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指揮使陸九崢,這人在原著里只是個出場不到一章就掛了的炮灰,沒什么存在感。但從原主的記憶看,他其實很厲害,要不然也不會年僅三十出頭就成為皇帝心腹中的心腹,出任殿前司指揮使這一絕對要職。
據說他是皇帝打天下時撿到的孤兒,因武學天賦極佳,被皇帝培養(yǎng)成大內高手。后來皇帝特設殿前司,需要一個能力出眾又對他忠心耿耿,且沒有家人沒有負累,不會輕易被人抓到弱點的人來做指揮使,陸九崢剛好符合所有條件,皇帝就把這職位交給他了。
這么多年來,陸九崢一直孤身一人,獨來獨往,像塊刀槍不入的鋼板。朝中恨他的人很多,但誰也拿他沒辦法,皇帝因此十分信重他,給了他極大的權力。
這樣一個人,也不知道崔昂是用了什么辦法才把他給拉下馬的……
因為原著里沒有詳寫這部分內容,蕭霽只知道陸九崢的出事似乎是跟一對母子有關,但那對母子姓甚名誰,和陸九崢是什么關系,崔昂又是怎么利用他們讓陸九崢失去圣寵甚至沒了性命的,蕭霽暫時無從得知。
不過只要陸九崢不出事,崔昂就不可能上位,所以蕭霽決定先從陸九崢這里入手,斷了崔昂即將踏上的青云路。
這么想著,他就從袖子里拿出葉飛發(fā)現的那根銀針遞給了陸九崢:“這就是我的侍從在那匹出事的馬眼睛里找到的銀針,不知陸指揮使過去可曾見誰使用過類似的暗器?”
陸九崢接過辨別了一下,言簡意賅道:“不曾,但臣會命人細查。”
他是個長相剛毅凌厲,身材高大健碩,右眼眉骨處橫著一道猙獰的長條狀傷疤,看起來很不好惹的男人。因為常年游走在刀鋒血色間,整個人顯得十分冷銳,像個能止小兒夜啼的煞星。
他也確實有個“陸閻羅”的外號。
原主不喜歡陸九崢過于狠辣的作風,跟他算不上熟,只能說是點頭之交,但蕭霽看這大兄弟挺順眼的,因為他臉上那道疤,讓他想起了他上輩子的姑父。
他姑父也是個長得不太面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滿臉匪氣,臉上也同樣帶了一道疤的男人。不過他姑父那道疤是年輕時為了救人留下的。
因為長得兇還帶疤,他姑父時常被人誤會成道上混的,但其實他只是個多愁善感,情感豐沛的耙耳朵兼家庭婦男。
當然陸九崢應該是個真正的狠人,不過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只要能把崔昂那傻逼搞下去,蕭霽很樂意跟陸九崢聯手。
事實上要不是崔昂他親爹真是冤枉的,他都想直接揭穿崔昂的身世,送他去跟他爹團圓了。
——是的,崔昂雖是罪臣之子,按律當斬,但他親爹那案子確實是個冤案。原著里崔昂當上殿前司指揮使后,很快就利用職務之便查清了當年的真相,替自己的父親翻了案。他也因此找回自己的真實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和崔靈嫣在一起了。只是那時的崔靈嫣已經因為落水之事嫁給原主,兩人這才不得不繼續(xù)暗中往來。
蕭霽雖然自認不是什么好人,但基本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他做不出明知崔昂他爹和他家中十幾口人都是冤死的,還利用這事兒來設局。畢竟,冤有頭債有主。
另外這案子要是被翻出來,本就一直在收集證據想給他爹翻案的崔昂肯定會拼死伸冤。到時很有可能會導致他提前在皇帝面前露臉,這整件事也會變得更復雜。
所以如果不是必要,蕭霽不會主動去提起這件案子,免得一個不慎,自己的目的沒達到,反而幫了崔昂。
“那就拜托陸指揮使了。”這會兒聽了陸九崢的話,蕭霽沒有多說,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了句,“哦對了,我聽崔三姑娘說過她的二哥,也就是慶國公府的二公子崔昂,很擅長使用暗器,正好他也在殿前司任職,陸指揮使可以找他問問,說不定他會見過?!?br/>
這時候的崔昂剛進入殿前司不久,還沒混到上層來,陸九崢對他有點印象但不多。聞言他有點意外,但還是應了一聲:“是。”
蕭霽沖他拱手,語氣感激地補充道:“本來我是想親自找他問問的,但崔二郎性格孤僻,又因格外看重崔三姑娘這個妹妹而對我多有誤會,是以,只能有勞陸指揮使了?!?br/>
“崔二郎與你不睦?因為崔家那丫頭?”坐在上位的皇帝聽見這話,不由得有些意外,“怎么你欺負崔家那丫頭,被人家兄長看見了?”
