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師父曾提前的那一樁婚事,謝三生越發(fā)肯定,她目前腳下所踩的土地是京城。
從錦城到京城,就算是快馬加鞭,至少也要半個月了,再說還帶著她這么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二十天怎么都跑不掉了。這么一想,謝三生頓時覺得有些頭暈眼花,這段時間他們雖然會給他喂食一些蜂蜜水之類的流食,但流食畢竟只是流食啊。
謝三生摸摸肚子,好餓。本來在床上跟尸體一樣躺了這么久,感覺骨頭都生銹了,應(yīng)該要至少先舞一套劍法活動一下筋骨的,但是謝三生覺得肚子餓的感覺太強烈了。
片刻都不能等,必須要出去吃東西了。開玩笑,她只是練了武功而已,又不是話本子上修仙辟谷的仙人。
在醒來的那件屋子里翻找半天,謝三生欣喜的找到了銀錢,還不少??磥韼煾笇λ龥]打算要用饑餓政策來逼她就范嘛。
不過被莫名其妙送到這里,也差不了多少了。
出了門謝三生才發(fā)現(xiàn)她住的這個院子,居然也叫晴空里。大門上掛著一個巨大的牌匾,上面寫著“晴空里”三個字,在大門右側(cè)楹木的邊上,才掛著一個一尺來長的牌子,上面用朱紅色的漆寫著“謝府”兩個字,字下面是一個小小的編號。
二百五十號。
謝三生內(nèi)心只想呵呵一笑。
這是哪個棒槌選的宅子?還是她親愛的澄心君師父故意給她選的這么一個房號?
好在,雖然房號聽起來比較棒槌,這座宅子其實處在京城比較繁華的位置,南月區(qū)的中心。
沒錯,經(jīng)過謝三生的打探,這里確實是京城,城中除了中心皇城之外,主要分為四個區(qū)域。東花區(qū)、北風(fēng)區(qū)、西雪區(qū)、南月區(qū),組成“風(fēng)花雪月”,寓意大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fēng)冬有雪,國土遼闊,繁花似錦。
雖然不知道這宅子是誰選的,但是準備的銀錢還是十分到位的。除了大面額的銀票,大錠的黃金銀子的也不少,關(guān)鍵連碎銀子和銅錢都有準備。
海璇。
除了海璇,她想不到身邊還有誰會這樣細心,甚至她剛剛才查看了一下衣柜什么的,全部按照不同的款式和顏色分門別類,每一種衣服上都是淡淡的茉莉花的熏香。
她的貼身丫鬟,跟她一樣的年歲,從六年前就跟著她。卻沒有想到,在坑她的這件事情如此不遺余力。
謝三生懶得去想風(fēng)十樓的哪些人在把她坑到京城來這件事情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不然她肯定會忍不住揍人。這群混蛋,白對他們好了。
謝三生邊打聽邊朝著金榜樓走去。她已經(jīng)打聽過了,南月區(qū)最好吃的所在就是金榜樓,距離晴空里并不遠,只是幾條街的距離。謝三生決定熟悉一下京城環(huán)境,所以步行走去。
金榜樓也是近十年來才崛起的酒樓,但是味道卻十分老道,迅速在南月區(qū)打開了市場,甚至皇城當中也會有人專門來光顧。
說起金榜樓還有一段淵源。從名字來說,大家就可以猜測這金榜樓要么當家人是文化人出生,要么就是專門做學(xué)子生意的,寓意金榜題名。據(jù)說這金榜樓的當家原來是地方上來趕考的書生,奈何無緣官場,名落孫山。
書生并不氣餒,帶著全副家當來當京城繼續(xù)努力,然而成功并不屬于每一個努力的人,書生耗盡盤纏依然落榜。萬般走投無路的時候,書生不得已進到酒樓靠著祖?zhèn)鞯氖炙嚠斊鹆藦N子,卻沒想到自己做出的菜色如此受歡迎。
