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師無忌的馬車就趕到了渡頭,下車后與李宿把臂同行,稱兄道弟,驚得船上的侍衛(wèi)合不攏嘴,須知他家王爺最是眼高于頂,什么時候跟個平民這樣親熱了?
上了船,元徽真人出來相迎,見了他呵呵笑道:“有緣人自有緣分相見,天君這些日子可好?”
又見天君?李宿這回倒是知道了禮數(shù),先是作了一揖,然后道:“老道長,這回又是你,你上次賜我的寶貝我還用著,可多謝您老人家了?!?br/>
“無妨的無妨的,本就是物歸原主,呵呵呵呵?!痹照嫒嗣有Α?br/>
“為何這樣說?還有道長為何每次稱呼我為天君?”李宿不解問。
“這個嘛……呵呵呵呵……”元徽真人打量了李宿幾眼,內(nèi)行人看門道,他見李宿雙目出彩,精神煥發(fā),器宇不凡,就知道是上道了,于是接著道:“貧道喜歡!”
“……”
元徽真人雖然道觀在不名山,早些年極愛云游,他老早就與李宿有過一面之緣,不是在水邊那次,而是更久,久到了李宿還是個孩子的時候。
有一年他來到三河縣來,經(jīng)過一戶人家,看到一個孩子癡癡呆呆的坐在門口望天,他看著孩子的面相十分特別,應(yīng)該是長命百歲富貴命,怎么會變成這樣樣子?
于是算了一卦,結(jié)果讓他大驚失色,這孩子不知為何斷了命途,且日后會有極大的造化,卻不會再是他了。
正好門里出來的一位婦人,他就問起此事,婦人只當(dāng)他胡言亂語,當(dāng)即大怒,用掃帚將他趕出來了。
元徽真人因勘不破此事,回了道觀閉關(guān)修煉,神游太虛,偶爾獲悉一些匪夷所思,有相互無關(guān)的片段,慢慢聯(lián)系起來,推算出人間將有浩劫,有位天上的神仙要將世,以那孩子托生,救萬民于水火。
又過了幾年,一日不名山被雷電云團圍住,聲勢赫人,突然天降巨雷,將偏殿轟塌了,后來云散日出,小道士清理破磚殘瓦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風(fēng)雷棍。
而那一天,也就是雷神降世之日。
再見李宿,元徽真人將這些前因后果瞞住,憑李宿自己去醒悟,道家講究一個水到渠成,上次既然是李宿自己將醒世丸給吐了,說明他的機緣還沒有到,既然時機未到,就不必強求了,呵呵呵呵呵。
元徽真人笑得一臉“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說”的表情,看的李宿感覺毛毛的,而師無忌可等不得他們大眼對小眼,出聲道:“道長,人我給你帶來了,接下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好好好?!痹照嫒嗣樱蝗蛔プ±钏薜氖滞?,拉著他就往身后一個小房里去了。
這里本來是堆放雜貨的地方,此刻就放了一架菱花鏡臺,李宿一走進去,就看到徐捕頭披頭散發(fā)的站在鏡子里,看見他來雙目猶如發(fā)光,貼著鏡面想要出來,卻硬是出不來。
“徐大哥!”李宿越過元徽真人,走過去面對鏡子,激動的道:“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這算是活著嗎?有鏡子里的世界,凡人可是進不去的。元徽真人在后面道:“也不能算是活著,只是靈魂被困住了,出不來罷了?!?br/>
“是了,我只知道徐大哥被妖精奪舍,卻不知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現(xiàn)在想來落水之前就出事了,這該如何是好,道長,你可有辦法救我徐大哥么?”
若非花月容瞄上他與青兒,也不至于累得徐捕快受這樣的罪,更不至于讓徐家母子成了孤兒寡母,此事一直令李宿心神難安,愧疚不已,乍見徐捕頭之魂魄困鎖,恨不能使出全身解術(shù),將其救回來才好。
元徽真人道:“王妃之所以憔悴,便是因為聽到著鏡中魂魄慘叫的緣故,她與這只鬼產(chǎn)生了機緣,即便把鏡臺移出來,也是無濟于事的……如果想要他不再困擾王妃,需得將他從鏡中救出來,自然就不會再糾纏王妃,王爺……貧道不讓你劈壞鏡面,乃是因為鏡子里的不是惡鬼,乃是一個受到陷害的好人吶?!?br/>
師無忌冷眼旁觀,元徽真人要找到鏡中鬼,尚需要一番動作,這李賢弟一來就能看到,果然是天生異眼,身懷神功。
李宿一臉驚訝,才知道面前是一位王爺,而師無忌早從他嘴里聽聞過徐捕頭的事跡,就道:“既然是好人,本王也不愿好人一直受苦,若你們還有別的辦法將他放出來,盡管一試,本王必定配合。”
“是了,道長,到底要如何才能將他救出來?”李宿問。
元徽真人又道:“救出來簡單,以天君之鮮血,化在朱砂內(nèi),給我畫一道符咒即可,然而救出來怎么辦?此鬼心底純良,身上沒有戾氣,一旦從鏡子里走出來,不多時就會被牛頭馬面帶走,押送去投胎了。”
李宿的血有法力,故而元徽真人有此言他并不意外,只不過人死之后投胎轉(zhuǎn)世,不是正常的么?李宿忽然悟了,問:“道長是說,徐大哥不必投胎,莫非還有讓他死而復(fù)生之策?”
