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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記得進過多少次皇帝的寢宮,眼前的布置依然富麗堂皇,小白穿過重重簾幕,心里悲涼一片,沒有生氣的一個地方,仿佛偌大的墳墓,所有的布置都不過是陪葬之物,華麗卻陰冷。
停下腳步之時,前方一片片懸掛下來的明黃輕紗遮擋不住視線,能看到寬大柔軟的床上一個老人靠著厚實的靠墊慢慢呼吸,時不時地發(fā)出讓人揪心的咳嗽。小白忍不住就急走了兩步,周公公適時地攔在了身前。
“殿下,注意規(guī)矩,在我的職責范圍之內,沒有我的允許,沒有人可以進入陛下八尺范圍?!?br/>
老太監(jiān)說話很淡,小白卻聽出了他對皇帝的關心,趕忙施禮,“幸虧有周公公周全,小白多謝周公公?!?br/>
周公公微微側身,卻不說話了。
“父皇,孩兒來了。”
床上老人又咳嗽了幾聲,發(fā)出虛弱不堪的聲音,“你也想當皇帝么?”
小白一驚,急忙跪倒,“父皇......”
皇帝嬴天意冷笑,“生于帝王之家,若是這點勇氣都沒有,以后該如何治理天下?你一向小心謹慎,可你是父皇看著長大的,你的心思父皇會不知道么?”
小白背后涼颼颼一片,伏地不語。
“罷了,平身,坐下說話。”
“是?!毙“子职萘巳荩谂赃厡ち死C墩坐下。
“你大哥可是要發(fā)動了?”嬴天意緩緩開口,“這些日子局勢不穩(wěn),他大概也很著急?”
小白連連點頭,“西陸薔薇帝國和北陸寧州羽人同時入侵,邊境上負擔甚重,可是沒有軍方最高旨意,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這就讓敵人有了可趁之機。”
“赤炎真是混賬了?!辟煲庠俅卫湫Γ八@幾年拉攏文臣已有效果,若是放開胸懷平等對待百官,加上這次當機立斷地抗擊外敵,這皇位必定是他的?!?br/>
小白一陣緊張。
“只可惜他剛愎自用,不肯放下架子,總以皇帝的繼承人自居,這樣下去讓他做了皇帝也只會任用他的心腹,這卻不是帝王之道了。從這個方面來看,藍璞倒是做得很好。是了,你二哥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二哥仍在囚禁之中,孩兒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br/>
嬴天意低低嘆息,“眾多孩子里面,你二哥雖然懦弱,卻不失為一個光明磊落的男子漢,可他重感情,未免缺了帝王的霸道,若是太平時節(jié),他倒是不錯的帝位人選。小白你說是也不是?”
“父皇說的是,二哥向來對待兄弟們和善,兄弟們都是敬慕的?!?br/>
“可是你卻覺得藍璞他不該當皇帝,是也不是?”
小白又是冷汗冒出,急忙離座,低下頭去。
“坐下說話。”
“是。”
“小白啊,你自小心思就重,人又聰明,百家百業(yè)你都精熟,你在外表現(xiàn)得坦蕩,卻私下又是極驕傲的,所以你也跑來趟這樣的渾水了。”
小白至此沒了辦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經(jīng)被看得通透,索性橫下一條心,“父皇,孩兒有話說?!?br/>
“說?!?br/>
小白重新跪倒,“父皇,帝位是我所求,我自幼便覺得得才兼?zhèn)浔闶巧霞讶诉x,帝王之術是您言傳身教,這方面我比兄弟們都要強,我若不做皇帝就辜負了我一身所學,所以能夠爭取我一定爭取。但是我知道,父皇對我愛護有加,卻一直不肯讓我參與具體政事,我自問沒有哪里讓父皇失望,為什么父皇要如此待我?時至今日,內憂外患,二哥被囚禁,大哥眼中只有天啟沒有天下,我朝風雨飄搖,再沒有人振臂一呼就真要斷送祖宗基業(yè)了。小白雖然年輕,也不能墮了祖宗的威風,這帝位,父皇不傳給我,我沒話說,但只要我不死,我還是要爭取的。”
小白是咬著牙一口氣吐出這番話的,就內心來說,他已打定主意不管父親選不選他做繼承人,他都要努力爭取自己想要的結果。這番話,卻也將內心所有的積怨都倒了出來,然而讓他意外的是,簾幕的對面,老人深深地呼吸著,卻沒有說話。這個寢宮,又一次靜若靈堂,連夜風都在這個所在停止了流動。
好半天之后,才聽見老人的聲音重新響起,這聲音里有欣慰,有苦痛,有不舍,卻也有驚訝。
“到底是那個人的孩子啊......周公公,將遺詔拿給他看......”
