了幾步，繞過他將門打開了。

    雨勢仍舊頗大，滿園的花瓣早已被雨水沖刷的不成形狀，辨不出顏色了。

    涼風(fēng)拂面，雨墨緩緩回首看他。

    “墨兒送送澈哥哥吧！”回首看他時，他眸中的陰郁之色讓她有些晃神，只一瞬已恢復(fù)了笑臉。

    軒轅澈微微低首邁過門檻，并未說話，只有輕微的嘆息聲傳出。自顧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眸看她：“雨大，你還是回去歇息吧！我還有事要與丞相商議，暫時不會離開相府?！?br/>
    雨墨聞言微滯，旋即又道：“墨兒陪澈哥哥一同去吧！這大半夜的，侍人都安寢了，若無人為澈哥哥引路，只怕澈哥哥要找到爹爹所居的知意園也非易事?！?br/>
    “不必。”軒轅澈擺手拒絕，“墨兒有所不知，當(dāng)年承建相府之人乃是前任工部尚書諸葛芹，此人正是我的啟蒙恩師。除卻我的秦王府，相府便是恩師最為得意之作。府中布局多有聽他提及，知意園雖有些隱蔽，卻難不倒我?！?br/>
    雨墨聽他一說，只得作罷：“既如此，墨兒便不送了?！闭Z畢，頗為不舍的瞥了他一眼，便轉(zhuǎn)身往回走了。

    身后，淅瀝的雨聲里卻聽軒轅澈輕柔的叫道：“墨兒！”

    雨墨聞聲，腳下一頓，驀然回首，正好迎上軒轅澈深情滿滿的眼眸，四目相視，便似電光火石交錯，交融良久，默默無聲。這一霎那，彼此眼中流露出的情意不帶絲毫顧忌，坦蕩蕩只為彼此，亦只有彼此。

    半晌，軒轅澈終于緩緩說道：“記住，澈此生心中只有墨兒一人！”說著偏過頭看了看雨夜，又道，“夜深雨涼，乖乖回去歇息吧！”

    雨墨朝他嫣然一笑，微微點頭：“定不負(fù)君心！”

    “嗯！”軒轅澈輕聲應(yīng)著，目送著她進(jìn)屋，關(guān)門。嘴角微微一扯，一抹絕美的微笑浮現(xiàn)。

    屋內(nèi)，雨墨轉(zhuǎn)過身來輕靠在門后，拂袖覆在胸口，似要平復(fù)急促的呼吸，案幾上的燈火襯得她整張臉紅撲撲的。附耳聽著屋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心中卻又漸漸生出一抹不舍來。

    軒轅澈自去了知意園中，與姜承澤秉燭夜談，直至次日卯時許，方才一同出了相府往長樂宮去了。

    之后雨墨曾問過父親，那一夜他們究竟談了些什么，為何那一夜之后，所有事都變了。

    可姜承澤只是仰首長長嘆息，沉默不語。

    一夜寒涼的秋雨，讓云陽城徹底告別了夏日的酷熱。

    這日，雨墨被雪夫人喚醒時，已近午時。

    她費力睜開雙眸后，只覺頭疼欲裂，周身酸痛。昨夜本就醉酒，又淋了些雨，吹了許久的風(fēng)，眼前這般倒也并未讓她覺得意外，只是娘親望著她時的眼神，頗有些閃爍，似乎在努力隱藏著什么。

    接過雪夫人遞過來的姜湯，輕輕吹拂著碗中的熱氣，低首慢飲了一口，一股熱流直入心腹，體內(nèi)漸漸生出暖意。

    “傻丫頭，便是多大的事也犯不著和自己身子過不去呀！你若有個什么萬一，讓娘親如何是好？”雪夫人在她身側(cè)坐下，執(zhí)帕將她唇角的湯汁拭去，說話時眼眶微微泛紅。

    她此舉本是想寬慰雨墨，不想?yún)s讓雨墨一頭霧水，心中疑竇又添幾分，緩緩直起身子將手中的小碗置于榻側(cè)，扯住雪夫人的云袖，黑眸中滿是不解：“墨兒不過著涼罷了，娘親何出此言？”

    再看雪夫人的眸色微微一僵，覆手握住她纖白細(xì)長的手指，柔聲嘆息：“也罷，此事終歸瞞不住你?！闭f著抬眸撇向距床榻不過數(shù)步之遙的木窗，窗外陽光明媚，卻有一抹瘦長的身影立在窗下沉吟嘆息。那身影似感覺到了屋內(nèi)人的注視，已轉(zhuǎn)身朝屋里走來。

    待那抹玄色衣角落入眼簾時，雨墨已忍不住想從榻上下來，卻被雪夫人制止了，“墨兒你身子不適，便在榻上歇著吧！爹娘有話要說！墨兒乖乖聽著便是！”

    姜承澤一襲玄色朝服，玄玉頂冠下是早已斑白的鬢角，刀刻般的面龐上溝壑縱橫，濃眉緊緊蹙起，更顯老矣，當(dāng)年風(fēng)采早已不復(fù)。

    雨墨心頭微疼，自己的心被秦王占得滿滿的，竟將這個曾經(jīng)把自己捧在手心疼愛的男人，徹底遺忘了。只以為他心中所思所想不過是他的前程，是姜家的榮耀。卻忘了，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他也會有老去的一日。如今，他雖身著錦華尊貴的一品朝服，卻仍舊遮不住垂暮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