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所有在煙江長廊城內(nèi)的人,賀蘭闌一直秉著“寬厚待下”的原則。
沒有人的職務(wù)是在他和關(guān)吉羽之上,他卻一如平常隨性自在,一丁點官威也沒有。
其實論起他這個人,是沒有什么原則的。大到戰(zhàn)場上軍事規(guī)劃,小到生活中的雞毛蒜皮,賀蘭闌的處理方式一概性情使然。
小青圓非要湊在他跟前,就算他再怎么忙怎么累,也絕不會斥責(zé)半句。
就如他跟關(guān)吉羽說的:“一個小屁孩而已,等好奇心過了,早晚會覺得這里沒意思,到時候就算你想留她,也是留不住的?!?br/>
有了他這話,關(guān)吉羽也不再盯著小青圓了,她愛干什么都隨她了。
不為別的,與孤翳一戰(zhàn)時緒澧大軍曾受到過赫敕琉國物資上的援助,所以念起這個,他們對待赫敕琉的子民多多少少都得友善一些。
小青圓要做賀蘭闌的侍女,便也隨她!
賀蘭闌應(yīng)是一開始委婉拒絕過的,奈何小青圓左耳進(jìn)右耳出,固執(zhí)地非要守在他身邊伺候。
一到晚上賀蘭闌忙完軍中事務(wù)回到房內(nèi),洗澡的熱水就已經(jīng)備好了。
她奉上熱茶,道:“闌闌哥,喝茶?!?br/>
賀蘭闌接過,不客氣喝下兩口,道:“嗯,茶泡得不錯?!?br/>
小青圓肩上搭著帕子,伸手請道:“還有洗澡水,已經(jīng)燒好了,就等你回來呢!”
賀蘭闌點點頭,脫下了外衫。
見小青圓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完全沒有要出去的意思,賀蘭闌挑挑眉,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嗯?”小青圓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等著伺候你沐浴啊?!?br/>
“既然說要做我的侍女,就得有點侍女的樣子啊?!辟R蘭闌將外衫隨意往旁邊架子上一扔,小青圓的心也隨著這一不經(jīng)意的動作而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連忙走上前,幫忙解他的里衣。
小青圓的個頭只到賀蘭闌的胸口處,賀蘭闌張開胳膊,等著她慢吞吞地解他的扣子。
她做事本就毛毛躁躁的,再加上緊張,此時慌亂不知道該動哪里,竟連扣子也解不開了。
“別急?!彼麡O富魅力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像是要勾人魂魄般,“慢慢來~”
小青圓被他這么一說,更慌了。
扣子不是被她解開的,而是被胡亂一扯硬生生扯開的。
賀蘭闌也不說她做的哪里好,哪里不好,只是眼帶笑意,低頭靜靜地看她每一個動作。
“那個,闌闌哥,褲子就不需要我來了吧?”
她小步子跑得還挺快,連忙跑到浴桶旁,拿起花籃子給水里灑起花來,眼睛不再看他。
又是毛躁的一番操作,花瓣有近一半都掉在了桶外面……
賀蘭闌輕搖了搖頭,也不避諱她,大大方方褪下褲子。
他知道她沒膽量抬頭。
“進(jìn),進(jìn)去洗吧。”小青圓等他整個人都進(jìn)到浴桶里,才拿起帕子走到他身后。
賀蘭闌身體的線條就這樣暴露在小青圓的眼里,她不禁驚嘆:“闌闌哥,你平時看著挺瘦的,沒想到你脫了衣服竟然看著還挺壯?!”
賀蘭闌微闔著雙目,“嗯”了一聲。
小青圓已經(jīng)完全被他露在外面堅實的臂膀吸引住了,賀蘭闌的皮膚是很白的,他樣貌本就不是剛毅類型的,眉眼細(xì)長微挑,即使沒表情也能透露出幾分勾人的妖孽感。
“那我開始搓了?”她將手里的帕子在水里涮涮,打濕了便開始幫他搓背。
小青圓剛搓了一下,賀蘭闌的眉毛就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察覺到,還自顧自大力搓著,賀蘭闌終于睜開了眼,扭頭道:“人長得不大,力氣還不???”
小青圓驚訝道:“???搓疼你了嗎闌闌哥?”
她看了看賀蘭闌的后背,本來白皙的皮膚已經(jīng)被她搓得泛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那我輕點?!彼址銎鹚母觳?,換了個地方搓。
心里老是擔(dān)心著會搓疼了賀蘭闌,小青圓已經(jīng)不敢再使勁了,像對待一件名貴的東西一樣小心呵護(hù)著。
她走到他面前,搓他胸口處的時候,更是小心翼翼地擦洗,過于輕柔的動作,倒弄得賀蘭闌只覺著癢了。
他又睜開眼,面前是一張白嫩清純的臉蛋,小青圓那俏皮的嘴唇此刻緊緊抿著,全神貫注于幫他擦洗身體,嬌小的鼻頭上已經(jīng)隱隱蒙上了汗珠。
桶里時不時涌起的水花映在她的眼里,波光蕩漾,使她的眼睛更為明亮了。
小青圓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便大著膽子問:“闌闌哥,你看我做什么?該不是也覺得我生得好看吧?”
賀蘭闌輕笑了一下,道:“湊合吧?!?br/>
小青圓停下手里的動作,把帕子往浴桶邊上一搭,反問道:“湊合?不是吧闌闌哥,很多人都說過我生得好看啊,怎么到了你這里,就變成了‘湊合’?”
