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木若一根魔神之柱,連接天地,荒木的面龐在其上慢慢浮現(xiàn),化為了一渾身尖刺的龐大魔影。
一只妖云彌漫的大手伸出,抓向崇圣和尚的居所。
一幅墨染的畫卷于其掌下出現(xiàn),郭云與王旭兩位大儒同時出手。
“哼!”
畫上山河僅僅略微阻擋了一下荒木的手掌,畫卷上烙印著的文字一個接連一個熄滅,潑墨畫卷碎裂開來,如破布一般被揮散了空中。
南詔六境大吼,有一金甲身影在其身后浮現(xiàn),金甲神將沒入其體內(nèi),將其全身都染成了金色,持盾格擋,在空中若一輪煌煌大日。
然后便見魔手捏碎了烈陽,那名南詔的六境修士被直接拍飛,一路撞塌了不少房屋。
在七境之前,六境的大唐修士們,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眼見荒木一掌拍下,如同天崩,眼見崇圣所在的半座小鎮(zhèn)都要化為廢墟,生靈涂炭。
就在此時,一盞華燈亮了起來,華燈下有一羅裙身影,雙手將燈高舉,若傳說中的神女補天,擋下了荒木的手掌。
看著那宛若從古壁畫拓印下來,為眾生帶來光明的身影,所有人不禁呆滯。
“玉煌盞!”郭云,王旭發(fā)出驚呼。
明亮的光華鋪滿了天空,將妖云阻隔在外。地窟之中涌出的妖物在玉煌盞的光芒之下紛紛消融。
陳青山感覺到了身上的暖意,抬頭望向蒼穹,那人很熟悉,集水鎮(zhèn)酒庵的桃花夫人。
當(dāng)年那只于皇陵竊了玉煌盞的妖,誰也想不到她會出現(xiàn),并憑借玉煌盞,救下所有人。
而誰也不知道,在桃花夫人持玉煌盞出現(xiàn)的那一刻,須陀寺的盲眼老僧破了定,汗珠打濕了袈裟。
“佛渡眾生,妖亦渡眾生,那妖和佛,又有什么區(qū)別?!?br/>
玉煌盞的光芒將蒼穹隔裂成了兩部分,一邊妖云滾滾,一邊光明天空。
玉煌盞高懸在桃花夫人頭頂,燈芯內(nèi)九條散發(fā)著光明的火龍飛舞而出,困住了荒木所化的魔神,欲要將其煉化。
玉煌盞原本是大唐皇陵中的寶物,可為人間帶來無盡光明,若全力催動,中有九九八十一條光明之龍的影,煉化一切。
桃花夫人亦只有六境,只能發(fā)揮出玉煌盞一成的威力。
“吼!”隨著魔神一聲咆哮傳出,眼見九條光明火龍被妖氣侵蝕,慢慢黯淡下去,黑色的裂紋在龍身之上出現(xiàn)。
隨著哀鳴響起,中有八條火龍之影崩碎,化為漫天星火。
最后一條光明火龍被荒木一把抓住,放入了口中,咀嚼入腹。
“你亦是妖,為何要幫人類?”荒木所化的魔神開口,眸子若兩顆混沌大星,冷漠地盯著桃花夫人。
絲絲氣息自玉煌盞之上垂下,將桃花夫人護在其內(nèi)。
“我和你們,不一樣?!碧一ǚ蛉嗣嫔?。
“哪不一樣?”荒木一笑,有些好奇。
“我不傷人,我只想好好生活?!?br/>
聞言,荒木大笑起來,仿佛聽了人間最大的笑話。
“一只妖,想像人一樣活著?笑話,天大的笑話,我們是妖,天生比人族強大上不知道多少倍,我們注定要登上王座,奴役眾生!”荒木歇斯底里,狂妄道。
“所以,你不懂,不懂平凡的眾生。有了喜怒,會恐懼哀愁,便有了價值,妖與人,其實無異?!碧一ǚ蛉溯p蔑一笑,看向荒木,明明氣勢上桃花夫人不如荒木,但實際上卻見桃花夫人在憐憫荒木的無知。
“你不懂平凡的眾生的哀與樂,妖和人并無區(qū)別。”
桃花夫人一句話落下,須陀寺的盲眼老僧瞬間站了起來,一對瞎目,卻見火焰燃燒,氣勢逼人。
“她是妖,亦是佛!”
荒木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一圈又一圈黑色的氣以荒木為中心,向八方肆虐。
“倒是牙尖嘴利,既然你要與人族待在一起,那便隨他們一起上路吧!”荒木掌中似有星月,一掌拍出。
桃花夫人頭上的玉煌盞開始劇烈震動起來,絲絲血液自桃花夫人口中出現(xiàn)。
即使有玉煌盞,桃花夫人亦不是七境妖主荒木的對手,落敗乃至于被斬殺,亦只是時間問題。
待到這只守護人類的妖落敗,那么,大唐也就敗了。
半柱香后,玉煌盞上的光芒越來越稀薄,雖有玉煌盞相護,桃花夫人的羅裙亦染上了不少血跡。
此時,集水鎮(zhèn)上方的蒼穹之上,有兩人俯視,二人似天上神靈,看戲一般,看著鎮(zhèn)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
他們,是神都天樞院的兩位閣老,一男一女,皆為七境,男子為武夫,女子則是術(shù)士。
似乎在桃花夫人持玉煌盞擋下荒木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二人便到了,只是遲遲不出手罷了。
“我們還不出手?”男子問道,看向集水鎮(zhèn)內(nèi)的桃花夫人有些不忍。
女子冷笑一聲:“還沒到極限呢,急什么?”
