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丞心若止水,分毫不為輕松獲得巨大戰(zhàn)果所動,在心宿之壺所噴發(fā)出的清流中穩(wěn)若磐石,天塌不驚。
兩擊建功,墨丞在瞬間做出判斷,不理會不知飛出多遠的步小布,將目標(biāo)仍鎖定在昏迷過去的師泉心身上,調(diào)整身姿,正待猛沖過去,卻忽然覺得心頭一寒,角宿之壺警兆頓起,似在遠方有一點寒芒微閃,遙遙將自己鎖定,若自己稍有動作,便會瞬息而至,刺穿自己的胸膛。
墨丞一時間起了好勝之心,想要試試自己的氐宿之壺能不能防住那點寒芒,但這想法隨即被冷靜地遏止,側(cè)頭看了看飛出七八丈遠,不省人事的師泉心,墨丞的身影慢慢變淡,像是融化在水中,隨海流消失不見。
在東海之濱的樹林中,全身包裹在濃濃黑色之中的男子止住顫抖不已的臂彎,手中那柄一人多長的巨劍無力地落下,如切豆腐一樣斜斜扎入地里,發(fā)出一聲草紙撕裂的聲響。
他的脊背仍然拔得筆直,但身體卻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在不停的喘息,黑色衣帽也都已濕透,貼在他的身軀上,勾勒出勻稱的肌肉線條,只不過那些肌肉都在小幅度的激烈顫抖,似在以一種特別的方式緩解它們的疲勞。
站在他身側(cè)的慕煢眉頭深鎖,將眼光投向他剛剛舉劍遙指的方向,凝神感知,卻也沒有任何收獲。
“江環(huán)師兄,剛才發(fā)生了何事?”慕煢見江環(huán)的狀況安穩(wěn)下來,出聲問道。
江環(huán)冷然道:“你速去東海,我還要再休息片刻?!?br/>
慕煢不解道:“去東海做什么?”
江環(huán)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東海方向,說道:“救人,或者收尸!”
青龍?zhí)盟冢崎T臥房之中。
張奇峰皺眉看著陳獒,這個自己最為信任的弟子沒了往日的淡然自信,蒼老面容之中滿是頹敗,心里便生起一絲不忍,出言安慰道:“老三,人死不能復(fù)生,更何況你修行數(shù)十載,難道還看不破這其中的生生死死?”
陳獒躬身道:“師父說得是,只是墨丞那孩子,實在是……”話到嘴邊,卻再說不出來,兩行濁淚倒是奪眶而出,浸潤了臉頰上的皺紋。
聽到“墨丞”這個名字,張奇峰腦中閃過那張倔強絕然的稚嫩臉龐,心中煩躁之感上涌,便岔開話題道:“且不說此事,這幾日可有收獲?”
陳獒勉強止住情緒,搖頭道:“自從七日前尋到第四十二尊龍鱗玄化壺,便再沒有尋到過……”
張奇峰哀嘆一聲,似又蒼老了幾分,說道:“當(dāng)真如覓靈金狐所言,怕是整個東海,也僅剩下這四十二尊龍鱗玄化壺了?!?br/>
過了片刻,他苦笑一聲,說道:“罷了,這或許就是我青龍?zhí)玫拿鼣?shù),你知會莊猊一聲,不必繼續(xù)尋找了。”
陳獒安慰道:“師父也莫要悲傷,說不定這龍鱗玄化壺中的秘密仍留存在已經(jīng)尋回的四十二尊之中也未可知啊。”
張奇峰淡笑道“借你吉言吧。再過幾日,門禁也停了罷。”
陳獒一怔,質(zhì)疑道:“師父,這內(nèi)奸仍沒有眉目,此時停了門禁,若被他逃了……”
張奇峰擺手止住他的話,低聲道:“我已鎖定了兩三個目標(biāo),相信內(nèi)奸定在他們之中,讓你解去門禁,也算是欲擒故縱,且看他們會不會露出尾巴來?!?br/>
陳獒仍覺這般行險不妥,便要再勸說幾句,卻看張奇峰忽然怔住,側(cè)頭望向窗外,眼眸中有異色閃動,“有人進來了……”
話語還在耳邊響起,陳獒的眼前卻沒了師父的身形,背后的房門大開,咣當(dāng)作響。
篆刻“青龍?zhí)谩比齻€大字的牌樓前,兩個守門弟子驚愕地看著渾身濕透的墨丞,墨丞興奮地看著驚愕的兩位師兄,六目相對,竟無語凝噎……
