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魄當空寶鏡升,云間仙籟寂無聲。平分秋色一輪滿,長伴云衢千里明。
狡兔空從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靈槎擬約同攜手,更待銀河徹底清。
天空掛起一輪圓圓的月,中秋佳宴就在眾人的期待和不安中徐徐的到來。
月光如流水般靜靜的傾瀉在傲芙閣里的花草上,池塘中,整個大院似罩著淺淺的薄紗,迷離而朦朧,池水也被吹得泛起層層漣漪,芙蕖裊娜的開放著,純凈潔白如仙子般靈凈,微風拂過,送來縷縷清香。
云婉清坐在院中桂樹下蕩著秋千,前后搖曳。
這是前些日子她讓陳福安和其他內(nèi)監(jiān)所制,柳兒雙兒則突發(fā)奇想,在秋千兩邊的繩索處掛滿了花朵藤蔓,美麗且夢幻。
今夜她只著了一件素白色的宮裝,雙頰未施半點粉黛,如海藻般泛著瑩瑩光澤的長發(fā)慵懶的披在身后,為她更添幾分柔美,除了左手皓腕上的一只白玉鐲以外,身上再無任何裝飾。
秋千隨著她腳尖的用力,輕輕在夜空中蕩漾,反反復復,她卻并不覺得枯燥,一雙杏眼無神的看著前方,好似在思索著什么,雪白的肌膚上沒有一絲血色,只余唇上那一抹淡淡的粉,仿如夜空中的花仙子,精致的面容即使帶著幾許憔悴,卻沒有那種所謂的病態(tài)之感,反而多了幾分淡雅出塵。
“婉姐姐!”
劉凌霜遠遠便瞧見云婉清獨自一人坐在秋千架上,美得令她嫉妒,令她瘋狂,她如今雖是貴人,可心底的自卑感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她。
她自進了宮,便是看著云婉清受寵的,自己卻沒有辦法得到皇帝的寵愛,且云婉清又不愿意與她親近,可宮中最近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她也不禁有些害怕了……
“婉姐姐,中秋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和沈貴人特意來邀您一同前往華音殿呢!”
沈欣悅一直都沒有說話,她到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皇宮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萬海棠自打受寵封了悅嬪,搬去了惠竹殿后,她們便很少來往了,方才劉凌霜來邀她,她就順道兒與她一同來了這傲芙閣了。
云婉清似沒聽到劉凌霜的話般,仍舊自顧自的蕩著秋千,她并不想去華音殿參加什么中秋佳宴。
想來,她也有許久沒有見過曹秋容了,有多久了呢?好像自那次在銀秋閣之后,她便很少再來傲芙閣了。
李如夢的案子因著中秋節(jié)的到來,暫緩了下來,可是,這團圓的日子,真的就意味著團圓嗎?
“婉姐姐這是何意?我與沈貴人念及姐妹之情才特意前來相邀,婉姐姐卻擺出這么一副清高的樣子對待我和沈貴人,就算我們不同你計較,可宮中有宮中的規(guī)矩,你也不能仗著皇上寵你,就可以連見了貴人該有的禮數(shù)都省了嗎?那是不是以后我們見了娘娘,太后也都可以不用遵守宮規(guī),上前行禮了嗎?”
劉凌霜冷笑著,聲音尖銳,劃破夜空,刺得眾人耳朵生疼。
云婉清緩緩停下秋千,看向了她。
“劉貴人多慮了,我家主子并無……”
雙兒一直現(xiàn)在一旁,見劉凌霜發(fā)難,不由上前,本來她們是不用理會劉凌霜的,可她話卻句句惡意中傷,倘若不在做聲,豈不默默將這大逆不道的罪名坐實了?
“看來婉姐姐果然不懂規(guī)矩,竟連自己的下人都教得如此沒有禮數(shù),主子還未說話,輪得到你一個做下人插嘴嗎?”
劉凌霜厲聲打斷了雙兒的話。
“你也不過是仗著我們主子才坐到現(xiàn)在的位置,哼!還來擺貴人的架子,還真當我家主子怕了你不成?”
柳兒也被劉凌霜的話氣的站不住,她最看不慣像劉凌霜這樣自以為是的女人了,她家主子又沒有讓她來相邀,是她自己非要來的,還擺出這么一副討厭的樣子,真以為她們好欺負了?
“你一個婢女竟敢對我如此說話!”
“夠了!劉貴人何須同兩個下人置氣?不怕失了身份嗎?皇上平日最見不得便是妃嬪之間的爭斗,劉貴人這般兇悍的模樣,若是被皇上看到了……”
云婉清說著說著,便用絹帕捂著嘴,偷笑了起來。
一旁的柳兒與雙兒也配合的同時捂嘴偷笑。
劉凌霜突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不由看了看身側(cè)的沈欣悅,見她也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忙收起自己的怒意,訕訕的道:“呵呵,婉姐姐說的是,我怎會去和下人一般計較,只是這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婉姐姐難道不換身衣服嗎?”