“湊合就是,還可以的意思?!辟R蘭闌道:“你還沒長大,等你長大了,可能又是另一個樣子了?!?br/>
“是嗎?”小青圓擰了擰帕子上的水,遞給他道:“那闌闌哥你,喜歡哪一種樣子的女子???”
賀蘭闌勾起嘴唇,笑得更妖了。
小青圓咬著嘴還在等他的回答,他卻是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脖頸上的水,眼睛在她平坦的胸前很快掃視了一眼。
他道:“我啊,自然是喜歡胸大,屁股大的女人?!?br/>
“膚淺。”小青圓撅了撅嘴,悶悶不樂。
賀蘭闌笑道:“不然呢?這已經(jīng)是最基本的條件了啊,不然還能有什么吸引得到我呢?”
小青圓想了想,又繼續(xù)問道:“那你覺得關(guān)大人怎么樣?”
關(guān)吉羽?
賀蘭闌只是思考了一瞬,便爽快道:“她?人挺好的啊,功夫比我還好一點呢,是個讓人很佩服的女子?!?br/>
小青圓連忙道:“我不是說那個,我意思是,你覺得關(guān)大人長得怎么樣?你也說了你很佩服她,那你們兩個人朝夕相處,難道你就不會傾慕于她嗎?”
賀蘭闌歪著頭看向小青圓,道:“小青圓,你要注意審題啊,你問的是關(guān)吉羽關(guān)大人,她長什么樣子你不清楚么?”
他慵懶地靠著浴桶,手指在浴桶邊上輕輕敲著,道:“她除了比你大了幾歲,跟你有什么區(qū)別么?我說了,我喜歡的女人必須是大胸大屁股的,她有么?”
“關(guān)大人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可是從審視女人的眼光來看,我只喜歡妖冶之花,從不喜清淡的小雛菊。”
小青圓聽完這些話,滿臉不開心就要退下。
“嗯?這就走了?不幫我擦一擦后背了么?”賀蘭闌調(diào)侃道:“你這服侍人的本事,還得再好好練一練啊小青圓?!?br/>
小青圓出了賀蘭闌的房門,沮喪地仰起頭,天上的烏云將月亮遮住了一些,只剩下凄冷的殘月。
“快點長大吧,小青圓。”
她癟了癟嘴,走向關(guān)吉羽的房門口。
關(guān)吉羽還沒睡下,看她一臉不開心,只好讓她進(jìn)了屋,關(guān)切道:“怎么了?你不是要去給賀蘭做侍女嗎?怎么有時間跑我這里來了?”
“唉?!毙∏鄨A嘆了口氣,道:“關(guān)大人,我覺得這樣下去還是不行啊,闌闌哥說他只喜歡妖冶之花,不喜歡清淡的小雛菊?!?br/>
關(guān)吉羽聽不懂她在說什么,只道:“管他喜歡什么,你只管做好你的就是了?!?br/>
小青圓道:“我做了??!我又是給他泡茶,又是給他燒洗澡水給他搓背的,他居然都不感動?!”
“嗯……”關(guān)吉羽反問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感動?萬一他心里其實很感動呢?”
小青圓眉眼耷拉著,蔫蔫道:“那怎么樣才能知道他心里其實很感動???”
關(guān)吉羽認(rèn)真想了想,道:“那你就讓他也幫你做一件事,他如果真的關(guān)心你,就一定會答應(yīng)!”
關(guān)吉羽說起這個話的時候,內(nèi)心是有一些篤定的。她想起來她在集營病的時候,那一罐來得正合時宜的清雞湯。
那滋味永遠(yuǎn)都會刻在她的心里,她敢肯定,那就是關(guān)心,是難言的微妙情愫。
“這樣!”關(guān)吉羽湊到小青圓耳邊,給她出了個主意。
小青圓眉眼立馬上揚,滿臉都是笑意,欣喜道:“關(guān)大人,你可真聰明,等我將來和闌闌哥的事成了,頭一個請你吃喜糖?。 ?br/>
在關(guān)吉羽又是排憂解難又是幫忙出主意之后,才終于能請走這位小祖宗好好休息了,外面又有人叫她:
“關(guān)大人,有人找您?!?br/>
關(guān)吉羽無語道:“又是誰???這么晚了,就說我睡了?!?br/>
小青圓也是一臉疑惑,沖門口問道:“對呀到底誰???這么晚了關(guān)大人不用休息的嗎?有什么事明日再來找關(guān)大人。”
外面通報的士兵為難道:“您還是自己出來看看吧,這個人說,現(xiàn)在立刻馬上,無論如何你必須立馬出來見他?!?br/>
小青圓一下子暴起,質(zhì)問道:“到底是誰啊這么囂張?這軍中有誰敢這樣和關(guān)大人說話的?”
關(guān)吉羽也是滿臉困惑,只好起身往出走。
她倒要看看,是誰這么晚了跑來口出狂言!
小青圓也沒有要睡的意思,便跟上關(guān)吉羽一起到城門口去,也想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大半夜跑來找死。
寂靜的夜,被主城大門打開的聲音打破,外面的人騎著馬款款而入,無視一切。
來人身披黑色披風(fēng),地上的殘月與霜盡被他身下馬蹄踐踏而過。
懷中還抱著一個黑色方盒。
守門的士兵竟也不攔住他,小青圓被這藐視一切的狂妄驚到了。
她不滿嚷道:“你是哪個?。俊?br/>
來人取下頭盔,從馬上一躍而下,看了看小青圓,又看向關(guān)吉羽。
聲音里的戲謔是關(guān)吉羽再也熟悉不過的:
“這才幾天不見,關(guān)大人孩子都長這么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