寢宮的門關閉著,也許是有了某種結界,以清水顏和羽化的能力也完全聽不見里面的動靜,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臺階上,將目光對準前方,旁邊的幾個老太監(jiān)詫異地看著他們,從哪個方面來說,他們兩人都不像是同伴。
打破冷場的是清水顏,他說:“來了。”
羽化回答:“嗯,來了?!?br/>
兩個人依舊沒有動,老太監(jiān)們卻嚇得臉色變了,一會兒之后,庭院外便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甲胄的摩擦聲,以及將天空照亮的火把光芒。于是他們知道了,今夜就是嬴赤炎的逼宮之日,那么多人闖過來,不是逼宮又是什么?
御林軍變成了兩道流水,分成左右兩列涌了進來,盔明甲亮,刀槍耀眼,這個初春之夜,他們的軍械比夜寒更冷上三分。長長的隊伍一直排列出半里,偌大的寢宮之前,被一千鐵甲占據(jù)了,更加讓人心寒的是他們沒有一人說話,死士一般沉默著,羽化聞到了他們身上的鐵血氣息,那是上過戰(zhàn)場殺過人的,而清水顏聞到的卻是熟悉的味道,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戰(zhàn)士,現(xiàn)在他忽然有了滑稽的親切感,不禁微微而笑。
“拜托啊,這當口你笑什么?見著親人了?”
“沒有,只是覺得回到了以前當兵的日子,不過我那個時候只是一名普通的哨探,不用沖鋒打仗的,只負責刺探軍情。”
“聽上去很安全啊?!?br/>
“當兵分很多種,可是只要是一線的兵就沒有安全不安全的說法,任何一個兵種都要有死亡的覺悟?!?br/>
“說來聽聽。”
“就拿攻城戰(zhàn)來說,工程兵要制作攻城的器械,可是攻城的時候要推動器械上前,到了城下就危險。弓箭手負責壓制敵方火力,可是敵方也有弓箭手,照樣把箭射下來。遠距離的投石兵很安全的樣子,可對方會沒有投石車嗎?一顆顆火焰石頭從城上往城下拋,殺傷范圍更大。我們這些哨探,往往要學習易容改扮,是要深入敵方去拿情報的,那同樣也危險,一旦被發(fā)現(xiàn),沒幾個人能活著,要有隨時拋下戰(zhàn)友的心理準備?!?br/>
羽化聽他說得這么內行,頗有開了眼界的意思,“難怪說‘好男不當兵’了?!?br/>
“這話說的就傷心了,沒有軍人,哪來的國家?換個角度來說,找不到工作的人去當兵也是活下去的辦法,這世上畢竟有那么多的人孤苦,當兵了就能抱成團了,就覺得有個家了?!?br/>
“真難得聽你說這么感性的話,接下來怎么對付這些當兵的呢?”
清水顏一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br/>
鑾鈴清脆,戰(zhàn)馬緩緩踏入兩列軍士間的通道,馬上的將軍一身暗紅甲胄,腰板挺得筆直,氣度儼然君王相似,他的背后尚有幾十匹戰(zhàn)馬,卻多數(shù)都是藏在黑色袍子里面看不到頭臉。
“你說這話讓我這個魔王情何以堪?”羽化笑道,“正主兒來啦,要不要跪迎啊三跪九叩啥的?”
清水顏冷冷哼了一聲,“天、地、親、師,除了這四種情懷,便是皇帝老子也不配讓我磕頭。”
“說的好豪氣!”嬴赤炎冷笑一聲,“擅闖皇城,就是死罪,你們兩人受了誰的指使?”
“哪有殿下你豪氣???你能不能再豪氣一點靠近一點???離著五丈的距離哎,還有盾牌兵掩護你哎,我說你要不要這么怕死???”羽化哈哈笑著抬起了頭。
嬴赤炎立刻眉峰鎖死,“你是魔王?”
“是我是我,大殿下一向可好?。俊庇鸹瘧醒笱蟮負]手,清水顏則頭都懶得抬了。
嬴赤炎心里多少有點虛了,魔王的名聲畢竟太大,雖然沉寂了兩年的時間,可是這個魔王畢竟還年輕,還有無數(shù)的可能性,按照他先前所做的事跡來看,哪一個都是匪夷所思的,尤其是嬴赤炎還知道他在北陸蠻族那邊的影響力,魔王對外一直宣稱自己是北陸女大君的“弟弟”。
“魔王大人在這里做什么?我嬴家的事情你也要來管么?”
“管,當然要管,當然我也為難,可是我被人拖進來了我也沒辦法不是么?其實也好商量,大殿下只要發(fā)布全民總動員的命令將外敵趕出東陸,我的事情就算做完了。如果大殿下不愿意,那我就只好跟您老對著干了,橫豎我從來都是個喜歡搗亂的人。大殿下意下如何呢?”
嬴赤炎怒氣沖上頂門,大喝:“軍國大事也是你這種江湖人能插手的?念在你有過救駕之功,我不與你一般見識。速速退下!”
“真是聽不進好話啊,可我要是不退下呢?”
“那就請魔王大人面對萬把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