她為了今日可是頗費了些心神,長發(fā)盤成雙環(huán)髻,壓髻而飾的是一支珍珠瑪瑙簪,且一邊斜插那么一只翠金步搖,貴氣十足,惹人注目,將她秀麗的瓜子臉襯得嬌媚無比,頸項靜靜的躺著一串藍色水晶吊墜,纖長的柔荑中還拿著一把牡丹薄紗菱扇,身著淺藍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身披銀絲薄煙淺藍軟紗,將她婀娜曼妙的身段盡顯無疑,腰間還掛著一個金色鈴鐺,尾處墜著長長的紅色流蘇,隨著微風,發(fā)出“叮叮當當”的脆響,紅色的流蘇也跟著舞動起來,清新又不失韻味,在庭院中別具一格,一眼就能看到她這抹舒適的藍,醉人心脾。
“劉貴人不必為我操心,我的身體有些不適,而且早已與皇上說過,今夜的晚宴就不隨你們一同前去了?!?br/>
劉凌霜知曉自己并無口才說動云婉清,忙向沈欣悅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面,她也并非定要拉云婉清前去,而是有云婉清在,皇帝便會注意到她,她今夜的打扮才不會白白浪費。
沈欣悅淡淡的道:“今日是中秋團圓的日子,聽說朝中的大小官員都會攜家眷入宮,婉姐姐難道不想見見蘇侍郎和蘇夫人嗎?”
對于云婉清去不去華音殿,她始終保持一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要知道,今夜每一個去華音殿的妃嬪都是費盡心思的打扮,就是想讓皇帝看上她們一眼,當然,她也不例外,雖然她沒有劉凌霜表現(xiàn)的那般明顯,但云婉清若去了,只怕她們的心思都要白費了。
“這……”
云婉清聽罷,猶豫了片刻。
“既然如此,那我便同你們一起去華音殿吧!也好見見父親與母親?!?br/>
想來,她也許久沒有見到火火了,孟安作為翰林院的編修,自是也會攜佟珊與孟娟前來,而且依佟珊的性子,怎么會放過這么好的尋佳婿的機會?
“婉姐姐……難道不換身衣服嗎?”
劉凌霜假意的問著,就算云婉清這一身素衣淡雅出塵,但未施粉黛的面容與她精致的妝容相比還是略遜一籌的,至少,她是這么覺得的,至于沈欣悅,天生的娃娃臉,稚氣未脫,即便穿著妖嬈的衣裙,也不如她骨子里盡顯的嫵媚。
“不用!”
云婉清語氣清冷,率先踏步而去。
永樂宮。
太后端坐在銅鏡前,任著萬嬤嬤為自己梳著頭,整理著儀容。
萬嬤嬤將最后一支金簪插入太后的發(fā)髻之上,便退到了一邊。
太后看著鏡中的自己,滿意的點了點頭,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不滿意的地方,便站起了身。
一旁的萬嬤嬤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著,才剛起身,殿外便傳來謝紫玉明亮的聲音,擾了太后最喜愛的清靜,但她卻沒有一絲不悅,臉上還掛上了幾許淡淡的笑意:“紫丫頭來了,我們快走吧!”
“姑母!姑母!”
謝紫玉剛一進殿,就看到向她走來的太后,忙大步跑了前去,接過萬嬤嬤的位子,挽在了太后的胳膊上。
“姑母今日打扮的可真華貴,今晚一定是最最耀眼奪目的!”
“呵呵,紫丫頭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甜呀!來,讓姑母瞧瞧,是不是涂了蜜?。俊?br/>
太后并不覺得謝紫玉是奉承自己的,心里只因著她的話美滋滋的,也同謝紫玉打趣道。
“嗯~~姑母又開始取笑紫兒了,紫兒只是實話實說呢!”
謝紫玉才挽著太后的手出了殿門,便見趙萱兒的身影出現(xiàn)在不遠處。
趙萱兒見太后被謝紫玉挽著,兩人還有說有笑的,好像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到來,不由停下步伐在地面上輕跺了下腳,口中吐出一個“哼”字,不大不小,卻剛好可以讓前面的兩人聽見。
太后望向趙萱兒,只見她可愛的小臉兒充滿憤郁,忙抽出被謝紫玉挽著的手,雖說她是喜歡謝紫玉的,可在凌萱公主面前,當然還是自己的女兒更為重要一些的。
“萱兒這是怎么了?是誰惹得你不高興了?嘴巴撅的這么高,小心失了公主的身份!”
說完還不忘用右手食指輕點趙萱兒的額頭。
趙萱兒聽到太后如此說,忙收起撅著的嘴,拉過太后的左手道;:“萱兒才沒有不高興呢?萱兒只是,只是……”
趙萱兒并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出來,只一個人暗暗嘔著氣,難道她要將自己心里真實的子想法說給太后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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