作為武王境大能的秦風(fēng)聞言,只能一嘆。
他知道紅鳶是在報復(fù),當(dāng)年玉煌盞一案便是紅鳶負責(zé),在桃花夫人逃出神都后,作為負責(zé)人的紅鳶受到了不小的懲罰。
隨后便見集水鎮(zhèn)內(nèi),桃花夫人目光決然地看著那尊荒木所化的魔神。
桃花夫人化為了一株桃花,并不斷地生長著,直到枝椏遮天,遮蓋了半座鎮(zhèn)子,模樣與四方街的那株桃花相似,只是要大上不知多少。
“我愿以身飼燈,以百年修為點燃玉煌盞,換集水百姓一個太平安寧。”
桃花擺動,玉煌盞吐出火焰纏繞上了桃樹身軀,緋色火焰形成的花瓣自桃樹之上飄落。
萬千緋色火焰花瓣飄向了吞吐著妖云的巨人,仿佛是最燦爛的綻放。
漫天火焰花雨形成風(fēng)暴,以剎那芳華換來了無上偉力。
“啊!”隨著荒木的吼聲響起,戰(zhàn)場局勢迅速扭轉(zhuǎn)。
“轟?!被ㄓ觑L(fēng)暴內(nèi),魔神跪倒在了地上,身體慢慢消融,露出了荒木的身影,同樣傷痕累累。
桃花消失,桃花夫人再次出現(xiàn),現(xiàn)在的她再無半分修為,要不是玉煌盞勉強穩(wěn)住了其肉身,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顆再無神智的普通桃樹了。
桃花夫人成了凡身,換回了集水鎮(zhèn)幾萬名百姓的性命。
盲眼老僧的話在冥冥中飄蕩著:“她是妖,亦是佛!”
遠遠地看著修為已失,再也沒有半分威脅可言的桃花夫人。
“該我們出手了!”
集水鎮(zhèn)外山坡上,來自長安天樞院的閣老紅鳶一步踏出,便與秦風(fēng)一同出現(xiàn)出現(xiàn)在了集水鎮(zhèn)內(nèi)。
“爾等妖物,邪人還不快快束手就擒!”秦風(fēng)如天上神祇,聲音傳遍了集水鎮(zhèn)上空。
武王境的氣勢全面爆發(fā),形成了風(fēng)暴,宛若天威,妖廷一方的修士們,面色大變。
“七境,是大唐的七境來了!”妖廷和吐蕃其他六境一起,向四方奔逃。
“哼!跑得了嗎?”秦風(fēng)伸手,一個雷霆手掌瞬間匯聚而成,若捕捉天上的蟲蠅,瞬間將吐蕃的兩名邪修拍成血霧。
“拼了!”
妖廷的大妖們顯露出本體,化為三只猙獰巨獸,迎上了秦風(fēng),秦風(fēng)長嘯,憑借肉身將三位大妖的身軀生生打爆。
作為大唐的老牌強者,秦風(fēng)跨入武王境近八十載,殺普通六境簡直如吃飯喝水般簡單。
紅鳶亦歸來,手中是荒木的人頭,旁邊懸浮著一透明囚籠,而囚籠之中,便是桃花夫人。
“玉煌盞已經(jīng)找到,現(xiàn)在便是押此妖回京問罪。”紅鳶紅唇輕啟,沒有絲毫感情。
“兩位閣老等等!”
見紅鳶就要離去,王旭,郭云,兩位大儒共同開口,將二人留了下來。
“怎么了?”紅鳶沒有好氣道,不知道這兩個酸臭書生又要干些什么,術(shù)士與儒修向來看不對眼。
郭云在前,一拜:“敢問紅鳶閣老,此妖,若如何處置?”
紅鳶輕笑:“如何處置?竊了玉煌盞,還能活命不成?現(xiàn)在只是押她到長安,讓圣皇陛下親自問罪而已?!?br/>
“可她救了集水鎮(zhèn)的百姓??!”郭云又言。
現(xiàn)在的玉煌盞已經(jīng)失而復(fù)得,桃花夫人又沒了修為,兩位大儒覺得或許可以網(wǎng)開一面。
只是紅鳶顯然不這么想。
“妖便是妖,殺了又何妨?竊了玉煌盞,便是死罪?!?br/>
袖子一甩,就喚來了雷霆,無數(shù)雷光自兩位大儒頭頂劈下,前來阻擋的兩位大儒瞬間重傷。
“阿彌陀佛?!表毻铀聝?nèi),盲眼老僧慢慢站起,以盲眼對著自己的佛。
“若是讓她受苦,這佛,不拜也罷!”
一絲絲金光在盲眼老僧身上匯聚而出,將其身體塑為了金身,目中火焰噴薄而出,盲眼老僧一掌,面前的佛像崩碎。
隨著佛像的崩碎,仿佛打開了枷鎖一般,盲眼老僧氣息飛漲,直入佛門第七境,阿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