這讓書生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因為天賦所限,在讀書方面受到的評價都是資質(zhì)下等之類的,能夠得夫子一個“尚可”就已經(jīng)足夠他高興好多天。按照書生原本所受的教育來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君子遠庖廚”才是他認為人生應(yīng)該有的方式??墒亲源驇状温涞冢P纏耗盡,受盡人間冷暖的書生突然覺得做廚子也沒什么,何況是一個如此受歡迎的廚子。人生的實現(xiàn)方式不一樣非要是讀書。
想通了這一單,書生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開始開發(fā)新的菜式,然后用自己的儲蓄開起了小店,慢慢的變成了現(xiàn)在的金榜樓。
謝三生將步伐緩緩的放慢下來,伸出右手扶在墻上,她真的實在是走不動了。師父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愿意嫁,可以慢慢勸啊,就算是不想勸,要直接打包她來京城好歹提前說一聲吧,她好吃頓好的,留點存貨總是好的啊。
哦,晴空里那頓飯應(yīng)該就是提前打招呼了吧。畢竟師父平時從來不跟他一起吃飯。
嗯,如此慈祥,還給她夾菜了,雖然夾的都是她不喜歡吃的菜。
這么多年了,師父怎么還是這樣?當年她不肯學(xué)習(xí)宮廷禮儀的時候,師父也不勸她,也不跟她講道理,直接就餓了她三天,然后她就連滾帶爬的求著去學(xué)了。
簡單粗暴。
烤羊排、水煮魚、麻婆豆腐、松鼠桂魚、宮保雞丁、冰糖肘子……
實在是走不動了,謝三生就在腦子里想自己喜歡吃的的菜,大概同望梅止渴的道理。可是越想,謝三生就覺得那些菜越生動,就好像擺在自己面前似的,越想越餓。
越想越餓,越餓越生氣!
要讓她嫁好好的講講道理不就行了嗎?不講道理也可以威逼利誘的啊,威逼利誘不行還可以安排苦情戲啊。她是師父一把手帶大的,要是師父堅持讓她嫁,她也是不能拒絕的啊。
何苦要給她直接打包到京城來,還給她餓成這樣。
還沒有見過面,謝三生對云疆的印象再次下跌。本來就因為長相問題已經(jīng)低于正常水平線了,現(xiàn)在干脆成了負。
要不是云疆,她師父也不至于給她安排了這么一樁婚事,她不同意還給她直接弄到京城來了。最重要的是半個月就給她喂點流食,餓得她腿都軟了。
不行,為了近在眼前的冰糖肘子,她必須要趕到金榜樓。這么久沒有吃飯,混沌面條什么的都不能滿足她了,她必須到金榜樓大吃一頓來安慰她受傷的心。
人家說“人倒霉了喝水都會嗆著”大概也是有道理的。謝三生剛剛把手從墻上收回來,準備顫顫巍巍的往金榜樓走去,還沒有站直身體,就被后面來的一個影子一把撞到了地上。
來人是一個大概十幾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撞到了謝三生也不停下,而且繼續(xù)往前跑。
京城的人都什么素質(zhì)?想到云疆就生活在這座城池里面,,謝三生連帶著對這座城池也怨念頗深。
謝三生揉了揉腰,扶著墻站起來準備繼續(xù)往前走,剛剛站起來后面又一個影子沖上來直接撞在她身上。這次的身影嬌小很多,力道不足,雖然把謝三生給撞地上了,自己也跟著一起倒了下來。
謝三生直接給撞得沒脾氣了,她是今天出門沒有看黃歷嗎?運氣衰到這個地步,被人連撞兩把,而且還都給撞地上去了。她一個練武之人,要不是吃了半個月的流食至于這么虛弱嗎?都怪那個該死的云疆。
莫名其妙,天家的人就不能有點驕傲嗎?沒事干嘛要跟他們風(fēng)十樓一個江湖門派結(jié)親?難道他正確的對待方式不該是憤怒的表示不娶平民,然后生氣的拒絕嗎?