“皇兄,崔三姑娘是臣弟的表妹,臣弟與她一起長大,交好多年,怎么可能欺負她呢?”蕭霽不甚在意似的說道,“至于崔二郎,或許是太看重妹妹了,怕她年紀小會被人騙吧?!?br/>
皇帝覺得稀奇:“這事兒倒是罕見。以我家大壯這般的出身和品貌,竟會有人不愿家中妹妹跟你走得近,還擔心她被你騙……”
“皇兄就別笑話臣弟了,臣弟又不是金子,哪能人見人愛?!?br/>
幾句看似尋常的對話后,蕭霽就點到為止,先行告辭了。
陸九崢是個生性敏銳,心細如發(fā)的人,這個時候的他可能還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可只要他去找崔昂,只要崔昂在他面前露出一點破綻,他就一定會抓住這點破綻追查下去。
到時候……
呵,他倒要看看,現在還沒踩著陸九崢上位,身后也沒人支持的崔昂,能不能從陸九崢手下全身而退!
*
陸九崢不愧是殿前司指揮使,派出去的人不到一天就找到了那只狗的原主人。只是那人早在事發(fā)當天就“失足跌下山崖”,即便找到了他的尸體,也是死無對證了。
蕭霽早就知道崔昂不是善茬,但得知這消息的那一刻,他還被崔昂縝密狠辣,沒有底線的手段驚到了。
妥妥的法外狂徒啊這是。
接下來幾天,陸九崢那邊沒再傳來什么有效信息,但蕭霽并不著急,因為這天,他自己先找到機會對崔昂出手了。
這件事還要從孫太妃說起,自從她遇襲受傷的消息傳開后,就有許多人來探望她。其中就包括了崔靈嫣的母親,慶國公夫人葛氏。
葛氏原本就打算在孫太妃回府后,來找她商量女兒和蕭霽的婚事,這天上門后見孫太妃雖然受了些傷,但沒有性命之憂,人也好好的,不由很是慶幸——幸好老天爺保佑,沒叫表姐出事,不然她若有個什么三長兩短,豈不是要耽誤兩個孩子的婚事?
葛氏和孫太妃關系很好,她心里這么想,嘴上便也忍不住帶出了幾分。
當時蕭霽就在旁邊,聽她話里話外那意思,頓時就心神一動,感覺自己抓住了什么。
正好這時,葛氏又轉頭看向他,笑著和藹地說了句:“我聽嫣兒說,前些天她惹霽哥兒生氣了。那丫頭平日里被我和國公爺慣壞了,性子確實是有些嬌氣,但她心地不壞,也很看重與霽哥兒之間的感情,這不回到家之后就大哭了一場,直說后悔呢。不知霽哥兒可否看在姨母的面子上,原諒她這一回?”
蕭霽看著她試探的眼神,想著她話里的意思,終于意識到崔昂的突然發(fā)瘋,怕是跟那天他毫不留情地懟哭崔靈嫣,還要跟她斷交的事有關。
雖然按正常邏輯來說,崔昂應該為他這個“頭號情敵”的主動退出感到高興。但戀愛腦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那家伙說不定就會覺得:你特么竟敢讓我的女人為你流淚,老子弄死你。
……靠,這么一想,完全有可能?。?br/>
不過,僅僅只是為了給崔靈嫣出氣就對孫太妃下死手,這理由好像還不夠充分……
蕭霽正思索著,床上的孫太妃說話了:“霽兒,你姨母跟你說話呢,你怎么不回應?”
“……抱歉,我剛在想事情。”蕭霽回神看向葛氏,學著原主平時的樣子跟她客氣了一句,“還請姨母見諒。”
“不打緊不打緊。”葛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她對蕭霽也向來親厚,這會兒忍不住就把話說得更直白了點,“只是霽哥兒啊,姨母想問問你,你對我們家靈嫣是個什么想法?若你還像小時候說過的那樣,想要娶她為妻,那不如咱們兩家就早些挑個好日子,把你們之間的婚事定下來吧?你看你都十八,嫣兒都十六了,你們這年紀也都不小了……”
孫太妃本來還在為劉嬤嬤的去世而傷神,聽見這話頓時就來了精神:“我看行,早些定下來早些成親,我也能早些抱上孫子?!?br/>
她說著臉上終于露出了往日的笑容,看向蕭霽的眼神里也染上了歡喜與期盼,“嫣兒那孩子與你青梅竹馬,又是我看著長大的,若不是你姨母先前舍不得她太早出嫁,母妃早就已經請人上門去提親了。難得今日你姨母竟主動松了口,你還不快些答應下來?”
蕭霽:“……”
蕭霽看看便宜娘再看看便宜姨母,終于徹底想通了其中的關節(jié):崔昂之所以會突然發(fā)瘋,肯定是因為葛氏突然決定給崔靈嫣定親,被他給知道了。他沒辦法阻止葛氏這么做,只能把目光轉到孫太妃身上。
因為只要孫太妃死了,端王府就要守孝了,葛氏的打算自然也就成不了了。
……媽的欺軟怕硬,只會挑老弱婦孺下手的鱉孫!他要是敢直接沖他這個“情敵”來,他還能高看他一眼!
蕭霽心里鄙夷大罵,面上也不再掩飾,直接冷下臉語氣淡淡地說了句:“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姨母確定您的女兒愿意嫁給我嗎?據我所知,崔三姑娘早就已經有真正喜歡的人了。而且那個人,就在你們府上。”
“你、你說什么??!!”
這話不亞于晴天霹靂,不止是毫無心理準備的葛氏,就連孫太妃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