一道凜風(fēng)吹過,六目相對的氛圍便被打破,張奇峰出現(xiàn)在三人中間,抬手按在墨丞的肩膀上,回頭對兩個呆若木雞的徒孫說道:“此事暫且不要對旁人說起?!?br/>
言罷又如一道凜風(fēng)般吹走,帶著墨丞一并消失在此間。
當(dāng)墨丞再度回過神來,一波強烈的眩暈感覺襲了上來,那是由于被張奇峰拎著進行極快速度的移動所帶來的,只是眨眼的時間,墨丞的眼前就由海岸邊、牌樓前,變成了一處昏暗所在,耳邊有水流聲響,除此之外便再無聲息,靜謐地可怖。
墨丞舉目四望,周圍盡是光滑卻附著稀薄青苔的石壁,幾只空著的燭臺突兀的翹在高處,片片蛛網(wǎng)懸掛其上,更添一股凄絕悲涼之感。
“墨丞,這些時日所發(fā)生的一切,從實招來?!睆埰娣遑撌侄ⅲ娉了扑?,聲音冰冷到無情。
墨丞見他如此情形,雖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卻也沒覺得太驚愕,便佯裝被震懾的樣子,將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娓娓道來。
“那日,我被一字條卷成的紙團打到腦袋,拾起字條來看,見上面是晏傾城姐姐留的話,讓我去紅樹林一聚,便欣然前往,到了那處,見還有六個師兄也在等候,就覺得事情不對,剛要離開,就被地下鉆出的怪蟲扎了腳底板,然后就不省人事了?!?br/>
張奇峰陰沉著臉,神色沒有絲毫波動,揮手道:“說重點?!?br/>
墨丞心頭一陣厭煩,知道這位曾經(jīng)慈眉善目的師公所說的重點是何物,并非他們七個三代弟子的安危,而是那龍鱗玄化壺的消息。
強忍著不將情緒表現(xiàn)到臉上,墨丞繼續(xù)說道:“再度醒來,我們師兄弟七人已經(jīng)處在深海中的一處石室,一個戴面具的男子出現(xiàn),說要給我們一場機緣?!?br/>
張奇峰插口道:“什么樣的男子?”
墨丞道:“對我們師兄弟來說很強大的男子,穿著三代弟子的統(tǒng)一裝束,帶著灰沉沉的面具,應(yīng)該有修士的實力,能夠控制古怪模樣的蟲子?!?br/>
昏暗中,張奇峰眉頭微皺,冷聲道:“繼續(xù)說下去?!?br/>
“他給我們說了龍鱗玄化壺的事,并讓我們每人挑選七尊,當(dāng)時我便知道自己很難活命,整個人都被嚇傻了,等回過神來,師兄們已經(jīng)選好,他便將剩下的那七尊給了我,然后讓我們咬破手指,在龍鱗玄化壺上用鮮血描繪他給出的古怪弧線?!?br/>
張奇峰的身軀明顯一顫,隨即恢復(fù)平靜,等著墨丞的下文。
“我們七個師兄弟都沒有得到所謂的機緣,然后便被他滅口。他沒有直接動手殺我們,而是將我們身上的潛龍丹拿走,然后打破石壁,讓海水涌進來,想讓我們死在深海的恐怖壓力和窒息之下?!?br/>
墨丞很到位地詮釋了恐懼的表情,怔然而不能言,似乎又回到當(dāng)時那可怕的場景中,不能自拔。
張奇峰不耐道:“然后呢?你是怎么活下來的?你可是帶著那七尊龍鱗玄化壺逃出生天的?”
墨丞惶恐道:“我僥幸得到四師叔傳授的‘水行訣’,逃得一命,但當(dāng)時實在害怕,哪里顧得上什么龍鱗玄化壺?”
張奇峰忽然一轉(zhuǎn)身,背對著墨丞,寒聲道:“我不管你所說的有幾分真假,相信在這海牢中住上些日子,你自然會說出一切。”
墨丞心中一顫,這里便是傳說中的海牢?自己為了通風(fēng)報訊,披星戴月地往回趕,卻換來關(guān)押海牢的待遇?這一刻,墨丞真有把青龍?zhí)玫奈C掩埋下來的沖動,但想起青龍?zhí)酶矞缰畷r師父將要做的抉擇,想起自己稀里糊涂發(fā)下振興青龍?zhí)玫氖难裕┻€是忍住對張奇峰的怨憤,急忙開口道:“師公,我住不住這海牢不打緊,可現(xiàn)在青龍?zhí)谜敲鼞乙痪€的時候啊!”
“你說什么?”張奇峰疑惑問道,緩緩轉(zhuǎn)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