元徽真人呵呵笑著,道:“若非山人自有妙計,也不必這樣麻煩了。天君聽貧道言,此人陽壽未盡,還能還魂,只需要找一具死后不足三天的尸體,貧道就能讓他借尸還魂,你看好與不好呀?!?br/>
這真是極好的!李宿可憐那孤兒寡母,雖然借尸還魂未免聳人聽聞,但若徐捕快還能復(fù)生,照顧妻兒,便能彌補他心中的愧疚。
徐捕快在鏡子里,聽見了老道長的話,連忙跪下叩拜,一雙灰白色的臉上流下眼淚。
“借尸還魂倒是稀奇,也讓本王開開眼界,只是哪里去找尸體呢?本王派人去義莊找找罷?!睅煙o忌聽到這里,總算明白了元徽真人的用意,不得不贊一聲周到,對之前無禮的舉動,也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的?!崩钏尥蝗幌氲?,轉(zhuǎn)身對師無忌道:“煩請王爺一事?!?br/>
“說!”
“我今晚打死那只蜘蛛精死后,見廢屋里都是死人,其中有人死了不久,還請王爺派人去找來,給道長看看,能不能用來還魂。”
沒錯,眼下就有尸體,師無忌一拍腦袋,馬上排人去把廢屋里的尸體搬來。
“嗯,極好,蜘蛛精喜吸食人的魂魄修煉,沒了魂魄的尸體,正好借來一用?!痹照嫒艘桓必毜涝缇退阌嫷搅说谋砬?,看來他指點師無忌去花枝巷,而不是直接去李宿家里找,也是有用意的。
這一邊有高人指點,徐捕快借尸還魂不在話下,那一邊的殺鴉青卻呼呼大睡,還不知危險已到。
七尾狐子白凝蒼,有著八百年的道行,說不是千年大妖,可七尾狐族十分有靈性,生性狡猾,最擅長魅惑。
深夜,白凝蒼變出原形,以一只小狐貍的模樣潛入公主所住的宮殿,又做法讓外面的太監(jiān)宮女昏睡,再從窗戶溜進去,恢復(fù)妖狀,伏在殺鴉青身邊。
白凝蒼穿著白狐披風(fēng),衣襟上是一圈厚厚的毛皮,整個人陷在毛茸茸里面,越發(fā)顯得臉小俊美了,他冷冷打量熟睡的殺鴉青,然后四處看去,怕自己遭了埋伏。
不過他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殺鴉青是真的沒有料到他會來,他便從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對著她的脖子狠狠砍下去。
殺鴉青被一股殺意驚醒,宮殿里貴人睡覺,外面是會點上長夜燈的,她睜開眼看到面前有個人影,所以刀鋒逼近的那一刻,恰恰是那個時候,殺鴉青往旁邊一躲,脖子雖然被劃傷了,好歹還完好無損擱在脖子上。
殺鴉青的妖術(shù)被封,滾到床下抽出一把寶劍,并大叫起來:“抓刺客!”
這整個宮殿的人都被白凝蒼迷昏了,哪里有人來救她?
“不用喊了,殺鴉青,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若是尋常此刻,此事該叫的是公主的名號,竟然喊出這個名字,來人就不是普通人了。
殺鴉青舉著寶劍,怒道:“你是何方神圣,竟然跑到我的宮里作亂!”
“你竟然不認得我了?”白凝蒼氣憤之極。
嘎嘎?殺鴉青把腦袋一歪,仔細打量他,還是沒有想起來。
白凝蒼會生氣,也是有緣故的,而這個緣故就出在北冥妖王花月容的身上。
妖族并都如狼妖那般忠貞,天性所致,有些妖精也很亂來,比如蛇喜淫,而狐喜騷。
花月容當(dāng)年統(tǒng)領(lǐng)了整個妖界,她握有權(quán)勢,本領(lǐng)高強,男妖愛她無比美貌,女妖愛她風(fēng)流彪悍,真可謂男女皆殺。
妖族沒有凡人那么衛(wèi)道,皆憑著本性-欲-望爭奪,花月容葷素不禁,男歡女愛她喜歡,假鳳虛凰她能擅長,所謂不過一時排遣,談什么你情我愛,偏偏她這個樣子,還有人對她十分迷戀,便如白凝蒼。
花月容對殺鴉青另眼相看,而殺鴉青不識好歹,竟然不識抬舉,還背叛妖王,白凝蒼對她心恨已久,早就開始磨牙了,他以前天天恨著,時不時就想掐上一把的老對頭,如今面對面,竟然說不記得他了,這是沒有將他放在眼里啊!
“你太過分了!”白凝蒼氣得聲音都尖銳了起來,匕首掉在地上,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貍,兇惡的朝著殺鴉青撕咬過去。2k閱讀網(wǎng)