京城人的腦回路都這么奇葩!還好金榜樓的老板不是京城本土人。
謝三生這才注意到撞到她的是一個人小姑娘,確切的說是一個正穿著一身華麗錦袍男裝打扮的小姑娘。衣服配飾什么的倒是十分到位,一看就是男兒穿的,甚至還貼了一個假喉結(jié),可以說是非常的不容易被人看出來了。
可謝三生是誰呀?風(fēng)十樓掌舵人的親傳弟子,澄心君一共就兩個弟子,都是按照繼承人的標準來培養(yǎng)的。風(fēng)十樓其中第七樓就是做的人命買賣,主暗殺,只要出得起價錢,并且有證據(jù)表明對方人格品行不端,沒有風(fēng)十樓殺不掉的人。
謝三生身為澄心君的弟子,九歲就被陸續(xù)派到第七樓執(zhí)行任務(wù),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而且她自己出任務(wù)也要做偽裝,所以是不是女兒家她一眼就能看出來。嗯,甚至比青樓的老鴇顏色還準。
何況,面前這姑娘雖然各方面都做了修飾,輕易看不出女兒身,可你就不能臉上也收拾一下啊嗎?這一臉嫩滑,吹彈可破的模樣,誰家公子能長得這么秀色可餐的?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還挺懂禮貌,見撞到了謝三生趕緊將人扶起來,道了歉就準備繼續(xù)往前追。
“你追什么呀?”
“抓賊!居然都偷到姑奶奶身上來了!”少年的聲音帶著一股小女孩的軟糯嬌憨。
抓賊?前面那個一身抹布衣裳的少年?
這條路并不是街邊的主道路,而是一條筆直的巷子,謝三生為了早點到金榜樓,特意打聽的捷徑。這條巷子很長而筆直,說話間其實也只是一個轉(zhuǎn)瞬的時間,前面的少年雖然跑得快,但是還沒有到盡頭轉(zhuǎn)彎的地方。
一個小賊。
謝三生其實并不是那種十足的衛(wèi)道士,也并不是見到小賊就要趕盡殺絕的人,畢竟人家也是一門吃飯的手藝,只要不是偷了人家的救命錢之類的,一般她也不會插手多管閑事。
但是她今天心情不好,這個小賊還把她給撞到了。謝三生從懷里掏出一錠三兩重的銀子,手上運氣朝著小賊的背后砸去。
銀子精準的砸在少年右邊大腿上,少年一個踉蹌倒下來,看到砸自己的居然是一錠銀子,趕緊撿起來準備繼續(xù)跑。謝三生一看他這守財奴的模樣,直接又扔了一錠銀子砸到少年的左邊大腿上。
這下少年跑不動了,身后追來的假小子一個加速直接跑到少年身邊將他一腳踹倒。
“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偷東西偷到姑奶奶……額……偷東西偷到本少爺身上來了!”少女這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她好像剛剛在謝三生面前自稱了姑奶奶?
夭壽哦……
云嶠的內(nèi)心有些沮喪,她運道怎么這么衰?好不容易才女扮男裝跑了出來,甩掉那些影子更是感覺她一生的智慧都耗光了。誰知道她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在路邊買了一個糖人就被人偷了錢袋子。
要知道這錢袋子里面可都是她的私房錢,她手邊的東西雖然都是價值連城的,但那些都不可能拿出來。自從她無良的哥哥在幾年前發(fā)現(xiàn)她喜歡偷偷往外面跑之后就斷了她的銀錢。
雖然錦衣玉食,但是銀子、甚至是銅板都沒有!
再也沒有比她更苦逼的人了。
好不容易悄悄的攢了一些銀錢,居然就這么被人偷走了!
必須要追回來!
剛巧要追到了卻被人絆倒了,還好死不死的說錯了話!這姑娘會不會看出來她是女兒家,會不會堅持要把她送回家?看她剛剛直接兩錠銀子就把小賊給砸倒了,這么年輕的姑娘,這樣的高手,會不會根本就是她父母或者是她無良的哥哥派來的人?
謝三生根本沒有把云嶠戒備的樣子看在眼里,這樣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什么都寫在臉上,簡直沒有威脅。
剛剛運出真氣扔那么兩錠銀子,感覺把身上的力氣都用完了,謝三生覺得更餓了。她從小就不能餓,一餓就感覺自己要死了。第七樓的暗殺任務(wù),有時候需要潛伏很久,別人餓上三天都是常事,隨身帶著的都是一些武器暗器之類的。謝三生帶身上的都是干糧,而且全部都是那種特別扛餓的干糧,幾天沒吃上飯的謝三生特別兇殘,簡直跟開了掛一樣,能將身上的武功發(fā)揮出十二分的能耐。只是為了早點完成任務(wù)回去吃飯。
當然,在外人面前,謝三生是不會露出自己饑餓難耐的樣子的,好歹她也是有身份的人。步履平穩(wěn)而緩慢的走向小賊,然后一腳將剛剛爬起來的少年又給踹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